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18、各自为战 他不想再提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高架路上，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把残余的雨滴扫向两侧。

　　老贺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陆以安靠在椅背上，身上还穿着从初衍出来时那件淋湿的外套，头发半干不干地贴在额前。他没有闭眼，也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积水的沙沙声。

　　老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陆总，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以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慢慢抬起左手，指尖碰了碰手腕上那层缠得平整的纱布，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老贺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阴冷。

　　“一步步来。一个个收拾。”

　　老贺的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他跟了陆以安五年，见过他发脾气、砸东西、跟人拍桌子，但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像结了霜的刀锋，没有温度，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陆以安收回手，靠回座椅，目光垂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老贺下指令，“沈令仪的手上一定还有东西没交出来，那三个专家的流水只是开胃菜。让孙毅今晚之前把她的羁押期限延长，什么罪名重，就用什么罪名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保释她。”

　　“明白。”

　　“方家。”陆以安停了半拍，像是在翻脑子里那本账，“方家撤资之后，账面上看起来是缩了，但方晴冉她爸手里还捏着两条供应链的隐性专利。去找人查那两条专利的归属，一旦确认是方家擅自挪用的，直接起诉侵权。”

　　“那方晴冉本人呢？”

　　“她没那个脑子。”陆以安的声音很淡，“棋子而已。不用管。”

　　老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陆以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往常桀骜不驯的行事作风完全判若两人。

　　“还有……”陆以安忽然坐直了些，抬手揉了揉眉心，“极光动力内部，昨天董事会之后，那几个原本跟着沈令仪的人，温副总会去处理。但他手底下有三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都是沈令仪当年亲自提上来的。把他们的职务暂时保留，不要动。”

　　老贺愣了一下：“保留？这些人可都是沈令仪的人。”

　　“就是因为是沈令仪的人，才要留着。”陆以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笑意，“沈令仪倒了，他们现在是惊弓之鸟。留着他们，他们就会拼命想证明自己跟沈令仪没关系。这种人用起来，比那些一开始就干净的还要好用。”

　　老贺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银河医疗所在的辅路。陆以安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路边那些刚刚抽出新芽的行道树，沉默了几秒之后，继续道：“银河医疗这边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都不行。”

　　“是。”老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脸，“那……程医生那边……”老贺试探着问了一句，问完就觉得自己不该问。

　　陆以安沉默了一会儿，车里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

　　“银河医疗和那个人……我亲自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依旧很冷，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那冷底下的东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单纯的怀疑，也不是单纯的防备，更像是一个猎手在摸清猎物的底细时的那种耐心，甚至连程屿两个字他都不想提。

　　“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查一下他们从接我妈来这里之后，初衍中心有没有对外发出过加密通讯？任何类型，不管对方是谁。”

　　“您怀疑程医生在给外面传消息？”

　　“我不怀疑任何人。”陆以安偏过头，看着窗外，“我只查。查完了，该信的信，该杀的杀。”

　　老贺不敢再问，把车稳稳地停在银河医疗大楼的侧门口。

　　陆以安推开车门，冷风灌进衣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平整的纱布。
　　他抬起右手，拉住纱布的边缘，一圈一圈，面无表情地扯了下来。底下刚结痂的伤口被撕扯出一点血珠，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感。他用力攥了一下那团纱布，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陆以安重新理了理袖口，朝着银河医疗的大楼走去。背影笔直，冷硬，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心里对程屿，一切都结束了。

　　老贺在车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比极光动力原来那个老陆总，还要让人心里发怵！

　　初衍中心。
　　程屿推门进去时，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他刚在实验室眯了不到两个小时，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干净。

　　床上的女人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一条缝。程屿走过去，俯身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瞳孔，又调整了一下氧气管。

　　“醒了，先别急着说话，感觉胸口不闷了再说。”

　　女人的视线缓慢地移过来，落在他脸上。她用力对焦目光，像是在辨认什么。从模糊渐渐聚焦，最后停在他的眉眼之间。

　　忽然，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她的喉咙嘶哑，气音断断续续，“你是……”

　　“我姓程，这里是医院。”

　　“程……”女人重复着这个姓，眼底忽然翻涌起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恐惧、厌恶和某种急迫搅在一起。她猛地伸手，那只枯瘦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攥住了程屿的白大褂袖口！

　　“你父亲……你父亲是不是叫程明远？”

　　程屿的动作停住了，转头看着她，“您认识我父亲？”

　　“你听我说！”女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攥着他的袖口，“小安……小安他有危险。他身体里有个东西……三年前……三年前就被人进去了……那个东西会控制他……”
　　她忽然卡住了，眼神涣散了一瞬，痛苦地皱起眉：“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我记得的，有名字的……”
　　她拼命回忆，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我忘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程屿的手停在半空，袖口还被那只枯瘦的手死死攥着。

　　“您确定认识我父亲？”他的声音很平，情绪里却带着不可置信。

　　“认识……我怎么会不认识！”陆母的嘴唇在发抖，眼底那种恐惧不像装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沈令仪跟我说，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你父亲出面收拾我，我不怕死也不怕折磨，可你父亲手里攥着小安的命啊！”

　　程屿没有动。

　　他脑子里迅速翻过几个可能性。第一，陆母在疗养院里被注射了三年的神经抑制剂，意识长期处于半昏迷状态，出现幻觉和妄想是常见的副作用。第二，她刚苏醒，脑功能还没完全恢复，记忆碎片可能会被她自己拼凑成并不存在的因果。

　　但她的反应又不对。那种恐惧的强度，不像是药物造成的幻觉。

　　“你说我的父亲，三年前有东西放进陆以安身体里？”程屿俯下身，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着她，也像是在引导一个病人描述症状，“您还记不记得，手术是在哪里做的？”

　　“不记得了……”陆母的眼神又开始涣散，“可我明明知道的……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松开程屿的袖口，两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近乎惊恐的空白。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删除键，把刚才那些话连根拔了。

　　“想不起来了……怎么会想不起来……”她反复念叨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程屿没有追问。她的状态太不稳定了。继续逼问下去，只会让她更加混乱。他伸手按了一下呼叫铃，让护士送一支温和的镇静剂过来给她推了进去。

　　“您先休息。”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医生对病人的那种平稳，“您放心，陆以安的事，我会查清楚。”

　　“拜托你一定……一定要救小安！阿姨觉得你跟你父亲不一样……你父亲现在他还……”陆母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慢慢往下垂，但手指还攥着床单不肯松。

　　程屿走出病房，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眉心蹙着。

　　陆母居然认识父亲？

　　她说沈令仪用程明远的名字吓唬她。

　　她说陆以安三年前被父亲在体内安装了东西。

　　如果这些话换一个人说，他可能会当成病人的谵妄。但陆母提到这些的时候，那种拼命想抓住记忆却抓不住的痛苦，不像是胡编的。

　　还有，她为什么这么惧怕死去了三年的人？

　　程屿掏出手机，拨了内线电话给赵主任：“三号床在住院期间的血液样本还在不在？”

　　电话那头赵主任愣了一下：“在的在的，血库那边都有留样。程医生，怎么了？”

　　“血象所有指标重新跑一遍。重点查炎症因子和神经元特异性烯醇化酶的浓度。另外，他入院时做的那套核磁共振，把原始数据调出来给我。尤其是颈椎和脑干那一段，重新做一次三维重建。”

　　赵主任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显然在翻记录：“程医生，陆先生入院时的血象我复查过好几遍，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核磁报告上也写了，没有器质性病变……”

　　“这些我需要自己看。”程屿的声音很平，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要的是原始数据，不是放射科那份结论。你把文件直接发我邮箱。”

　　赵主任听出他语气不对，没敢再多问，应了一声就挂了。

　　程屿往实验室的方向走。走到一半，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