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神明》安姜

4、第4章 剑与剑灵（

　　“呸！用尽卑劣手段还四年都进不来内门的废物，叫你给我弟弟当仆人伺候他，是抬举你，给你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周武单手拽起张林疆的头发，迫使对面跪在地上仰头看他。

　　见到张林疆脸上并不屈服的表情，他空出的那只手抬起来便是一巴掌抽过去。“不服气？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我告诉你，你可别给脸不要！把我弟弟照顾好了，咱们之前的恩怨便能一笔勾销。否则，我便叫你永无宁日！”

　　抽他巴掌的那只手用力怼在他身上推搡，“我告诉你，我弟弟的天资比我还要卓越，入内门指日可待。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赶快把我们哄开心，你以后才可能有好日子过，不然你就赶快收拾行李给我滚出万虚宗！”

　　周武松开拽他头发的那只手，一巴掌把他推在地上，离开时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着——

　　“败类！”

　　“不要脸的烂骨头！”

　　张林疆刚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身，便又被一脚踹进泥坑里。周武的弟弟周文留在他面前，蹲下来看他，满眼嫌弃与厌恶，“怎么，还是不服气？”

　　说着，他直接抓住张林疆的头，不顾其挣扎，将他整张脸按进泥里又拽起来，复又按下去拽起来，来回玩了他七八遍。“我哥他能轻易放过你，我可不能。”

　　他凑近那颗被污泥包裹住的头，厉声质问：“你这种垃圾败类，是怎么好意思想要修仙的啊？”

　　最后，周文扔下全然是副烂泥模样的张林疆站起身，甩了甩沾在手上的污泥，抬起脚上的长靴，拨动张林疆的脑袋踩在他的侧脸上。“就你这种货色，当个魔修你都不配！识相的就赶快给我滚，别在这里碍我和我哥的眼！”

　　周文走后，张林疆才得以从泥潭中跪爬出来。

　　他双手撑在地上，连忙吐出灌进嘴里的污泥，喘息着呛咳起来，紧接着便是阵剧烈的干呕。

　　稍微缓过来点精神，张林疆狼狈地站起身往出走，途中遇见其他外门弟子，也只是嗤笑着对他指指点点。哪怕看不下去的想过来帮他，也会马上被同伴拉走。

　　“你知道他是谁吗？张林疆！帮他？你也不怕他立马反过来咬你一口。”

　　张林疆停在溪边用水冲了冲自己的脸。

　　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萎靡消瘦，目光疲惫阴鸷，面色不知是被憋得还是气得通红。像极了条谁路过都能踹一脚的丧家之犬。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周氏两兄弟重新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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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划过乱石，邪肆的声音冰凉的毒蛇般游过他的耳边——“把血滴在你的那枚玉坠上，你想要的，他都能帮你。”

　　“快啊，把血滴在玉坠上！”

　　“去啊，让它助你一步登天成为魔修！”

　　“快去，变得更强，然后把这两只蝼蚁碾进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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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四十七了！整整四十七个！我帮你弄来了足足四十七只剑灵！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成为魔修？”

　　“你当真要放弃修仙道转为魔修？”

　　“当真！”

　　他张林疆要一步登天，要将周文周武踩在脚底，要让那群人给自己当牛做马。

　　无论自己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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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虚宗内持强凌弱的状况并不多见，江泽兮能查到的被霸凌弟子只有一个——张林疆。

　　锁定出目标后，慕媱便与江泽兮前往张林疆所居住的庭院。据说平日里欺负张林疆最多的，便是与他同住一个庭院的周文。

　　两人立即赶到，但似乎还是慢了一步。

　　院内石阶上，横着一具死状惨烈的尸体。尸体睁着双眼，死前说不出惊不惊恐，但绝对算是震惊。

　　江泽兮上前仔细认了认，一拧眉，“此人像是卫长老的弟子。”

　　“内门弟子？”

　　“嗯。”江泽兮惜字如金，只是沉默着埋头查看这具尸体，复又起身站起，大踏步朝外走去。

　　慕媱也在尸体上看出了点门道，急匆匆抬脚跟上，“这弟子身上有残留的魔息。”

　　“嗯，死于魔修，一击毙命。”

　　“江长老现在是急着去做什么？”

　　“外门弟子两人一院，与张林疆同住的弟子有位兄长，是卫长老门下的内门弟子。”

　　当内门弟子的哥哥都死了，这个弟弟在张林疆手底下还能好活吗？

　　答案是不能。

　　事出紧急，看过张林疆的画像后，慕媱与江泽兮分头行动。

　　慕媱去了梦到江泽兮变傻子的那个地方附近碰运气找，果然先一步找到了张林疆。

　　张林疆站在树林里极为偏僻的一处，附近还有个大泥坑。周文如拖死狗般被张林疆拿在手里，整个身子软塌得像条破抹布，周围附近全是血。

　　周文的左臂被硬生生扯掉，已然不知被摔扔在了何处，仅留下了口大洞往外冒血；两条腿软塌塌地挂在腰下，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卷走了去。

　　他没要他直接死。

　　他想要他生不如死。

　　张林疆将周文摔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拽着周文的右臂正欲对其四肢中残余的最后“一肢”动手。

　　不管两人之间多大的仇，孰对孰错，她也总不能让个万虚宗弟子当着她面将另一个弟子虐杀。慕媱当下用魔息包裹住周文，护住对方，将其从张林疆手底下抢了过来。

　　慕媱平日里的打扮总是花枝招展的，但今日走在宗里为了低调些，她只是穿了身极为朴素的墨蓝襦裙。

　　张林疆完全认不得她，“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宗里的江泽兮江长老马上也会过来。”

　　“江长老？哈哈哈哈，江长老。”张林疆腥红着一双眼，声音嘶哑癫狂：“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早怎么不见他在？该他主持正义的时候他怎么不在！”

　　瞅着剩下快连半口气都不到的周文，闻言却有力气朝张林疆“呸”了口血沫，“主持正义？你有什么脸聊正义？要正义也轮不到你先要！”

　　“闭嘴！”张林疆举着双沾满鲜血的手就要往周文身上扑，被慕媱挥手用魔息拂开控制住。

　　她颇为不耐，实在不想参与这二者之间的仇恨纷争，“都少说两句罢，等你们江长老过来了再吵。”

　　您两个里哪有看着像好人的。

　　而变故，便在此刻发生。

　　一道红色异光从张林疆体内迸发而出，自下而上冲向云霄。有飓风围绕着他的肉身突起，吸卷着周围杂碎的东西朝他而去。

　　他轻易冲破了慕媱在他身上设的禁制，周身气质陡然突变，狂笑之间略有自信张狂之意。

　　有鲜血浸透他的眼白，血色纹路悄然爬上他的右脸，无一不邪肆诡谲。

　　张林疆被邪灵附身了。

　　抬手间，他的肉身被风托举腾空，对慕媱周文二人居高临下而视。饶是有慕媱的魔息庇护，趴在地上的周文也被风场冲击得多吐了二两黑血，彻底昏死过去。

　　高处，慕媱曾在梦中听到的那句话从张林疆口中说出：“魔修女徒，你怎会在此处？”

　　“……”

　　现实与梦境重叠的瞬间，慕媱感到不可思议。

　　是巧合吗？

　　能通前事掌未来，乃大成者，离成神可谓是一步之遥，仅出现在设想假构中。至今无论是仙修界还是魔修界，都从未听说过有此等神迹。

　　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不知附身于这具身躯之上的，是哪位前辈？”

　　“一缕逝者的亡魂罢了。看在同为魔修的份上，我不对你动手，你也莫要误了我的大事。”

　　“……”慕媱凝了凝神，没再硬刚。“可我还不知前辈的大事是什么，怎样能做到不耽误呢？”

　　“我要起阵放一位老朋友出来，你可莫要妨碍于我。”

　　还没等慕媱想好措辞，便有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这妖祟，到底有何企图？”

　　扭头看去，江泽兮持刀而行，来势汹汹。

　　慕媱一个头两个大，料想自己也拦不住江泽兮，只得嘱咐道：“别动刀剑，也别用神魂离体的招式。”

　　江泽兮头也不回地挡在慕媱和周文前面，也不晓得他听没听得进去慕媱的忠告。

　　大概可能是听进去了点，他没有直接举刀上去开打，而是将刀尖朝下插入地面，对上张林疆的视线，“还不快从我宗弟子体内滚出去！”

　　张林疆操控邪风，直冲着他们刮过来，嘲讽讥笑：“想不到你们仙修宗门里还有魔修徒弟。”

　　江泽兮挥手硬生生划开邪风，劈出块无风区域。“在你从他体内滚出去之前，他都还算是我们万虚宗的弟子。”

　　“哼，道貌岸然。”

　　终是没按耐得住，更或是压根就不曾将慕媱的警示放在心上，江泽兮到底是提起他的长刀，攻向张林疆。

　　长刀不出所料地在张林疆抬手间碎成铁锈渣滓。跟被触发了机关点似的，张林疆说出句慕媱熟悉的台词：“在我面前耍刀弄剑？不自量力。”

　　紧接着，一条巨蟒腾空而出，张口露出两边细长的獠牙，带着怪异的嘶吼声，直扑向江泽兮。

　　慕媱不再作壁上观，她在江泽兮做出其他作死举动之前，出手用魔息连根拔起附近的高树，直接攮进巨蟒嘴里。

　　巨蟒被撑了个贯穿，僵直地扑空落地。

　　张林疆见状将矛头指向慕媱，“看来，你是站在他那一边了？”

　　慕媱没答他的话，只是念出咒语：“地火幽冥之犬，汝主慕媱在此地唤汝出界，望汝速速前来。”

　　“汪呜！”

　　一声不合时宜的犬吠声出现，地火巨犬通体为火焰，却未散发出烈焰烧灼之感，反而散发出森森寒意。它如山一般立在此处，显得方才那只巨蟒像极了条爬虫。

　　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张林疆却张口嘲笑：“信心不小啊，这种小家畜也敢往出放。”

　　地火巨犬听懂了张林疆的轻蔑，四肢用力抓地，压低前躯，蓄力一声低吼便火光冲天。

　　男人见状不慌不忙地避开攻击，低吟几句，唤出五只巨大的毒物。

　　“秘技——五毒归一。”

　　五只毒物随着男人的指示咒语，以十分诡异地姿势互相纠缠在一起：蜈蚣头从蟾蜍嘴里钻出来，蛇身又和蜈蚣身子纠缠在一起，蝎子的毒刺穿透蛇神和壁虎前爪。

　　怪恶心的。

　　慕媱不知道对方非要弄出这么个东西是要干嘛。

　　五只毒物纠缠成的这坨怪物迅速膨大数倍，发出空洞怪异的声音，还在逐渐融合。江泽兮抬手发力，试图将这个怪物打散。

　　身躯被击穿出个大洞的蟾蜍，自伤口处流出浓绿色的血液。蛇头蜿蜒而来，立刻填补住了这个窟窿，与蟾蜍的身子诡异地融合在一起，使这只长相奇特的怪物融合得更加契合。

　　慕媱瞅着这东西一时间也想不出对策，只能再次对江泽兮强调：“千万别让自己的神魂离体。”

　　她这么苦口婆心，对面若是还不听劝，搞个什么以神魂为刀出来，那就只能活该江泽兮变傻子了。

　　大抵是自己的宝贝长刀碎成铁锈这件事真的给江泽兮长了教训，他这次对慕媱的话明显更上心些，好歹“嗯”了一声出来做回应。

　　地火巨犬与五毒物最终融合出的新式样怪物展开缠斗，地火犬不惧毒，一时间二者不相上下，打得难舍难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江泽兮当下在地上抄起根趁手的木棍，注入灵气，直接攻向张林疆。

　　张林疆不避不闪，格挡住江泽兮的攻击，讥讽道：“你这是要屠杀宗门弟子了吗？”

　　“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得想个办法把附在张林疆身上的邪灵逐出去。慕媱微微上前一步，以手为笔，虚空为纸，画起符咒。

　　张林疆见状原地起盾，格挡开他们二人的咒法攻击。他不再浪费时间，在半空处掌心向下，冲击着地面绘制阵法。

　　慕媱正想着该怎样对策，便听得神灵般遥远而又清晰的咒语声传来——

　　“道亦有道，万法皆空。

　　“神启，阵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