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9、困兽 陆以安：“

　　走廊深处，脚步声平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程屿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洗手服大步走来，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上。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手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眉眼间带着极重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赵主任像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去：“程院，程医生你看他这……”

　　“交给我，你先去忙。”程屿的声音毫无起伏，他径直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猛地将轮椅转了半圈，朝着复健室的方向推去。

　　陆以安被惯性带得后背撞在椅背上！仰起头，只能看到程屿紧绷的下颌线。

　　“喂喂喂，程医生，拜托你怜香惜玉点！我毕竟还是个病号。”陆以安忍痛道。

　　“闭嘴。”

　　轮椅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极快的滚动声，到了复健室门口，程屿单手推开门，将轮椅推了进去。转身，“砰！”地一声将门甩上。

　　门被反锁。

　　复健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的清冷的月光。程屿走到他面前，没有拿记录本，也没有戴手套。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直接把陆以安困在了里面。

　　“这几天你到底闹够了没有？”程屿盯着他，声音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隐忍。

　　“我闹什么了？”陆以安仰起头，毫不退让。眼底带着野性的火光，“程医生，你躲了我整整我五天！你要是真不想看见我，干脆开个出院单子立刻让我滚蛋。别一边躲着我，一边又在暗地里紧张我。”

　　“谁紧张你了？”程屿直起身想退，却被陆以安一把攥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你不紧张我，锁门干什么？”陆以安顺势揽住程屿的后腰，用力一按，直接让程屿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程屿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陆以安的腿上，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寸。陆以安的手就扣在他的后腰上。程屿立刻抵住了陆以安的胸口，以他的身手只要稍微用力，陆以安根本困不住他。可就在他掌心按实的那一瞬间，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手掌之下，隔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能清晰地感受到陆以安心脏狂野的跳动，以及那几根还缠着厚厚固定带的肋骨。

　　“推啊，怎么不推了？心疼了？”陆以安不仅没躲，反而仰着脸笑得极其挑衅，甚至挺了挺胸膛，“程医生的力气那晚我已经领教过了。大不了骨头错位，再次被你推进手术室。反正我是你的病人，伤几次都你说了算！”

　　他放在陆以安胸口的手，指尖剧烈地颤了一下。明明只要一推就能脱离这个荒唐的姿势。可他那双拿惯了手术刀、极度精准的手，此刻却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死死地僵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

　　他太清楚陆以安现在的身体底子了。三根肋骨断了，左肩弹片伤深及骨膜，此刻这个动作很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二次损伤。作为主治医生，他不会允许在自己手里发生这种医疗事故。于他自己而言，根本就舍不得。

　　“如果不想再受伤，最好立刻放手。”程屿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偏就不放。”陆以安不仅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仰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像是燃着一团野火，“程医生，你口袋里那张破卡纸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你每天把它贴身揣着，宝贝得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到底是哪位前任让你痴情到这种地步？”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在这发疯。”程屿偏过头，眼尾因极度的隐忍和难堪泛起一抹薄红。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陆以安像一头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野兽，逼视着他，“那你告诉我，五天里没见到我，你都在想什么？有没有想过我？一分钟也行……”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呼吸全都交缠在一起，近到陆以安能看清程屿镜片后泛红的眼睫。他看着程屿这副隐忍到极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程屿这副模样，根本不受控制地，连命都想给他。

　　他闭上眼，跟随本能，俯身想去吻他……
　　程屿整个人僵住。心率已经快到没办法计算，面前人的脸跟三年前的人逐渐契合，根本没办法强迫自己躲开。在陆以安的呼吸扫过他唇的那一刻，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的距离只剩不到一毫米，空气中弥漫着即将失控的滚烫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以安哥哥？程医生？你们在里面吗？”方晴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娇滴滴的带着一丝疑惑。门被拧了一下，没拧开。

　　紧接着，沈令仪强势的声音响起：“去拿备用钥匙来！以安的伤还没好，万一晕在里面怎么办！”

　　“咔哒”一声，复健室的门被从外面强行拧开。

　　走廊的白光瞬间灌入昏暗的房间。

　　程屿触电一般，起身连退两步，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陆以安也被顺带着推后了几步，眼底的火气还没退干净，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

　　门口站着三个人。拿着钥匙的护士长，脸色铁青的沈令仪，以及红着眼眶、满脸不可置信的方晴冉。

　　沈令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着程屿凌乱的衣领和陆以安坐在轮椅上的姿势，冷笑出声：“程医生，大半夜反锁房门，和自己的患者在里面搂搂抱抱，三甲医院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一个拿手术刀的，居然成天琢磨着怎么勾引财阀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以安这根高枝，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真是下作！”

　　字字句句，像蘸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程屿的尊严上。从小到大还没有谁这样羞辱过他。

　　“你他妈瞎了？没看见是我强迫他的？”陆以安冷着脸，直接挡在程屿面前。

　　“以安哥哥……”方晴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你下个月就要和我订婚了，你怎么能……”

　　程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将刚才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了心底。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层高冷的冰壳已经重新披好。

　　“你们误会了。”程屿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连看都没再看陆以安一眼，理了理被扯得有些凌乱的手术服，“既然家属来了，我就先出去了。”

　　“站住，不准你走！”陆以安急了，下意识想站起来。

　　“陆总…”程屿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如同结了冰，“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应该不会耽误你们的订婚吉时。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他大步走了出去，擦过方晴冉的肩膀，没有一丝停留。

　　“程屿！你别走！”陆以安捂着胸口的疼痛，无奈他还没有奔过去拦住他的能力。

　　沈令仪见状给方晴冉使了个眼色：“晴冉，你先去门外等阿姨一下。”

　　方晴冉乖巧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复健室里，只剩下继母和继子。

　　沈令仪转过身，看着失魂落魄的陆以安，语气里带上了长辈似的“痛心疾首”：“以安，你这么做……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居然为了个男人连家族脸面都不要了，该有多寒心哪！”

　　“闭嘴！”陆以安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不配提我爸。”

　　“我不配？”沈令仪冷笑，“我嫁进陆家这么多年，替你爸打理企业上上下下，照顾你的起居生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你现在为了个下作的男人跟闹脾气像话吗？你爸虽然去世了，我可还是陆家的人啊！”

　　“陆家的人？”陆以安缓缓转动轮椅，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极致的轻蔑与嘲弄。

　　他上下打量了沈令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刺人的冷笑：“我可不是我那个糊涂爸！你少在我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当年你是怎么上位的难道忘了？一个靠着不光彩手段上位的小三，穿着高定，戴着珠宝，就真把自己当陆家的主人了？我警告你！就算我今天一把火极光动力全烧了，也轮不到你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外人教育我！”陆以安盯着她，眼神像刀，“混！你连给我妈提鞋都不配！”

　　“你！”沈令仪扬起手想打他，却被陆以安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好！好极了！”沈令仪狠狠地抽回手，脸色因为极度阴毒而扭曲，“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打开手机，点开一段昏暗的监控视频，直接怼到陆以安的面前。

　　视频里，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妇人躺在病床上，护工正冷着脸，将一管药液推得飞快，女人痛苦地抽搐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妈这几年全靠我花重金买的进口药吊着。”沈令仪的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你刚才为了那个医生，不是什么都豁得出去吗？行啊，除非你不顾你母亲死活了！”

　　陆以安盯着屏幕里的母亲，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瞬间被抽干了。他浑身僵硬，瞳孔剧烈地颤抖着：“……我妈不是人在澳洲么？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没想到吧？是你爸临终前托我‘照顾’她的。这就是我的照顾方式。”沈令仪收回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阴险：“你如果想让那个程医生安安全全地继续当他的三甲主任，你如果不想你妈明天就死在疗养院里，下个月22号，最好给我乖乖穿上礼服，站到订婚台上去。”

　　陆以安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渗出了血丝。他像一头被拔去了牙齿、锁上了铁链的困兽，双眼猩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恶妇！你到底想干什么？！放了我妈！”陆以安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了。

　　“别着急，两个人我都可以放了。但你可要做个听话的新郎才行。”

　　陆以安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手机里母亲受折磨的视频，又想到程屿刚才那句冰冷的“祝你们订婚快乐”。

　　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