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失忆后只黏我》羽夏知辰

11、盖亚计划 高手较量

　　程屿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把水瓶放在长椅上，拿毛巾擦了擦后颈，动作很慢，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宋师姐。”他把毛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跟极光动力有供应链合作？”

　　宋蕴初挑了挑眉，没有急着接话。

　　“极光动力最近在走供应链金融，走的都是大额订单。你那边应该有账期数据。”程屿看着她，语气很平，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病例，“我需要知道那个沈令仪在极光动力具体做了什么，她最近套现的节奏太快了，不像是正常的商业操作。”

　　宋蕴初把水瓶搁在一边，歪着头看他：“你查她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面传的都是真的？你跟姓陆的那小子……”

　　“你想多了。我跟他只是医患关系。”程屿避重就轻道：“我看了看极光动力的股权结构，如果沈令仪之前就把资产腾空了，别人手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别人……哪个别人？”宋蕴初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慢慢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程医生，你真是……”她摇了摇头，“说什么查供应链，说到底还是为了帮那个别人。”

　　程屿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握着水瓶的手上。

　　“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先聊正事。”宋蕴初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宋蕴初从球包里翻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啪”地一声按在长椅上。

　　“你先帮我看看这个，我再帮你查供应链的事。”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逻辑树和数据流，“我大概捋一下盖亚计划的框架。我已经把它拆成了三个模块。第一模块是探针制备——用半导体量子点做载体，表面修饰一层能识别异常神经递质的抗体片段，这样探针就能在血液里精准找到植入芯片周围的靶点。”

　　她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流程图上：“第二模块是生物酶清除。探针到位之后，通过外部磁场触发释放一种叫神经蛋白酶A的酶，专门降解芯片和神经组织之间的那层纤维包裹膜。这层膜如果不先剥掉，后面的修复因子根本进不去。最后第三模块……”

　　“靶向再生。”程屿很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话。

　　宋蕴初的手指停在纸页上，震惊地抬起头看他。

　　“探针完成清除之后，芯片就能被剥离。但周围受损的神经突触还处于短路状态。”程屿拿起她的笔记本，熟练地翻到第三页，手指直接点在了她画的那个大括号旁边，“这时候需要修复因子局部递送。你写的‘神经生长因子联合多肽水凝胶’是对的，但光靠被动扩散效率太低。如果在探针表面再加一层光敏响应涂层，再用特定波长的近红外光从外部照射，就能在靶点位置触发修复因子的爆发式释放，结果就能精准到毫米。”

　　宋蕴初又盯着他看了两秒。

　　“程屿你可以啊！我上个月刚跟我导师讨论过光控释放的可行性。”她把笔记本拿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惊讶和无可奈何之间的东西，“我以为这个思路，只有像我导师那种在神经工程领域做了三十多年的人才会想到！”

　　“我以前在做算法模型的时候，顺带跑过光控释放的模拟。”程屿把球拍收进球包，语气平淡得像是读一组数据，“近红外光的穿透深度和局部热效应之间的平衡点，我算出来一个最优区间，回头把参数发给你。”

　　宋蕴初把笔记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球馆天花板。

　　“你知道当初在医学院，我为什么一看见你就想拉你进项目吗？”

　　程屿把球包拉链拉好。

　　“因为你这人根本不会好好当医生。”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普通医生能把手上的活干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你不是。你会忍不住想去研究，想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坏？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修？你这种人就是天生为科研而生的！可偏偏跑去急诊科拿手术刀缝血管。”

　　程屿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球包背好。声音很轻：“急诊科也能救人。”

　　“我当然知道急诊科能救人。”宋蕴初站起来，试图说服道：“但你能救的人，不止急诊室里的那些！”

　　她一边说一边弯腰去够地上的球包，想要追上去……结果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被球包的带子绊了一下，脚下一踉跄，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

　　程屿本能地伸手去扶她。

　　他的手刚搭上她的胳膊，宋蕴初已经撞进了他怀里。球拍从她手里甩出去，在地胶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旁边。她整个人贴在程屿胸口，呼吸急促，额头擦过他的下巴。

　　程屿没想到她会摔，更没想到她会摔进自己怀里。他下意识想退一步，但宋蕴初已经一手抓住了他的运动服前襟。

　　“别……别动。”她的声音有点闷，带着点窘迫，呼吸也有些不稳，“脚扭了一下，等我缓两秒。”

　　程屿没有动。他的手依然搭在她胳膊上，身体绷得很直。

　　两秒钟之后，宋蕴初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体。她低着头，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球馆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清新灵动的脸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抱歉。”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干脆，“都怪球包带子太长了，绊了一下。”

　　“没事。”程屿收回手，把球拍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她，“脚踝怎么样？要不要带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不用，又没肿。”她活动了一下右脚，“就是绊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她接过球拍，塞回球包里，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想赶紧把刚才那个小插曲翻篇。

　　程屿站在旁边，没再提刚才的事。

　　气氛稍微有点微妙，但两人都没有在这上面纠缠。宋蕴初收拾好东西，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学者姿态，看着程屿：“光敏涂层那块，回头你把算法参数发给我，我让材料组配合调整探针合成方案。活体实验排期我约在下周四，前面几天要把探针的毒理数据跑完，你那边算法能不能再提前两天？”

　　“三天之内给你。”

　　“行。”她拎起球包，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刚才你让我查的关于极光动力的事，我回去让他们调查清楚再通知你。最晚十点以前。”

　　“好。”

　　宋蕴初推开球馆的门走了出去。

　　他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球包，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球场。

　　走廊拐角处，宋蕴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手背贴在脸颊上，低声嘀咕了一句：“宋蕴初，你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这么多年了，不是说好早就放下他了吗？单单在他面前失态……”

　　程屿从网球馆离开后，直接到了医院行政楼。

　　他到的时候，李主任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程屿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欣赏道：“程院，这才是你们年轻人该有的状态！真好。”

　　程屿点了点头：“李叔，久等了。身体如何？”他边开门边问。

　　“噢，好多了。十几年的老毛病了，休息两天就好了！”李主任把文件铺在桌面上：“这是今天医院的基本运营情况。你虽然没在医院，但该看的文件还是得看。签字的地方我都给你标出来了。”

　　程屿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签字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李主任坐在对面，像是随口闲聊似的开口：“你今天是跟宋氏集团的大小姐一起打球了？”

　　程屿的笔没停，应了一声：“合作研究。”

　　“哦。”李主任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程老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么上进，肯定高兴。他就是搞科研出身的，最惦记的就是你能继承他的衣钵。”

　　程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签字：“李叔…”他合上签好的文件，抬起头看着他，“我父亲当年的研究，你参与得多不多？”

　　李主任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程老的研究我哪能知道多少……我就是个跟着跑腿的。”他站起身，把签好的文件收进公文包，拍了拍程屿的肩膀，“好了，这些我拿回去归档。你忙你的，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李叔。”程屿叫住了他，“我让你打听三年前的事，有进展了吗？三年前那个军官的死亡证明是你复核过的，应该不会有错才对。为何三号床…”一想到陆以安，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李主任的后背突然怔了怔，转头看着他，目光坦然回道：“世上这种巧合的事太多了，尤其是我们这种医疗工作者。我今天去查房，看到三号床恢复得不错，最多一个礼拜就能出院了。你没必要为这件事太过于伤神。更没必要……”李主任顿了顿，继续道：“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科研方面，其实你最好还是别参与比较好。又一个病毒感染期即将来到，急诊的工作肯定超负荷，你这样会提前透支掉身体。”

　　程屿没说话。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转身拉开书柜，里面还放着那本从父亲旧物中翻出来的研究笔记。有些页脚被折了角，有些段落被圆珠笔画了线，笔迹却不是父亲的。翻到其中一页折角的地方，在文字旁边，有人用蓝色圆珠笔批注了五个字：“可用于临床。”

　　那笔迹，怎么跟李叔的笔迹如此相近…

　　这时，宋蕴初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让我调查的事已经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