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13、突围 宋蕴初：“

　　程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出来，他没有穿白大褂，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挡着风。步子很快，像是在赶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微蹙着，然后径直拉开路边黑色轿车的车门，上了车。

　　车子引擎发动，车尾灯在雨幕里亮了一下，然后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以安坐在轮椅上，就在A栋楼下那棵梧桐树下的阴影里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病号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手腕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和雨水浸成了暗红色，一滴一滴地落在积水里，洇开极淡的红。

　　他看见了撑伞离开的程屿。

　　刚刚有一瞬间，他想喊。只要喊一声“程屿”！那个人就会停下来，然后救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泛着一阵血腥的刺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就默默地看着程屿的车越开越远，车灯在雨雾里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然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手腕上的伤口很疼，肋骨的旧伤也在疼。可这些疼加起来，都比不上刚才看着程屿走出来、看都不看他一眼时的那种缺失感。

　　她们说得对，连自己和连亲妈都护不住，凭什么再拖程屿下水？程屿是这个医院的院长，是能救出急诊室濒死人的命的救世主。而我陆以安是什么？一个被继母捏在手心里、连婚姻和身体都不能自己做主的废物！

　　身份和处境都不配。

　　陆以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雨水泡得发白的纱布，然后他把那只手慢慢覆在胸口，该放下了。

　　为了妈，也为了他。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那个被反锁的门，那个没亲到的吻，那句“你缝吧，我不疼”的梦……全都压了下去。

　　突然他的胸口猛地一缩，那阵痛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最深处被硬生生撕开，牵扯着每一根神经！那是一种比肋骨断裂、比玻璃划开血肉还要尖锐百倍的痛感。像是有人拿了一根针，直接从他的心脏贯穿了整个胸腔。

　　陆以安闷哼了一声，捂住胸口，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弓，额头几乎磕到轮椅的扶手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像吸进去的全是碎玻璃。

　　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拉扯感，像是那根贯穿心脏的线，在往某个方向狠狠地拽。

　　他本能地抬起头，望向程屿的车消失的方向。

　　那股力量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液一直涌到指尖。他的左手在发抖，手腕上的血还在流，但他顾不上。他只能死死按着胸口，身体在轮椅上蜷缩成一团。

　　程屿……

　　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翻上来，像一道电流，从心脏打到骨髓里。

　　他明明刚刚才决定放下的。他明明已经按熄了所有的火苗。可这个心跳，这个痛，这个不受控制的拉扯——像是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别走！程屿……你别走好不好？……救我！”

　　他弓着身子，地砖上的灯光在眼前晕开，变成了一个个摇晃的光斑……突然眼前一黑，从轮椅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雨幕里，程屿的车汇入主路，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程屿的副驾驶座上扔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操盘手发来的实时数据——沈令仪的十二个离岸账户在半小时内同时启动了大额转账，资金流向指向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如果今晚不截住这笔钱，极光动力就仅剩一个名字了。

　　程屿拨通了宋蕴初的电话。

　　“宋师姐，动手。”

　　电话那头传来宋蕴初敲击键盘的声音：“现在？你之前不是说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吗？现在怎么这么急？”

　　“情况有变。”程屿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她们已经拿到了陆以安亲签转让股权协议书，她下一步的行动应该是拿钱跑路。”

　　“她是怎么拿到的？姓陆的那小子这么轻而易举就给她了？”

　　“这个不重要。”程屿没时间去想这个，“总之一定要立刻截断对方的计划。”

　　“知道了。我这边已经锁定了她那几条通道，给我十分钟。”

　　“好。”

　　挂了电话，程屿把车停在路边，打开电脑。雨点砸在车顶上，密集得像鼓点。他连上加密频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沈令仪的资金链设计得并不复杂，无非是利用极光动力的供应链金融做多层嵌套，把资产一层层剥离出去。但她的漏洞在于，最底层的那个壳公司，用的是银河医疗早年留下的一套离岸架构。而那套架构的原始代码，程屿在父亲的研究笔记里见过。

　　十分钟后。宋蕴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第一层截住了！她的主账户现在被冻结，下面那几个子账户在连锁反应，最多再有五分钟，会全盘锁死。”

　　程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眼底没有任何波动：“她多久会发现？”

　　“最多十分钟，她那边肯定有实时监控。”

　　“够她慌一阵了。”程屿合上电脑，发动了引擎。

　　宋蕴初的动作比程屿预想的还快。五分钟后，沈令仪名下所有离岸账户全部被锁死，正在流转中的资金也被原路退回。

　　程屿看着银行交易的页面，才缓缓舒了口气。

　　电话里宋蕴初调侃的声音传来，“程师弟，你有多久没像今晚这样，为别人拼过命了？”

　　程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三年。”

　　早上六点半，三号病房。

　　陆以安是被手腕上尖锐的刺痛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左手手腕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厚厚的纱布缠了好几圈，肋骨的固定带被调整过，身上干爽，也换了干净的衣服。

　　“陆先生！你醒了？”赵主任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凑过来，“昨晚真是吓死我了，我从拐角看到你躺在地上，全都是血……”

　　“赵主任。”陆以安哑着嗓子打断他，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自己的左手，“我的伤……程屿知道么？”

　　“我还没来及跟程医生讲。”

　　“别告诉他！我不想让他知道。”

　　“你放心，程医生停职以后就没再来过门诊和病房了。”

　　“赵主任，”陆以安哑着嗓子打断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异常清醒，“麻烦现在去帮我办出院手续。”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赵主任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坚决不行！你这腹部缝了针，三根肋骨还没长好，再加上手腕上又受了伤导致发烧，现在如果出院，可是会出人命的！”

　　“我没开玩笑。”陆以安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狠厉，“马上去办，现在就去！她们昨晚拿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如果我现在不赶回公司，等那份协议生效，极光动力就真的完了！”

　　“可是你这身体……”

　　“是死是活，我自己负责。”陆以安盯着他，“你只要帮我办出院就行！”

　　“好，先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护士站……”赵主任急忙走出去，拨通了程屿的电话，“程医生，陆先生非要急着出院……我这实在拦不住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赵主任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几分钟后，赵主任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台配置极高的加密笔记本，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专业安保人员。

　　“陆先生，出院手续我办不了。”赵主任把电脑架在病床桌上，语气硬了几分，“您是程医生的病患，他现在休假没办法签字。按照规定，也就没办法给你办理出院。再说……”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电话里程屿的原话：“对陆先生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陆以安眉头一皱，看着加密电脑和门外站在的保镖，质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囚禁我么？”

　　赵主任笑了笑，“陆先生误会了。知道你着急出院是为了处理公司事务，所以专门给你配备了加密带防火墙的电脑。你打可以在这里安心办公。还有针对你昨晚上受伤一事，医院特意给你安排了安保，加强保护。”

　　陆以安心头一颤，“谁安排的？程……”

　　“不是，不是……”赵主任连忙否认：“这是医院本来就有的服务，解决病人所需嘛！”

　　陆以安没时间纠结这些。他靠在床头，打开了电脑开机键。他死死盯着屏幕，母亲的那段录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神经上来回拉扯。他满脑子都是母亲在病床上痉挛、被拔掉氧气管的画面。

　　但他不能退。

　　他在极光动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沈令仪是什么人。她对外一向知性大方，但内心恶毒无比。如果不用这种“迂回”手段，她绝对不会放松警惕。

　　他下一步要做就是必须把水搅浑，让沈令仪自顾不暇，连下达伤害母亲指令的时间都没有！

　　陆以安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右手，插上耳机，按下了视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