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聚不散》随橙

11、年少 背着全世界

　　不知是不是被原惟气到，当晚司嘉聆睡觉的时候，零碎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其实真要说起来，她和原惟这种不健康的相处，若是追溯到最初，责任其实全在司嘉聆自己。

　　他们第一次遇见，是在芝城夏季潮湿雾朦的雨水汽里。
　　那一年，原惟刚转学来到观澜书院。
　　他们都年少。
　　司嘉聆还叫温司聆，还是宝岛光鲜亮丽的大小姐。

　　开学第一天，观澜书院初中部校门口，马路边车来车往，全是各色或低调或高调的轿车。
　　雨势很大，雨珠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司嘉聆报到完，撑着伞走出大门，目光还没来得及四处张望，寻找自家司机，先看到保安亭檐下站着的那个，气质冷清的少年。

　　四周汽车鸣笛声、说话交谈声、风声雨声......都很嘈杂。
　　可是他很安静。
　　司嘉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望过来。
　　没有带伞，是被困住了？

　　司嘉聆内心猜测着。
　　就见那男生重新垂眸。
　　铺天盖地雨雾中，他身形高挑，有着少年人抽条生长的嶙峋骨骼感，看着有些单薄。冷白的脸，漆黑的发。低头时后颈像一截青竹，线条干净，格外明晰。

　　司机已经把车停到司嘉聆面前。
　　檐下男生好像要走进雨里。
　　司嘉聆想了想，没有立马上车，反而赶紧跑了过去。
　　“淋雨会生病。”她说。
　　然后把手里透明伞塞给对方。怕对方拒绝自己好意，她连话都没有多说，弯起眼睛冲对方笑了一下，便转过身，两手举过头顶，小跑上了车。
　　雨幕模糊里，她的背影纤细，轻盈。

　　后来司嘉聆无数次都在想，可能是因为原惟对她的初印象实在太好了。
　　所以后来，在滤镜被打破的时候，原惟才会那么厌恶她。

　　明明他们也是有过一段时间，和谐融洽相处的......
　　可惜那太短暂了。
　　短暂得司嘉聆几乎要记不起来，一开始的原惟对她有多温柔。

　　曾经的司嘉聆被这种独特的温柔吸引，最迷恋、最上头的时候，原惟却对她美好印象破碎，立刻就跟她拉开距离。
　　那种好被收回。

　　不知是年少气盛，不甘心较劲更多；还是玩心重，恶趣味更多。
　　司嘉聆开始明里暗里的主动，背着全世界，暗地里手段百出，各种对原惟逗弄招惹。

　　这样的日子，足足有四年。

　　......

　　转折在他们高一那年。
　　晚上十点，因为厌倦宴会的虚伪客套，司嘉聆任性地拉着从海城来为她庆生的好友邬思菱，一起从父母替她举办的豪华生日宴上逃脱。
　　也没逃多远。

　　司嘉聆的家在观音山上。
　　夜里风大，两个女孩坐车下了山，便把司机打发走了。

　　站在不对外开放的蜿蜒盘山私人公路上，司嘉聆身上的白色小礼裙波浪起伏，裙摆翻飞。
　　她面对着夜色，两只胳膊搭在公路边的防护栏上，俯身望着下面灯火绵延的夜市街。

　　准确说，是看着街尽头那家电玩店，门口路灯下站着的原惟。
　　霓虹灯牌衬映得那一片灯光有些昏薄，他穿着黑T长裤，身形瘦高。一身黑，冷白皮。手里握着手机，低着头，那种生人勿近调调，格外招眼也格外迷人。
　　正是夜市街最热闹的时间点，来来往往的女生都会看他。
　　回头率真的很高。
　　可他周身那种清冽感太有距离，没人敢上去搭讪。

　　司嘉聆一只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还在思考要不要下去刷个存在感，旁边邬思菱的调侃话语响起，将她思绪拉回。
　　“不是号称情场第一高玩吗？怎么，还没拿下？”

　　见司嘉聆拢着发丝转头看过来，邬思菱挑起眉，话音里调笑更甚，“这帅哥定力够可以，有点东西。”
　　“这都多久了，我们向来魅力无边、无往不利的温大小姐，居然遭遇人生滑铁卢了？居然有这么久都拿不下的人。”俩人关系好，太熟悉了，邬思菱揶揄起来毫不客气。

　　夜风微凉。
　　黑发飘舞间，司嘉聆脑袋转回去，又看一眼山脚下，那道冷淡的身影。

　　“打个赌吧。”司嘉聆说。
　　邬思菱饶有兴致地问：“什么？”
　　司嘉聆弯着眼睛，“明年的今天，我肯定拿下他。”

　　话音落下那秒，山脚下。
　　原惟仿佛察觉到视线，抬头往上看来。

　　女孩子无论长相、打扮，还是表情，全都很乖。
　　连声线都清淡，慢吞吞着，但语气里的肆无忌惮根本藏不住。

　　漆黑夜色下，两道视线在光影朦胧的半空中一撞。
　　司嘉聆微愣一瞬，弯起的眼眸更加含笑，掌心托着脸，另只手轻抬，大大方方地同他打招呼。

　　年少时的原惟身上有独属于少年人的锋芒感，有种矛盾共生的磁场。
　　司嘉聆眉眼弯弯地跟他对视着，他脸色平淡到极点，目光停留一秒不到，便立即移开。
　　还是那副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作派。

　　司嘉聆习以为常，无所谓地垂着眼帘，脸上笑意不变，并不放在心上。
　　一旁邬思菱将他们这一下尽收眼底，对于司嘉聆提出的赌约，没有质疑，只是陈述事实地说：“他看起来不好搞定。”

　　司嘉聆不可置否。
　　托着腮继续盯着那道身影，只言笑晏晏地扔下一句。
　　“他遇到的是我。”

　　......

　　司嘉聆从不盲目自信，说到做到。
　　甚至距离那天，只过去三个月不到。
　　那是除夕前一周，宝岛天空十年难得一见的飘起了小雪。
　　她与原惟的初吻就发生在那天。

　　说起来也巧，不知道算不算一种缘分。
　　跟邬思菱打赌那天是她的生日；而她和原惟初吻这天，是原惟的生日。
　　也是在观音山脚下。

　　两拨人两个包厢，本来互不干扰。
　　是司嘉聆使了小心机，故意把他骗出来。

　　那晚司嘉聆喝了点果酒，装醉晕乎地倒在他怀里，趁他不备，仰头亲了他。
　　路灯下，他被司嘉聆推到路灯柱上，脸上没什么情绪。
　　司嘉聆咬了下他嘴唇，睁着湿漉漉一双眼睛，眸光迷蒙地看他两秒，“......原惟？”
　　那迟疑的语气，还有不确定的模样，好像真的才认出来他。

　　原惟垂着眼睫，没理会。
　　伸手捏住她手臂，就要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司嘉聆忽然大力挣扎起来，“痛......”
　　闻言，原惟圈着她的手上力道下意识一松。

　　就在这一刹那空挡，司嘉聆挣脱掉他的桎梏，有了其他动作——
　　女生双手绕到他后背，紧紧地搂抱住他腰身。

　　原惟反应过来，有些忍无可忍，冷声叫她：“别装了，温司聆。”
　　司嘉聆脸埋在他脖颈间，得寸进尺地，在他锁骨那儿轻轻蹭了一下。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原惟，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觉。”司嘉聆指尖拽着他衣角，稍微站直身体。
　　不过整个人依旧黏在他身上。

　　昏天暗地里，她眼眸湿润明亮，直直地望进原惟眼底。
　　原惟冷静地也在注视她。
　　男生浅褐色的眼珠，天生几分透彻感，给人温柔专注的错觉，看狗都深情。
　　奈何眼睛的主人面无表情，落下来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松开。”原惟耐心告罄。
　　“我不。”她反驳超快，不仅不松开，反而凑得更近。
　　气息贴近，呼吸交融。
　　漫天飞舞的雪花有一片，见缝插针地落在她酒气吞吐的唇瓣之间，带着些许凉意。
　　原惟冷冷淡淡地垂着眼，看着她。
　　然后忽然，原惟探身往前，张嘴，舌尖抵着那片冰凉的雪花，送进司嘉聆口中。
　　......
　　并不漫长的一吻过后。
　　两个人呼吸频率都有些变化，不急，不喘。但是都乱了。
　　——心跳也是。
　　隔着厚厚衣服布料，司嘉聆仿佛感受到，那一秒，彼此的心脏同频共振。

　　司嘉聆看着他，忽然很明媚地笑了起来。
　　“原惟，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
　　原惟伸手扣着她肩膀，将她扯开，语气平静的说：“我没那么蠢，不会当你池塘里的鱼。”
　　司嘉聆只是笃定地重复说：“你喜欢我。”
　　“人生三大错觉。”他淡声说，“温司聆，你不要太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