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聚不散》随橙

10、道德 怎么，真当

　　司嘉聆其实没想到壁纸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但不可否认这一瞬间她松了一口气。
　　虽然原惟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体面人，可他私底下疯起来，是真的不管不顾，甚至肆无忌惮。

　　司嘉聆手指攥着他衣角，力气紧了紧。
　　心跳贴着心跳。她被亲得思绪迷蒙，呼吸急一下缓一下的，还有些平复不下来。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原惟松开司嘉聆，他后退两步，侧身靠在旁边壁柜上。偏过头，拿起扔桌上的腕表，不紧不慢地又戴上。
　　他身上那种呼之欲出的、压抑的危险感好像消失了。司嘉聆活动两下手腕，刚想说那我先走了。
　　却见原惟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珠含义不明地看过来。
　　“还满意吗？”他问。

　　司嘉聆还处在大脑缺氧懒得思考的阶段，“什么？”
　　原惟沉静地看着她。一秒，两秒......就在司嘉聆皱起眉，没耐心继续耗下去的时候。原惟说：“剧本。”
　　问她改动得满不满意？

　　“挺满意的。”司嘉聆不确定原惟具体指的哪个剧本，索性俩都说了，“诗蓝广告剧本很好，《心动序列》剧本改动之后也更上一层楼了。谢谢你。”
　　“谢早了。”原惟淡淡地说。
　　司嘉聆脸色一顿，抬起眼来。
　　原惟依旧是那副情绪不显的模样，“吻戏你想都别想。”

　　这话里意思太明确了。
　　不出意外，《心动序列》剧本马上会迎来第三版。
　　甚至如果第三版，原惟还不满意，那么还会更新出第四版、第五版......直到他松口为止。
　　毕竟他有的是办法，叫这部剧无法正常上线，永远开播不了。

　　整个剧组那么多人的心血，那么多人忙上忙下。
　　他一句话，全部人的努力就能付之东流。

　　司嘉聆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原惟对她的占有欲，到底是因为，不爽更多，还是恨更多。

　　“剧组10月1号就要开机了。”司嘉聆忍着脾气，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原惟说，“原惟，你这么做不道德。”
　　原惟转身捞起实验服外套，随意搭到右臂弯上，抬起眸时反问：“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言下之意，你觉得我在乎吗？
　　剧组会为此白费多少功夫，白烧多少钱。
　　这些他全都不在乎，全部无所谓。

　　司嘉聆没说话，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片刻。
　　好几秒钟，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休息室内，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得紧绷起来。

　　事实上道不道德这种指控，放在他们俩身上完全不痛不痒。
　　没有重量，根本刺痛不了谁。
　　但凡有谁讲道德，有道德，他两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休息室里针落可闻。司嘉聆的目光与他僵持着，忽然眼睫簌颤一下，手机又震响起来。
　　还是小许的来电。

　　司嘉聆没有接，把手机摁成静音，重新抬起眼睛看原惟。
　　“你以前不管这些。”她说。

　　司嘉聆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冷静，她话音落下时，休息室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本来就低的气压，那一瞬间好像更低了。

　　静了静。
　　原惟语调也十分平和地说：“你以前翅膀也没这么硬，先斩后奏接吻戏。”
　　杨慕泽只是因为他毕业回国的事情，忙碌了两个月没顾上司嘉聆那边，司嘉聆就整出一大的——接偶像剧就算了，还有那么多吻戏，甚至是激情戏。
　　怎么，真当他死了吗？

　　“是我给你的自由度太高，让你产生错觉了么。”原惟话音很轻，半垂着眼皮，眼神薄而静，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我在你心里和那些蠢男人一样，很好骗很好糊弄是吗？”
　　“......”

　　“说话。”原惟还是不疾不徐的语速。
　　司嘉聆重重地抿一下唇，真的烦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原惟，这部剧是铂誉投资......”
　　她试图让原惟对背后站台的寰宇集团有所顾忌。

　　但是并没有用。

　　原惟抱着手臂倚在桌沿边，浅淡的眸光垂落下来，没有任何情绪，“我打过招呼了。”
　　司嘉聆语塞，良久只说：“我今年才二十五岁，我还在上升期，我是一名演员，有选择的情况下，我想尝试更多不同的角色、不同的风格以及不同的剧本。”

　　“我没让你试？”原惟平静咬着字。
　　司嘉聆被他冷漠的态度呛到，沉默两秒，“如果你指的让我试，是要先把本子删减得不成样子，那我无话可说。”

　　挺好笑的。说实话。
　　怎么会有司嘉聆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真的不识好歹。

　　做人说话得要讲良心。
　　都说人往高处走。
　　原惟不知道，司嘉聆是不知足，还是太知足。

　　“这几年到你手里的影视剧资源哪个不是大制作？正剧不要，非得往没前途的偶像剧里凑，现在想起来吃青春饭了。”
　　司嘉聆听得皱眉，“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而且偶像剧市场大，商业价值相对更集中一些，我总不能靠你一辈子......”

　　“果然是翅膀硬了。”
　　原惟平铺直叙地说着肯定句，轻飘飘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司嘉聆吐出一口气，“我不觉得我哪里有错，我本身志向并不是当一个多好多优秀的演员，我只是想体验各种人生。偶像剧热度不低，工作室对这个本子的评估也很不错，它能赚钱，我也想尝试。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看不起偶像剧。”

　　她有些偷换概念。
　　但是原惟没有被绕进去。

　　“我没有看不起偶像剧，我是看不起你。”原惟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难听，“在你身上砸那么多钱，我不如喂狗。”
　　司嘉聆无声注视着他，身心疲惫，真有点不想说话了。

　　原惟站直身体，用平淡如水的声音说：“你怎么想的我不管，我也不关心，但是你记住了司嘉聆。”
　　他说：“你敢吃青春饭就别怪我把你碗砸了。”

　　司嘉聆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这下终于确定了。
　　她并没有误会原惟。
　　原惟还是那个独断专裁的原惟。

　　“你能不能别闹了，原惟。”司嘉聆实在意兴阑珊，“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能不要把它们混为一谈吗。再说当初我们领证的时候，爷爷说过了，原家不会干涉我的事业发展......”
　　“拿爷爷压我没用。”原惟打断，抬手看一眼腕表，不欲再多说什么，“不信你大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

　　司嘉聆跟剧组汇合的时候，她口罩下的唇角破了一小个口子。
　　剧组一行人在基础实验楼二楼的大厅，闹哄哄的，正在搬凳子搬桌子布置场地。

　　这是要干嘛？
　　司嘉聆看了两眼，不明所以，口罩下嘴巴动了动，舌尖不受控制地舔一下嘴角，尝到一点冰凉的铁锈腥味，眉心浅浅蹙起。

　　“我们刚遇到研究所领导，冯导在征询同意后准备在这搭建一个临时采访区，以后能当做剧组花絮宣传素材。”小许看见她回来，大松一口气，立刻放下在搬的一把椅子跑过来给她解惑。
　　她点点头，没出声。

　　小许本来要去继续搬椅子，想起什么又走回来，“这个给你姐。”
　　司嘉聆低头去看，小许从口袋掏出一个小面包，叮嘱，“姐你记得吃，垫垫肚子，午饭可能得等采访结束了。”
　　扔下这句话小许就走了，留下司嘉聆手心攥着面包站在原地，打量一圈四周。

　　几个主演无所事事地站在角落聊天，陈知窈一转头看见司嘉聆，热情招手示意，叫她过去一起。
　　“小许给你的？”陈知窈撞了撞她肩膀，看着她手里。
　　司嘉聆轻嗯一声，撕开包装袋，分给陈知窈一半，“吃么。”
　　陈知窈没客气，“谢了。”

　　《心动序列》五个主演，各个长相出众，往那一站，无疑是一道□□。偶尔有来往的实验人员，总是频频回头，多看几眼。
　　司嘉聆是金光闪闪的一番女主，哪怕之前有七天的剧本围读，其余几个对她也谈不上熟悉。甚至因为她的顶流光环，还有圈内关于她的一些风言风语......以及说她背后有权势滔天的大金主撑腰。
　　除了陈知窈，其他人非必要，都不怎么跟她搭话。

　　因为是临时拍板决定的采访，提纲非常潦草，基本等于自由发挥。
　　采访对象从研究所安排的研究人员，到主演团队。冯导知情识趣，不敢过多耽误研究人员的吃饭时间，花半小时火速顺一遍。

　　轮到司嘉聆他们，就没那么紧赶慢赶了。
　　男主蔺白隽是势头正盛的新一线男流量，个子很高，一张清俊的校草脸，斩获梦女粉无数。
　　不知是有意无意，司嘉聆在他身旁位置坐下时，他转头看过来一眼。
　　他眼神有些捉摸不透。司嘉聆跟他对视一瞬，没有理会，垂眸扯了扯脸上的口罩，才抬头望向镜头。

　　毕竟采访是在研究所，五个人配合地玩了几局科普向互动游戏。
　　游戏结束，进入尾声，司嘉聆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对面是楼梯口。

　　在普通人眼里，明星是很稀奇的物种。
　　楼梯口围着挺多凑热闹的研究人员，基本都拿着手机在拍照，司嘉聆能听见他们压低的感慨——
　　“我靠，真不愧是明星，长得真好看。”
　　“这是《心动序列》剧组？我的妈，颜霸主演团啊，太养眼了。”
　　“流眼泪，蔺白隽很帅，司嘉聆好美，可是这俩......”
　　......

　　司嘉聆、蔺白隽自带的流量基础盘巨大，同时麻烦也大。
　　前阵蔺白隽被爆出与神秘女子深夜出入酒店；司嘉聆更不用说，私生活方面风评向来一片废墟。
　　想要把这俩人的CP炒起来，难度不是一般高。
　　都不幻想出圈了，CP出圈靠命。
　　可是作为偶像剧男女主，总不能连CP都炒不动吧。尤其《心动序列》这么大、这么好的盘子和配置，要是折在男女主CP感不够上，那真要被嘲死了。

　　冯导充当临时主持，“虽然我们的小心动还没正式开机，但自从官宣合作之后，不少观众已经开始期待两位的荧幕CP了。更多粉丝关心，二位老师接这么甜的本子，现实里有没有遇见过属于自己的缘分呢？”
　　这是开始就商量好的问题。

　　蔺白隽耸肩，按照流程回答：“母胎单身。”
　　司嘉聆笑笑也说：“很遗憾，没有。”

　　她开口时，忽然眼角好像扫到什么，本来注视着镜头的视线，移向镜头后。
　　楼梯口散落的人群之间，原惟靠在楼梯扶栏边，冷冷淡淡的目光穿过来，径直钉在她身上。

　　四目相撞。
　　不近不远的距离，她清晰看见原惟漠然抿起的唇角，下唇瓣边沿浸着一点嫣红。
　　那是她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