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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没你长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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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不是那种正经干活的人。
文熠辰很小就知道。
他妈走了以后,他爸带着他到处跑。
今天在这个小县城,明天在那个城乡结合部,租最便宜的房子,跟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
邻居们要么是外地来打工的,要么是本地的拆迁户,手里有几套房,收租过日子,整天在楼下打牌、喝酒、吹牛。
他爸夹在这两种人中间,哪边都算不上。
打工嫌累,做生意没本钱,正经事一样不干,倒是学会了赌。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爸就因为赌债东躲西藏。
包括现在。
文熠辰把电话挂了。
屋里所有的门窗的关上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重新把多肉摆了摆。
雨停了几天,还以为彻底停了,今天又突然下了一场。
下午那场雨来得猝不及防,上课的时候还只是天色暗了些,下课铃一响,雨就砸下来了,哗哗的,打在走廊的顶棚上,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
不少人没带伞。
文熠辰站在廊下,看着那层雨幕。
大鹏在旁边骂了一声,说这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
楚宵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伞。
他看了一眼雨,又看了一眼文熠辰。
“走不走?”他说,“咱俩一起回去。”
大鹏转过头,指了指自己,“不是,那我呢?”
楚宵瞥了他一眼,“你朋友最多了,自己想办法。”
大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宵已经把伞撑开,喊了文熠辰一声。
文熠辰钻进伞底下,两个人挤在一起,走进雨里。
大鹏站在廊下,看着那把伞慢慢往校门口移动,伞面歪向一边。
他撇了撇嘴,怎么感觉现在文熠辰比他和楚宵关系还铁了。
其实这么大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个人走出校门口没多远,雨就小了,再过一条街,彻底停了。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光来。
楚宵把伞收了,甩了甩水。
路面湿漉漉的,映着灰白色的天,两个人并排走,鞋踩在水里,啪嗒啪嗒的。
期末考越来越近了,除了紧张的复习,大家最期待的也就是寒假了。
虽然高三的寒假短得可怜,满打满算不过半个月,但光是“放假”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人喘口气了。
文熠辰想趁这段时间找个兼职。
他先问的楚宵。
那天晚自习下课,两个人并排往回走。
“双河最多的兼职就是餐饮店了,你这没干过,”楚宵说,“估计吃不了苦。”
文熠辰没反驳。
楚宵继续说,语气像在给他做排除法。
“双河年底招人的大多是餐馆、饭店,端盘子、洗碗、打杂,累不说,工资还低。网吧倒是招网管,但你也受不了烟味,估计干不了。”
文熠辰听着,忍不住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接受不了烟味?”
“还不明显吗?”楚宵看他。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楚宵忽然开口。
“要不你跟着我做。”
文熠辰转头看他,“陪练吗?”
楚宵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文熠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我不会打游戏。”
楚宵笑了一下,“我教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开玩笑,你那手艺暂时还不行,那你帮我直播吧,当我的助播。”
文熠辰看着他,眼睛睁大了一些。
“我有时候打的时间长了会开直播,”楚宵说,“特别是假期,单子多,直播时长也长,你帮我挂挂链接,看看弹幕,组织一下纪律就行,不用你打。”
文熠辰愣了一下。“你还开直播了?”
楚宵点点头,“之前在网吧不方便,”他顿了顿,“后来买了电脑,反正打都打了,顺手开个直播,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他说着,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路灯底下翻了一下,像展示什么宝贝似的,“再说了,本人的手长得还可以。”
文熠辰低头看了一眼。
楚宵的手确实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健康的、有力量感的好看。
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甲床长,显得手指格外修长。
文熠辰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又看了一眼楚宵的脸。
灯光下,那张脸的轮廓比白天更深,他顿了一下,说:“你脸长得也好看。”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
他耸耸肩,嘴角弯了弯。“没你长得好看。”
文熠辰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什么环节,两个人互相拍马屁吗?”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文熠辰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口袋角落里的纸巾,他捏了捏,又松开了。
楚宵走在他旁边,胳膊偶尔碰到他的胳膊。
“那我占你便宜了。”文熠辰说。
楚宵扭头他,忽然笑了。
“我的便宜,”他说,“你随便占呗。”
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好像在开玩笑。
“谢谢。”文熠辰说。
“不用。”楚宵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太喜欢说谢谢了,我们是朋友。”
文熠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回了声好。
寒假忽然就有了着落。
不用一个人待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对着窗台上的多肉发呆。
可惜那几盆多肉里,有两盆甚至没撑到这个冬天。
叶子先是变软,然后发黄,最后整株都塌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瘫在土面上。
文熠辰蹲下来看了很久,把它们从木架子上拿下来,放在一边,又把剩下的几盆重新摆好,看了看,觉得窗边还是太冷了,于是把它们都搬进了卧室。
期末考试就在这种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来了。
三天,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教室里的气氛忽然就轻松不少。
最后一天放学的时候,放学比平时早,天还没黑。
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黄色。
校门口挤满了人,比平时放学要热闹得多。
这个时候路边已经有人开始卖年货了,红灯笼、对联、福字,挂了一排,风一吹就晃来晃去,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卖炒货的摊子支起来了,糖炒栗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混着烤红薯的甜味,在冷空气里很诱人。
大鹏走出校门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地吐出来,“寒假啊寒假。”
说了两遍,好像光是念着这两个字就觉得很幸福。
楚宵走在他旁边,手插在兜里,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文熠辰走在另一边,看着街上那些红灯笼,忽然觉得这个县城好像比平时好看了些。
那些灰扑扑的楼、光秃秃的树、冷冰冰的路灯,在红色的映衬下,忽然就有了点温度。
三个人顺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回走。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大包小包拎着,脸上带着那种快过年的轻松表情。
空气里混着炒货的香,混着深冬傍晚那种干冷干冷的气息。
文熠辰深吸了一口,鼻腔里全是这种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大鹏在前面走着,已经开始盘算寒假要干什么了。
说要把游戏打回原来的段位,要睡到自然醒,睡他个三天三夜。
楚宵在后面听着,不打断他,也不附和,也懒得提醒他寒假作业多得离谱。
文熠辰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步子不快不慢。
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落下谁。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条河,流着流着就汇成了一股。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路边也支着一个糖炒栗子的摊子。
大铁锅里翻着黑砂,栗子油亮亮的,甜味混着焦香飘过来,热腾腾的。
大鹏站在摊子前面说:“买一袋吧,我请,你看,大叔特意在小区门口等我们了都。”
三个人站在路边等老板称重。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楚宵。”
楚宵闻声转过身。
是林小慧,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围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
“怎么了?”楚宵问。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大鹏和文熠辰,抿了抿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明天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去看电影。”
大鹏正在掏钱,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林小慧,又看了看楚宵,然后低头继续掏钱。
文熠辰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刚买的那袋栗子,热乎乎的烫着掌心,他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地研究纸袋子的款式。
楚宵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挠得翘起来一缕。
他看了看林小慧,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人,嘴唇动了动。
他说,“不好意思,明天有事。”
林小慧看着他,好像也没有太意外,她点了点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没事,”她说,“那我先走了。”
楚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吧。”
三个人继续往小区里走,栗子的香味从袋口飘出来。
大鹏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问:“你不喜欢林小慧啊?”
楚宵也剥了一颗,“没感觉。”
大鹏又嚼了两下,咽下去,“我觉得长得还挺漂亮的啊,白白净净的,学校里有好多男生都喜欢她。”
楚宵把那颗栗子吃了,嚼了两下,没说话。
大鹏叹了口气,把栗子壳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不知道你对什么有感觉。”
文熠辰走在他旁边,手里那袋栗子还烫着,隔着纸袋暖着掌心。
他听着大鹏那句话,没看楚宵,也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
寒假的第一天,文熠辰睡了个大懒觉。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上,亮晃晃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眯了一会儿。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半梦半醒。
他爬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楚宵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好几个塑料袋,还有两个叠在一起的纸盒。
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像是从冷空气里刚钻出来的,带着一股外面才有的凉意。
“你怎么起这么早?”文熠辰揉着眼睛,侧身让他进来。
楚宵没回答,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塑料袋里装着两碗豆浆,还冒着热气,油条用纸包着,酥脆的边角露在外面。
他把纸盒也打开,里面是几盆多肉,小小的,肉嘟嘟的,挤在塑料盆里,土还是湿的,叶片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底下亮晶晶的。
文熠辰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些多肉,又看了看楚宵,“你怎么还买多肉了?”
楚宵把豆浆从袋子里拿出来,揭开盖子,推到他面前,“你那两盆不是死了吗?”
“今天路过菜市场,门口有个摊子在卖,顺手买的。”
文熠辰低头看着那几盆多肉,下意识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回来,他改口说,“很好看。”
有一盆是熊童子,叶片胖乎乎的,边缘带着一点棕红色的小齿,像小熊的爪子。
楚宵嗯了一声,已经在拆油条的纸包了,“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掰了半根油条,泡进豆浆里,“今天本来想睡个大懒觉,结果生物钟醒了。”
油条吸满了豆浆,变得软塌塌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几盆多肉上。
平静的、安心的瞬间很珍贵。
这一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