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10、别来攀高枝 他咽下碎玻

　　沈令仪看着瘫坐在轮椅上、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陆以安，心里的算盘彻底落了地。她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走到陆以安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整理一下凌乱的病号服。

　　陆以安猛地偏开头，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沈令仪的手悬在半空，也不恼，只是轻笑了一声，收回来理了理自己的披肩：“怎么，这就受不了了？刚才骂我小三、不配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像在逗弄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以安，你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赛道上呼风唤雨的赛车手？你现在连给自己拔个针头都费劲，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闭嘴！”陆以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绝望的恨意。

　　沈令仪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而恶毒，“你给我听好了，下个月22号之前，把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我收起来。礼服我已经让人定做了，你要是不去，或者你在订婚宴上敢摆出这副脸色……”

　　她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妈的药，我就停一针。你如果敢再靠近那个姓程的一步，我就再停一针。你猜你妈那个身体，能扛得住几针？”

　　陆以安的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骨节泛白，手背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丝。他咬着牙，下颌线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沈令仪直起身，对门口喊了一声：“晴冉，你可以进来了。”

　　方晴冉推开门，红着眼眶走了进来，像是刚才在外面哭过一场。

　　“好好照顾你未婚夫。”沈令仪拍了拍方晴冉的肩膀，“下个月你们就订婚了，还是要多培养培养感情。”

　　沈令仪踩着高跟鞋关门离开。复健室里只剩下了陆以安和方晴冉。

　　方晴冉小心翼翼地走近，看着陆以安惨白的脸，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胳膊：“以安哥哥，你别跟阿姨置气了。阿姨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先把身体养好，我们……”

　　“滚！”陆以安低着头，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方晴冉的手僵在半空，委屈地咬了咬嘴唇：“以安哥哥，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那个程医生根本就配不上你！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对你那么冷漠，你还对他……”

　　“老子让你滚！没听到么？！”陆以安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声音沙哑得仿佛在泣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废了？觉得我陆以安被你们捏在手心里，就任你们所有人摆布了？”

　　方晴冉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后退了两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以安哥哥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告诉你！”陆以安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婚，我可以结。但我就是死在床上，也绝对不会碰你一下！你们让我感到恶心！”

　　方晴冉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门重重地关上。

　　复健室里只剩下陆以安一个人。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人的视线，才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瘫倒在轮椅上。

　　他把脸埋进满是血污的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三号病房。

　　赵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脸上堆着笑：“陆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们来量一下血压。”

　　陆以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他今天出奇的安静，没有砸东西，没有骂人，连表情都没有。只是脸色比昨天更白，眼下一片乌青。

　　赵主任量完血压，记录下来，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陆先生，今天复健……”

　　“赵主任。”陆以安打断他，转过头，眼底是一片让人心慌的死寂，“程医生今天来医院了么？”

　　赵主任的动作顿了一下，干笑道：“程医生他……被停职了，人现在不在医院。”

　　“知道了。”陆以安的声音很平，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他太了解沈令仪这个女人，这向来就是她的手段。狠，毒，快。

　　“我问的是……他今天直接没来医院是么？”

　　赵主任张了张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不敢说昨晚接到卫健委的停职通知就离开了，也不敢说程屿要求他别告诉陆以安。他只能摇了摇头：“没、没来。”

　　陆以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枯枝刺在灰白的天空上。

　　沉默了很久，久到赵主任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赵主任。”陆以安忽然开口。

　　“哎，陆先生你说。”

　　“帮我给程医生带句话。”陆以安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握着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

　　赵主任掏出手机准备记录。

　　“就跟他说……”陆以安看着窗外的枯枝，停顿了一下。窗外有风，把枯枝吹得轻轻晃动……他想起昨晚程屿在复健室里被他逼到几乎崩溃的眼神，想起程屿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说……”陆以安重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就说我下个月就要订婚了，结婚之前只是想找个人玩玩罢了。让他以后别来烦我，也别想着攀……”

　　他猛地顿住，那个“高枝”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吞了碎玻璃，被刮得生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完，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哑了。

　　“别让他再来烦我了。”

　　赵主任愣住了，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你这……这话真的要带给程医生吗？”

　　“对。”陆以安闭上眼，将头靠回枕头上，“一个字不落地说给他听。”

　　赵主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陆以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陆以安眼底那片死寂终于裂开。他闭上眼，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了一句。
　　对不起。
　　只有让你恨我，她们才会觉得你对我不重要。
　　也只有这样，你和你的银河医疗才能安全。

　　下午，公寓。

　　程屿坐在沙发上，听着赵主任发来的那条语音。

　　语音不长，只有十几秒。赵主任的声音充满了尴尬和为难，磕磕绊绊地把话转述了一遍：“程医生，三号床让我跟你说……说让您以后……别去烦他，也别想着攀……”

　　语音播放结束，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公寓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条。程屿坐在那道光条外面，整个人都在阴影里。

　　他握着手机指节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久很久，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像是一口气没有呼出来，哽在了喉咙里。

　　“攀高枝……”程屿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铁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打开铁盒，看着那张粘好的旧工牌……上面那行字他看了三年，早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他把铁盒合上，锁好。钥匙被他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发疼。

　　“陆以安。”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别回头。”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师姐，你之前说的关于新型神经修复抗体课题，我申请加入。”

　　电话那头的宋蕴初顿了一下：“怎么？你想通了？”

　　“被停职了，现在正好有时间。”程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冷静，“不过，今晚能先陪我打场球吗？太久没运动了，突然想出点汗。”

　　“行啊，老地方。不过我可先说好，你停职受的气可别拿我当出气筒。”

　　“怎么会。”

　　挂了电话，程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把攥在手心里的钥匙随手扔进了纸篓里。

　　既然有了选择，只能尊重你。

　　但有些事，我还是要做。
　　他拉上百叶窗，公寓重新陷入了昏暗。

　　晚上七点，市中心最豪华VIP网球馆。除了会员，外人禁止入内。

　　一辆蓝色跑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程屿下了车。一身深灰色运动服，肩背挺拔，腰线收束得极窄，平时被白大褂裹着的那副好身材，此刻在运动服下展露无遗。

　　还没走进大门，俱乐部老板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得殷勤又克制：“程总，您来了！里面都清好了，今晚绝对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程屿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停下一辆黑色奥迪。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手里提着公文包，显然是刚从什么应酬局上下来。他看见老板，远远喊了一声：“老张，我昨天跟你说的包场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老板回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客气却不容置疑地开口：“李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今晚场馆已经被贵客包了。您改天再来，下次我保证给你留着！”

　　那个称为主任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他好歹也是个部门的领导，平时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今天居然吃了个闭门羹？面子上显然有些挂不住：“老张，你这就不厚道了！谁这么大面子？连我都要往后排？”

　　老板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出了视线。

　　李主任的目光顺势看过去，正看见程屿已经迈步走向场馆大门的背影。那身深灰色的运动服虽然低调，但男人的身形和气场，隔着几米远都透着一种压迫感。

　　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认出了是谁——这是那个他们单位局长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太子爷！

　　他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换上了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他本身就是个在体制内混的人精，哪能不知道这尊大佛的分量？别说一个包场的名额，就是要直接把这网球馆买下来，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原来是程总在里面。”李主任立刻换上笑脸，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对老板说，“行行行，那我不打扰了，先让程总玩。现在都讲究年轻人优先嘛！我这人好说话，好说话。”

　　说完立刻转身上了车，走得很干脆，没有半点刚才的不满。

　　老板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程屿走进空荡荡的球场，看台上、走廊里都没人。这是他习惯的待遇。他不喜欢人多，老板知道他的规矩，所以每次他来，连保洁都要暂时清走。

　　宋蕴初已经在球场里等着了。一身白色网球裙，高马尾扎得利落，正在做拉伸。看见他进来，她立刻笑容展开：“程医生，好久不见！让我看看你的球技有长进没？”

　　程屿没有接话，拿起球拍走到对面。

　　第一局开始。
　　他的球速极快，落点刁钻，宋蕴初跑得满场飞……最后还是输了。她靠在球网上喘气：“行，我认输。你今天哪是来打球，分明带着杀气来的！”

　　程屿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宋蕴初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在他旁边坐下。慢悠悠地开口：“跟我说实话，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打球还是为了别的？”

　　程屿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被停职的事，我听说过了。”宋蕴初看着他，“听说卫健委那边根本没走流程。是你让他们配合着演的一场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