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聚不散》随橙

9、别叫 司嘉聆一声

　　《心动序列》的剧本围读整整七日。
　　正式开机是冯导特意找大师挑的黄道吉日，定在10月1号，国庆当天。

　　还剩下四天空闲，司嘉聆本来打算借着这四天，把剧本从头到尾重新磨读一遍。
　　剧组演员大群里忽然弹出新消息。

　　冯导：【@全体成员】
　　冯导：【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从片场出发，北城研究所。呆三天】
　　冯导：【@SJLing、@周述、@陈知窈、@蔺白隽、@江北、你们五个时间上没问题吧？】
　　冯导：【有问题也必须挤出时间】

　　满屏的“收到”整齐跳出来。
　　司嘉聆也跟着队形回复一个“收到”。

　　陈知窈：【北城研究所都能搭上关系，冯导人脉顶啊（/大拇指）】
　　冯导无比谦虚：【之前立项的时候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试试的想法往上面递了申请材料，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没戏了，结果刚突然接到通知，申请通过了】

　　司嘉聆窝在摇椅里垂眸，盯着屏幕半晌，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睫毛。
　　群里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话题从拍冯导马屁，到讨论北城研究所，到底有多牛逼，司嘉聆全没参与。
　　她指甲扣了扣手机壳边缘，指尖若有所思地敲两下。

　　北城研究所距离影视基地非常近，甚至能说只间隔着一条马路。
　　但研究所安保十分严格，因为就在山脚下，进出的唯一路口哨岗设卡，隔绝限制了一切外来人员车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紫外线很强。
　　司嘉聆打扮得非常简单，一件白色修身T，搭配浅蓝牛仔裤。脑后的马尾高高扎起，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皮肤细腻，白净如玉。看上去清爽而又青春。
　　小助理在旁边给她撑着伞，她半低着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不知在想什么，略有些心不在焉。

　　研究所负责对接他们的小吴很年轻，据说是今年刚被老师带进研究所实习的清大学生。
　　一路走走停停，从基础科研楼到各个食堂，最后连操场都参观完了。

　　一行人顶着九月底半晒不晒的太阳，大眼瞪小眼。
　　副导演首先按耐不住，“小吴，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实验楼......当然我们不是催促，是这外面走来走去，确实有点太累了......”
　　小吴面露难色：“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暂时没接到通知......要不我带你们去行政楼坐一会儿？”
　　副导演正要说话，被冯导摁住，“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吴挠挠头，解释，“研究所能对你们开放的只有基础实验室，但目前基础实验室里有些设备，也不能对外开放，所以请各位再耐心等待一下。”
　　对此，冯导挺无所谓，“好。理解，理解。没事。”
　　反正研究所给他们批了三天，时间上充裕的很，不着急。

　　行政楼大厅右侧就有一间大会客厅，小吴领着一群人，浩浩汤汤，边走边聊。
　　经过楼梯时，旁边的电梯门恰巧打开，几位穿着实验服外套的研究人员先后出来。
　　一行人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

　　电梯里，隐隐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原惟抬起眼，手里拿着文件递给身旁，漫不经心的随意看过来一眼。
　　近一个月不见，原惟身上那种矜贵克制的调调，依旧招眼得很。

　　隔着茶灰色镜片，四目相对。
　　司嘉聆脚步一滞，垂落身侧的手指关节微曲，控制不住想推下墨镜。手刚抬起来，原惟的视线已经掠过她。
　　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也不作任何停留。
　　仿佛只是看见一个陌生人。

　　“妈呀，好极品呀。”陈知窈压低的惊叹在耳边响起。
　　司嘉聆回过神，墨镜下眼皮无声敛下。
　　陈知窈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那边，嘴里不停碎叨：“果然真正的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这压抑高知的气质配上这样一张顶级帅脸，性感得要命啊，进娱乐圈不得杀疯。”

　　确实。
　　司嘉聆事不关己，置身事外地想。
　　万一以后哪天原家倒台了，原惟靠色相也饿不死。和她一样进娱乐圈混。
　　到时候她还能分享一下心得。

　　......

　　“借过。”慢条斯理的语调响起。
　　原惟的目光从司嘉聆转到导演，最后又落到小吴身上。

　　他看人时，温和疏离，带着清高的俯视感。
　　平心而论。不论气质或者长相，原惟都不是一个疏冷感很重的人。他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斯文有礼的。
　　他的五官很薄，且清晰。
　　那种线条明晰、清透利落的薄感，多看几眼又会叫你觉得锋利。是有些薄情渣的长相。

　　小吴后知后觉，哦哦两声。
　　而后连忙腾出一条道，“您请过。”

　　司嘉聆站的位置就在小吴身后，旁边是陈知窈。
　　原惟一动，同行下来的几人便立刻跟上。
　　与她擦肩而过时，清冽的冷香漫进鼻腔。司嘉聆轻轻低下头，忽然感受到衣角被拽了一下。

　　司嘉聆转过头。
　　陈知窈挤眉弄眼，很自来熟的凑过来咬耳朵：“真极品，是不是？”
　　娱乐圈最不缺帅哥美女，但大部分好看都浮于表面，没有记忆点。
　　而原惟属于一眼难忘的类型。
　　淡漠自持的贵公子，气质比脸更出众。

　　反应过来陈知窈说的是谁，司嘉聆一愣，随即敷衍地笑笑，点一下头。
　　她跟陈知窈并不熟悉，印象中仅有过的几次碰面，不是在颁奖典礼，就是活动上。

　　冯导身为导演，敏锐的职业本能动了，目光无法自控，一直黏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
　　“那是谁？”旁边副导演好奇地替他问出口。
　　小吴不用确认就能猜到问的是谁，扭头看一眼行政楼外，语气讳莫如深，“是大佬。”
　　闻言，冯导的视线转回来。
　　小吴的口气更加含糊，“那是我们研究所某个高密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刚从国外回来，基因编程领域顶尖大牛的关门弟子。”
　　简短的三两句介绍，字字都在透露诉说着对方的来头背景赫赫。
　　冯导不免又看了看外面。
　　那道众星捧月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会客室就在前面，小吴刷身份卡开了门，礼貌侧过身，让众人先进。
　　司嘉聆安静地垂着眼皮走在最后，手机忽然震动。

　　她看了一眼，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的小吴奇怪喊她，“司老师？”
　　司嘉聆摁灭屏幕，不动声色地说：“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

　　跟冯导知会过一声，司嘉聆拒绝了助理小许的陪同，把小许留下后，独自离开。
　　行政楼两侧尽头都设立有洗手间，但司嘉聆哪边都没去。

　　司嘉聆握着手机，走出行政大楼时条件反射，回头看一眼。
　　确定没有人跟上，才收回视线，低头捞起胸口晃荡的白色耳机线，捞起一只耳机戴上。

　　按照原惟给的方向，一路往前，终于看见基础实验楼。
　　手机上拨出去的电话已经是第五通，可原惟一直没有接。
　　司嘉聆皱着眉，半蒙半猜的走进楼里。正思考要不要继续打，还是原路返回。
　　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被从内打开，司嘉聆猝不及防，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
　　一只手伸了出来，速度太快，她躲开不及，直接整个人被拽进去。

　　只在一眨眼，转瞬之间。
　　门开了又关。

　　“别叫。”门扉轻合，低淡的男声同时响在她耳畔。
　　司嘉聆一声惊呼堵在喉咙里。

　　手机被抽走，耳机被勾掉，肩膀被按在门扉上，头顶帽子也被摘下来。
　　她双手被反扣住，鼻梁上墨镜歪斜，盖住大半张脸。
　　剩下半张脸也被黑色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与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连截下巴都没露出来。

　　原惟面色平静，把摘下来的她帽子，扔到一旁壁柜上，空着的那只手又伸过来，要勾她脸上的口罩。
　　她胸脯上下起伏，还有些没从惊魂未定中出来，微微偏过脸，不想搭理面前的罪魁祸首。

　　原惟并不在乎她的态度，手指捏上她下巴，桎梏住她的另只手松开，动作轻巧地挑开她口罩一边。
　　温热擦过耳廓，他指尖似有若无地捻了一下耳垂。司嘉聆眉心更紧，脸避得更过。

　　口罩滑落，露出一侧脸颊的时候，她脸上的墨镜也被取下。
　　脸上表情毫无阻碍地落入原惟眼中，原惟半垂着眼，指腹摩挲似的蹭了下她下巴肌肤，不冷不淡地问：“吓到了？”

　　明知故问。
　　司嘉聆懒得应话，低下睫毛，选择不去跟原惟对视。

　　原惟也没有非要个回答，注视片刻她低敛的眉眼，忽然抽身与她拉开距离。
　　这是一间私人休息室，空间不大不小。胜在采光优越，视野宽敞，只摆放着一把桌椅、一张床。
　　窗明几净，窗帘收拢堆在玻璃窗两侧，日光充盈的照进室内，尘埃浮动，光线透亮。

　　司嘉聆抬起头时，原惟转身大步走到桌旁，随手把她的墨镜丢到桌上。
　　他身上之前的实验服外套脱了，里面是舒适休闲衬衫西裤，低饱和度极简，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到LOGO的，只有他腕间那支绿水鬼。

　　“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是吗。”
　　他没有看她，半倚半靠在桌沿，微低着头，摆弄两下腕表，摘下来，丢到桌上。
　　清脆一声，表盘磕碰。
　　桌上司嘉聆的墨镜被这一下力道冲击，滑远到桌边，摇摇欲坠。

　　司嘉聆的目光看向桌上，他摘下来的腕表上。

　　认出来了。
　　这支腕表是四个月前，司嘉聆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只是囫囵一眼，司嘉聆的眼神没产生任何变化，也没有半点谴责原惟不珍惜的意思，仿佛没发现一般。
　　她轻声反驳：“你没有回我消息，我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一起去看爷爷的。”
　　说到这里，她话音轻略顿住。

　　原惟抬眸看过来，言简意赅地说：“少骗。”
　　司嘉聆要是真想找他，方法多了去。

　　只是没回消息而已。
　　哪里难得着她了。
　　以前年少时，他烦不胜烦把她拉黑，她都能有那么多招，继续在他面前蹦跶刷存在感。
　　归根结底，就看她想不想。

　　司嘉聆不可置否，没有反驳地跳过这个话题。
　　“诗蓝的事情，谢谢你。”她敷衍意味明显。

　　原惟看了她几秒，“就口头上谢？”
　　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司嘉聆还没说话，先前被原惟抽走放壁柜上的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
　　是助理小许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小许找了一圈洗手间，没找到司嘉聆的人，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姐，你在哪呀？我们现在准备去实验楼参观了。”
　　司嘉聆看一眼对面的原惟，“你们先去，不用等我。我等会儿自己过去。”

　　原惟看了看她，突然站直身体，重新朝她走来。
　　司嘉聆手中还握着手机，被他抓住手腕，偏过脸亲上来。

　　“姐......姐？你在听吗？”小许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清楚地落进两人耳中。
　　喘息间，司嘉聆短促应了声，“有事，先挂了。”

　　电话挂断，原惟正要伸手，拿走她手机。倏忽，瞥见她的手机壁纸。
　　他深晦的眸色一滞，眉眼微不可察地一松。
　　然后他的吻停在她耳根连接脖子的位置，停了几秒，突然低声说：“这次放过你，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