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14、局中局 暗中的目光

　　视频会议接通，三个窗口同时亮起：特助周明、法务总监孙毅、财务总监吴永华。

　　“陆总，您身体怎么样？”周明先开口，视线扫过陆以安缠着纱布的左手。

　　“死不了。”陆以安的声音沙哑，但目光锐利如刀，“先汇报公司情况，沈令仪那边有没有动静？”

　　周明推了一下眼镜，语速极快：“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昨晚沈总拿了您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后，连夜召开了高层闭门会。刚才她办公室发了通知，十分钟后要再召开全体董事局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陆以安冷笑了一声，“她以为协议到手，就能名正言顺地踢我出局了？”

　　“陆总，那份协议……”法务总监孙毅有些担忧。

　　“那份协议，我签字的时候，在签名下方零点五毫米的地方，滴了一滴墨水。”陆以安靠在床头，眼底透着属于上位者的老辣，“温总看到那滴墨水，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屏幕里，周明立刻点头：“难怪温副总昨晚并未参加董事会议。原来那是您立下的‘最高防备’暗号，如果出现暗记，就代表您是被迫签的。协议无效，集团就会立刻启动紧急反制预案。”

　　“没错。”陆以安看向孙毅，“沈令仪现在拿着那份废纸，准备在十分钟后的会议上耀武扬威。你立刻把那份协议无效的法律声明，以及沈令仪涉嫌非法转移资产的证据，直接群发给所有董事。我要让她在会议上，刚开场就下不来台。”

　　“是！”

　　“还有，”陆以安眼神一冷，看向财务总监，“财务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财务总监吴永华擦了把汗：“陆总，我正想跟您汇报。方家撤资留下的资金缺口还在，但我刚才核对数据，竟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说。”

　　“沈总昨晚试图转移到开曼群岛的那十二个离岸账户，总共一百多亿资金，在凌晨两点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截断了。”吴华的声音都在抖，“资金原路退回，底层账户直接被锁死。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我从业多年都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陆以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程屿的脸，但却立刻否定了。程屿只是个医生，就算再有背景，也绝不可能有这种顶尖资本狙击手的手段。

　　“先不管是谁做的。”陆以安收回思绪，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财务，趁着她这笔钱被冻死、阵脚大乱的时候，把我们在欧洲的几条边缘生产线质押去换取短期资金，然后稳住盘面。法务，你立刻去查沈令仪在董事会里的那几个亲信，找到他们暗地里勾结的证据，我要把她们一窝端了！”

　　“是！”

　　会议室挂断。

　　陆以安靠在床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情绪上才稍稍稳定了一些。他暗自疑惑：截住那笔海外资金的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毕竟这个时候，他谁都不信。

　　因为阴天，屏幕泛着冷蓝色的光，映着程屿清冷而专注的侧脸。金丝眼镜微微反光，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尽收眼底。

　　那是一张极光动力长达五年的股权分布推演图。

　　作为隐藏的医疗资本巨头，程屿对商业架构的敏锐度丝毫不亚于他的外科手术。他滑动着电脑触控板，将图表的层级一层层放大，试图理清沈令仪等人到底是怎么把公司的资金腾出去的。然而，看得越深，他的眉头就蹙得越紧。

　　他发现了极光动力内部一件极其矛盾的事。

　　表面上，沈令仪是通过极光动力的供应链做嵌套，套现了一百多亿。这看起来像是一场贪婪的继母掏空公司的常规戏码，但在极光动力的底层架构里，有几笔陈年离岸基金的交叉授权。

　　那个基金的名字叫“宏远投资”。而这家基金最初的底层代码和股权限制条款，竟然与银河医疗十年前淘汰的一套内部风控系统如出一辙。

　　程屿的指尖停在键盘上，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不可能。他对银河医疗所有的细节都了如指掌，不可能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沈令仪仅仅为了一百多亿就急不可耐准备跑路的人，绝没有这种智商和手段去设计这种层层嵌套的商业闭环。她现在的角色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提线木偶，她以为自己拿走了所有，但实际上，她只是拿了一些边角料。真正的核心资产、极光动力最顶层的专利控制权，早就被这套底层架构死死锁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节点里。

　　“难道还有别人…”程屿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居然还跟银河集团有关联？究竟是谁，又怎么回事？”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突然涌上心头，如果极光动力早就被人做了局，那陆以安现在拼尽全力抢回来的，很可能只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而内部所有的核心层早就被幕后操盘的人控制了。

　　正当他准备顺着那个异常节点继续深挖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程屿目光微转，伸手拿起手机。点开短信只有极短的几行字：

　　【康宁疗养院，B栋3楼，317室，有人需要急救】

　　康宁疗养院？他刚才在排查沈令仪的私人资金流向时，确实看到过这个收款方。但因为金额不大，被他当成普通的高端养老院忽略了。

　　发件人是谁？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给他？如果是恶作剧，对方不可能知道这种极其隐蔽的地点；如果是知情者，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而是要发给他？

　　程屿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局”，又看了看陌生的短信，感觉自己像被某种力量完全监控了一样。

　　他没再考虑太多，直接合上电脑，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

　　在电梯里，他拨通了宋蕴初的电话。

　　“师姐，帮我调一辆顾氏医疗的急救车，带上一组最好的内科急救设备和团队，开去城郊的康宁疗养院，不要鸣笛，不要引起注意。”

　　“怎么了？”宋蕴初的声音带着疑惑：“救护车，你的银河医疗能派出几百辆，还用得着我派车过去？”

　　“我现在谁都不信了。”程屿说出来心里话。

　　宋蕴初听了会心一笑，心里感觉暖暖的，“既然程院都这样说了，我只能愉快答应了。但是记得你欠我的盖亚难点课题，你说三天之内给我，我这可掐着时间呢！”

　　“放心，我今晚就可以给你。”

　　“今晚？！你确定？关于基因结构分层那部分，连我导师都推导不出来，你竟然说今晚就能给我？该不是糊弄我的吧？”宋蕴初直接惊讶出了天际！

　　“我从来不说假话。”程屿的思绪全在那条匿名短信里，“救护车最快多久能到指定地点？”

　　宋蕴初悠悠道：“我的办事效率你还怀疑？在跟你聊天的同时，我已经给他们下达了指令，估计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了。”

　　程屿说了声好，便匆匆挂断了电话。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深灰色外套，一边穿上一边快步出了门。

　　程屿的车在距离康宁疗养院两百米外减速，他抬头望上去，从外围看，康宁疗养院的规模确实不小。巨大的半圆形拱门，气派的欧式铁艺大门，门口甚至还立着一块巨大的景观石，上面刻着“康宁高端疗养中心”几个烫金大字。高墙电网将里面圈得严严实实，乍一看，像是一座极其奢华的顶级私人会所。

　　但车再开近一点，那种违和感就扑面而来。

　　铁艺大门早已锈迹斑斑，门轴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大门两侧的路灯只亮着一盏，还在疯狂地闪烁，发出昏黄惨淡的光。

　　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植物腐烂的腥气扑面而来。

　　门没上锁，也没见守门人。程屿推门锈迹的铁门，两边的绿化带像从没有修剪过，野草疯长到了大腿根，枯死的藤蔓顺着原本精美的雕塑攀爬，像是一张张扭曲的网。那栋远远看去颇为豪华的主楼，走近了才发现外墙的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很是诡异。

　　这时，李主任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语气急切道：“程院，急诊来了重患，需要你立刻回来！”

　　程屿心里一顿，停住了脚步。职业惯性让他不得不犹豫，李叔亲自打电话求助，病患情况一定非常危急。可这里…可能直接关系到极光动力和银河集团的秘密，万一错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谜团。但医者仁心…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正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宋蕴初的声音。

　　“急诊室那边我去处理，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她给程屿一个肯定的眼神，留下他需要的药品和人员，快步开车离开。

　　程屿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时，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欠宋蕴初的人情，好像越来越多了。

　　救护车的驻在铁门外不停闪着光，四个随车医护拿着担架，急救药箱和 AED紧跟在程屿身后。

　　这时，三层阁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摔碎东西的嘈杂声。
　　程屿猛地抬头，循声望去。三楼左侧的窗户里，那点微弱的灯光晃了一下。

　　有人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