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12、雨夜里的灯光 被裹挟的窒

　　凌晨两点半，三号病房。

　　陆以安靠在床头，目光仍旧盯着窗外那片枯树的黑影。门被敲了两下，沈令仪推门走了进来。方晴冉跟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以安。”沈令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姿态优雅。目光却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被拔了爪牙的野兽，“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陆以安连看都懒得看她们，当她们一切都是空气。

　　“看来我们陆少爷的兴致不高啊？那就给你看个精彩的提提神！”沈令仪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视频。屏幕上，陆母躺在病床上，身体又瘦了一圈。护工把一管药液推进她静脉，陆母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今天减去了三分之一。”沈令仪关掉视频。嘴角带着笑，“以安，你也知道大姐她的身体本来就弱，一下减这么多，恐怕她撑不了几天……”

　　陆以安的手在被子里攥紧。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身体颤抖着，目光里尽是要摧毁一切的恨！

　　“下个月22号，乖乖去美国订婚。还有跟那个姓程的医生必须断得干干净净！”沈令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面带微笑道：“还有这碗骨头参汤，晴冉可是亲手熬了一个晚上，喝了对你的身体有极大的好处。你可别辜负了你未婚妻的一片心意啊！”

　　陆以安看着向方晴冉手里那碗汤，一股厌恶恶心直冲上来，“滚开！我不喝！”

　　“不喝？”沈令仪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陆以安，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说不吗？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断了三根肋骨，床都下不了，连给自己拔个针头都费劲！你还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沈令仪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直接打开免提：“今晚的特效药针剂，再减掉三分之一，减到让那个老太太只剩下喊疼……”

　　电话那头传来护工恭敬的声音：“好的沈总，今晚已经减到只剩原剂量的三分之一了。不过这个剂量，她可能撑不过今晚。”

　　“实在撑不过，就没办法喽。”沈令仪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包里。看着陆以安，笑得很是从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汤喝了。第二，不喝，就在这里等着你妈的死讯。”

　　陆以安盯着她，眼底全是血丝，攥着床单的手在发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这个疯子！”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我妈有事，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好啊！那就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沈令仪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还是好好听话吧！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明天早上我就让人恢复原剂量，你妈就能活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晴冉，方晴冉端着碗走到床边，舀起一勺递到陆以安嘴边，笑得眉眼弯弯：“以安哥哥，这真的是我熬了一个晚上才弄好的。这个可是大补的，对你身体恢复有很大帮助。”

　　陆以安看着那碗汤，不用想也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骨汤。闻到那股极淡的、被掩盖住的苦味，他就更确定了。不过他还是接过碗，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沈令仪满意地笑了。她立马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床上：“签了它，明天我就让人恢复用药。”

　　陆以安看了一眼文件，是极光动力股权转让协议。他没考虑任何，拿起笔直接签了。他从来都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极淡，更别说跟母亲安危相比了。

　　沈令仪满意地收起文件，带着方晴冉离开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股热度从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心跳乱得像要炸开。他扯开病号服的领口，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急又烫。指尖抓着床单，力道几乎要把布料扯碎。

　　这时门被推开，方晴冉换了一件丝绸睡裙走了进来，反手把门锁上。

　　“以安哥哥，很难受吧？”她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去解他的衣服扣子，“别忍了。我们早晚都是夫妻，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以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滚。”

　　“以安哥哥，你就别忍了……”方晴冉不但没退，反而凑得更近，声音压低了带着笑，“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我们坐实了夫妻之实，阿姨以后就不会再拿你妈威胁你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我们愉悦了，你妈也安全了。”

　　她另一只手往他身下摸去。

　　陆以安抓起床头柜上那只玻璃杯，狠狠砸在地砖上。碎片四溅！

　　方晴冉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缩了一下，陆以安从地上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片，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划开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掌心滴在床单上，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方晴冉整个人吓傻了，尖叫卡在喉咙里，脸白得像纸。

　　“陆以安，你疯了？！”

　　“你看我疯没疯。”陆以安盯着她，满脸是汗，嘴唇被咬出了血，但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你是要等我血流干，还是现在滚出去？”

　　方晴冉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值班护士闻声跑进来想查看情况，陆以安把手藏进被子里，只说了句没事，做噩梦而已。

　　护士半信半疑应了一声，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陆以安靠在床边，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药效仍在体内翻涌，烧得他浑身发抖，他咬着牙，用右手死死按住手腕的伤口，终于拨出了那个号码……可刚碰触到手机按键又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屏幕上倒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手腕上还在淌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濒死的兽。如果他打了这个电话，程屿一定会来。可然后呢？沈令仪的眼线遍地都是，她会立刻知道。然后母亲危在旦夕……

　　他不能拿母亲的命去赌。他赌不起。

　　陆以安把手机扔在床上，用右手死死按着左手的伤口。自己扯过病号服的衣摆，艰难地缠了两圈，用牙齿咬着布料打了一个死结。止住血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窗外响起了雷声，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陆以安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是一道道透明的血痕。他体内的热度还在往上攀，那种被困在火海里无处逃脱的窒息感让他快要发疯。

　　他不能继续待在屋里！

　　他掀开被子，艰难地挪到轮椅上，连外套都没披，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自己转动着轮子出了病房。恰好走廊里没人。他推着轮椅，按下了电梯。

　　雨水淋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体表的灼热与刺骨的冷雨碰撞，他的身体被激起一阵战栗。他仰起头，闭着眼，任由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试图浇灭骨头里那种肮脏的火。雷声在头顶炸开，一道道闪电将夜空劈成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坐着轮椅在雨里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停在了A栋楼下。那是医院的员工公寓。

　　他抬头，看见了五楼最左边的那扇窗。灯亮着，那应该是程屿的房间。

　　陆以安停在楼下的树影里，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流，伤口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和雨水浸成了暗红色。他就这么一直仰着头，看着那扇透出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自己现在上去又能怎么样？带着一身被别的女人算计的脏污，去求程屿救他吗？他连亲妈都护不住，连自己都保不住，凭什么再去把程屿拖下水？

　　雨声里，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不是闪电，是记忆。

　　“医生……你缝吧，我不疼。”

　　战地帐篷、暴雨、泥泞的土地、昏黄的手电筒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跪在他身边，手一直在抖。他紧紧攥着那个医生的手腕，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他看见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红得像滴血。

　　“别怕。”那个医生说。

　　“嗯，我信你……”他在记忆里听见自己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只是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陆以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
　　他愣住了。雨水冲刷着他的视线，他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底一片茫然。

　　那个陌生男人是谁？
　　那个救助自己医生……会是程屿吗？
　　不……应该不是，不可能。
　　只是自己曾经的梦境罢了。

　　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横冲直撞，他痛苦地捂住头，手指抠进发丝里。

　　就在此时，五楼的灯灭了。

　　陆以安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那扇暗下去的窗户，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眨了一下眼。
　　几秒钟后，公寓楼的门打开，程屿撑着一把黑伞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