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神明》安姜

5、第5章 剑与剑灵（

　　凤钰是个怎样的人呢？

　　世人打在他身上的标签有很多：万虚宗宗主、仙修界凤仙主、正道之光……慕媱觉得，这种种标签会被打在凤钰身上的原因，源于他身上最基础根本的称号——

　　天下至强者。

　　随着凤钰的咒语声，地上的阵法处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熄灭，张林疆方才支起的仿若坚不可摧的护盾也应声而破。

　　“媱媱。”他淡漠冷然的声音吩咐道：“把他体内的邪灵打出去。”

　　附在张林疆体内的邪灵自知不敌，没用慕媱动手便自己跑了出来。没有本体的邪灵不过是团黑红色的气，慕媱见它要逃，想要先一步将其禁锢住。

　　先机不占，慕媱慢了一步，最终只得眼睁睁见着那团黑气一溜烟钻进张林疆挂在脖子上的玉坠子里。

　　而张林疆此刻昏厥在地，瞧不出半点意识。

　　她走过去将玉坠子扯下来。

　　江泽兮跟在后面一手一个，左右两边拎起昏在地上的张林疆和周文，看向凤钰，“没了个内门弟子。”

　　“通知下那名内门弟子的长老，等这两名弟子醒后再做定义。”凤钰的目光扫向张林疆，“事情查清后，便让这名弟子自寻前程罢。”

　　随后他看向慕媱手里拿着的玉坠：“丢失的剑灵怕是寻不回来。这玉坠是魔修之物，便交由夫人处理，也许于你有用。”

　　-

　　死去的周武是宗中卫长老门下的内门弟子。

　　安顿好昏死着的张林疆和周文，江泽兮和慕媱便前往卫竹的住处。

　　对于这个卫竹，慕媱略有耳闻。

　　此人非常离经叛道。

　　要说他最出名的行为，当属他嚷着要搞行为艺术，非变成个山羊去不修仙的人堆里乱转，整日以羊的形态招猫逗狗拆人家篱笆，险些被不知情的猎户抓走烤了吃。

　　最后还是宗中长老亲自出面，靠武力把他硬押回宗。

　　据说卫竹此人是少白头，头上黑白参半，因此本人直接给自己剃了个光头。

　　凭借这个光头，万虚宗的卫长老还混进佛宗跟着佛宗弟子一起念佛法习体修之术，硬是在那蹭武学佛白吃白喝了大半个月才被发现赶出去。

　　因为这事，卫竹成为了万虚宗第一个被关在掌刑阁罚抄宗规面壁思过的长老。所幸此事过于秘辛，知道的人不算多，并没有宣扬出去。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到了本人，慕媱惊觉传闻所言不虚。甚至没准出于他宗中长老的身份，外面对于他的评价已经足够收敛。

　　慕媱和江泽兮找到卫竹院落时没寻到人。找了半天，最终他们在卫竹大弟子的指引下，重新回到卫竹的院落。

　　方淮生指向院中间一朵鲜亮红艳，任凭只花猫在他身上踩来踩去的蘑菇，“两位师长见笑了，那便是弟子师尊。”

　　江泽兮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连那花猫都察觉到事情不对跑开，偏那蘑菇伫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气不打一处来，半点没准备给这位卫长老面子，抬脚便把那朵蘑菇踹翻出土。粘着泥土的毒蘑菇在地上翻了好几圈，□□维持着蘑菇形态，无声无息。

　　“……”

　　这也太不着调了。

　　慕媱纳闷地看向方淮生，一时间无法相信这朵蘑菇真能是个人。

　　而方淮生以及江泽兮却是对此见怪不怪。

　　接收到慕媱的眼神，方淮生走过去蹲下身帮蘑菇立起身，好言劝道：“师尊，两位长老已经找你半天了，定是有要事找您，您就快现身吧。”

　　而江泽兮怒喝道：“卫竹，你有弟子殁了，快点现身出来处理。”

　　地上的蘑菇应声变回人形，方淮生停留在“蹲”这个姿势上诧异地望向江泽兮。

　　初回人身的卫竹急窜窜地问道：“是谁死了？”

　　“周武。被一个外门弟子杀的。”

　　“外门弟子？”

　　“你随我一去便知。”

　　-

　　三人赶到时，周文还没清醒，作为此事罪魁祸首的张林疆倒是醒了。

　　自知这一遭过后自己在万虚宗里待不下去，张林疆歪歪斜斜地落在床榻上靠墙坐着，讲不出半分仪态规矩，像根被踩断的树枝。

　　“就是你？”卫竹抄起把长剑，风风火火地走在最前面闯进来，剑指张林疆。“你为什么要杀我徒弟？”

　　在被邪灵附身，与宗门长老激战过后，张林疆似乎已经是进入了种超然的境界。他没害怕畏惧，而是反问卫竹：“你还记得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收周武为弟子的吗？”

　　卫竹拧眉看了看张林疆，“你就是当初那个霸凌他的弟子？”

　　“当懦弱无能者拥有权利，也选择成为霸凌者，该怎么算？算报复吗？”张林疆如游魂般走下床，赤脚踏在地面上，“那我拥有更高的能力再报复回去又如何！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今日你们比我更强，就算杀了我，我也无话可说。可若有来日，一切辱我之人，我都要竭尽全力报应回去！”

　　有这种观念，倒还真是魔修更适合他。

　　但可惜了，在仙门正派，这种观念是绝对不该有的。

　　“歪理邪说！”江泽兮推开被张林疆这段说辞绕住的卫竹，“若是全天下都像你们这样睚眦必报，报复来报复去，岂不是要乱作一团？周武欺辱外门弟子，他固然有错，但那不能代表你做的事就是对的！”

　　“还有你！”江泽兮一眼风扫向卫竹，“为师为长，如此冲动像什么样子！”

　　卫竹放下佩剑，心中有些不服不忿，“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他把我徒弟说杀就杀了。”

　　“按宗法处置：无故杀同门者，逐出师门；使邪魔歪道者，断其筋骨，毁其修为，逐出宗门。”

　　方才实现超然的张林疆情绪上终于出现裂痕，他怒吼道：“你们仙修宗门，凭什么要除掉我的魔修修为！能习得修为全凭我自己本事，你们教过我什么？”

　　慕媱适时插话进来，她拿出玉坠子，问他：“你身上的那点魔修功法，都是通过它得来的吧？这玉坠难道不是你从万虚宗内捡来的宝贝？”

　　“当然不是，这是我祖传的！”张林疆凑近欲要抢，但失去邪灵附体的他，那点功法根本不够看。

　　慕媱轻巧地躲过张林疆的争抢，接着问道：“祖传的？怎么可能。你从哪里来的，祖上是什么人？”

　　“冬凛城，我祖上在凡界身份显赫！”

　　探查完想知道的信息，慕媱彻底收起玉坠，变脸迅速，换了副严肃面孔。“就算这玉坠是你祖传的，你身上这点魔修功法是怎么来的，想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用万虚宗弟子剑灵换来的修为，理应还给万虚宗。”

　　她想着再去界域里确定下那些剑灵是不是都没了，说了这几句后便将事情继续交由卫竹和江泽兮处理，自己拿着玉坠就近找了处无人的院落，探进玉坠里的界域。

　　界域内没了被捆绑着的剑灵，仅剩一片废剑散落在地，更显颓圮荒凉。

　　有两团黑红色的气停在界域里现身出来，似是在等她。

　　剑灵已然消失，探知不到任何气息。他们失去了剑灵，邪灵也失去了可寄生的□□，双方失去了针锋相对的理由，这次碰面倒算平和。

　　慕媱和这两团“黑气”打了声招呼：“又要叨扰两位前辈了。”

　　之前附身过张林疆的那团气率先开口：“魔修女辈，你为何出现在仙修宗门中，为他们做事？”

　　慕媱如实说道：“因为我嫁给了个位高权重的仙修。”

　　气氛短暂地沉默了阵。

　　慕媱来此处自然不是为了给这两个灵体提供情报，“两位先辈让张林疆弄来剑灵到此处，就只是为了铸剑灵亡阵吗？”

　　“……自然。”

　　“可若只是为了阵法，根本用不上那么多剑灵。”

　　其中一团黑气幻化出人形，乃一白眉老翁。其面容苍老疲倦，身姿却颇为挺拔，竟有些诡异且萧条的仙风道骨之意。

　　他行至慕媱面前站定，却迟迟没有言语。像是一时激动想说些什么，却又瞬间冷静下来想要不了了之。

　　还是那团曾附身过张林疆身上，依旧保持黑气形态的邪灵回答了慕媱：“其余剑灵也早灭的灭亡的亡了，这界域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你能要的东西，没什么好问的。”

　　“夺走别人那么多东西，总不该如此理所当然。怎地连问个缘由都问不得了？”

　　白眉老翁在这时开口：“那些剑灵全已被我炼散。没有剑灵的剑便是绝了气，我不过是想让它们与我的剑融合，却寻不得法，使剑灵生生被阵法耗得灵体消散。”

　　慕媱敏锐地察觉出异常，“前辈为何对剑灵如此执拗？这可不像魔修的做派，倒是像仙修的。”

　　“昔日之忆，旧日之往；这些不是你该探究的，也不是我所该执拗的。孩子，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若真有机缘，我自会主动告知。”

　　语毕，慕媱便被逐出界域。

　　左右剑灵铁定是无了，她捏着手里的玉坠，没再强行进去，只拿在手里看了两眼，便随意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