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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见白月光   人间。 ...

  •   人间。京城。莲花阁旧址。
      白商站在那片废墟前,已经站了很久了。莲花阁没了,残垣断壁上长满了野草,青藤爬满了焦黑的梁柱,把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怀旧的。他是来找牧云的。
      牧云现在住在皇宫里。太子——不对,太子已经登基了,现在是新皇。牧云在新皇登基之后被任命为东厂总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熏天。白商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把这些信息从特木尔嘴里问清楚了。特木尔在人间的时候不是白干的,他虽然跟着白商去了神界,但在人间留了暗线,随时传递消息。
      “他在宫里?”白商问。
      特木尔点头。“一直在宫里。这几年他基本没出过宫门,东厂的事都是下面的人去办,他只管坐镇。”
      白商“嗯”了一声,转身往皇宫的方向走去。特木尔和阿木尔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穿过京城的长街,穿过菜市口、穿过鼓楼、穿过护城河上的石桥,来到了皇宫的北门外。守门的禁军看到三个人走过来,刚要喝止,白商抬手一扬,一道白光扫过,那些禁军的眼睛同时涣散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站他们的岗。
      白商没有去御书房,没有去养心殿,没有去任何一个皇帝常在的地方。他直接去了东厂。东厂在皇宫东北角,独立的一个院子,院墙比皇宫的墙还高,墙头上装了铁蒺藜,门口站着两排佩刀的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泥塑的。
      白商走进去的时候,那些侍卫跟门外的禁军一样,被白光一晃,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东厂的内堂很大,但很空。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长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摞一摞的卷宗,都是用黄绫包着的,一看就是机密文件。牧云坐在那把椅子上,正在看卷宗。他穿着东厂总督的官服,黑色蟒袍,腰佩金鱼袋,头上戴着乌纱帽,那种权柄在握、掌控一切的姿态。
      白商走进内堂的时候,牧云正低头在卷宗上写批语,笔锋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白商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从笔尖滴下来,落在卷宗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团。
      他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三息之间变了四五次——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警觉,然后是一种白商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没死?”牧云放下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往后滑了一尺,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白商站在内堂中央,看着牧云。
      牧云的目光在白商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从脸看到衣袍,从衣袍看到靴子,从靴子看到白商身后半步远的特木尔和阿木尔。他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出特木尔身上有伤,阿木尔走路姿势不对。但他没有问,只是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那只被墨汁滴脏的卷宗被他翻了过去,换了一本新的。
      “你来找我干什么?”牧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白商在长桌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你升官了,混得不错。”
      牧云看着白商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太自然,像是不习惯笑的人硬挤出来的,嘴角的弧度很生硬。
      “说正事。莲花阁的秘密。”
      牧云的回答让白商意外。他说:“你别杀我,你要我怎么被你驱使都可以。”
      白商说,“我要杀你,你不会活到现在。”
      牧云低下头,“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全身都在发抖。”白商说。
      牧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握成拳头,拳头也在抖。他又把拳头松开,抖得更厉害了。
      就后续如何使唤牧云交涉完后,白商大步走了出去。
      特木尔跟在他身后,阿木尔跟在特木尔身后。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东厂院门外,守在门口的侍卫们这时才像从梦里醒过来一样,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恢复了站岗的姿势。
      白商在人间没有固定的住处,他在京城租了一间小院子,在城东的柳巷里,不大,三间正房,种了一棵石榴树。他来人间处理莲花阁善后的事宜,偶尔也去神界处理公务,两头跑,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人间这个院子里。特木尔和阿木尔住在东厢房,白商住正房,日子过得简陋但清净。
      牧云第一次来的时候,带了两坛酒,说是宫里御膳房新酿的桂花酒,让他尝尝。白商那天正好闲着,就跟他在院子里喝了两杯。牧云话不多,酒喝得也不多,坐了一个时辰就走了。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点心,说是京城新开的糕点铺子的招牌,路过就顺手买了。第三次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空着手来的,说“今天路过,进来坐坐”。
      特木尔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那天牧云走后,特木尔在院子里收拾茶具,忽然说了一句:“神君,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白商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繼續翻。“他是怕我找他算旧账,所以讨好我。”
      那天牧云推开门,看到祝槐序坐在天井的石凳上。他穿着素白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前放着一卷摊开的竹简,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写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牧云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宫里带回来的一个食盒,“我给你带了——”牧云的话说到一半,看到了对面的祝槐序,声音戛然而止,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牧云问。
      “祝槐序?”牧云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在这里?”
      白商抬头看了牧云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祝槐序,他注意到祝槐序在听到牧云声音的那一刻,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但只是顿了一下,祝槐序慢慢地卷起竹简,收进袖中,才抬起头来。
      “牧云。”祝槐序的声音很平,“看来那日之后,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牧云已经快步走过来了,食盒随手放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站在祝槐序面前,上下打量着。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牧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像是失而复得了一件以为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终于注意到了祝槐序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祝槐序在看着牧云,就像在看一个认识但不熟的故人。那种眼神让牧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是一种淡淡的、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隔阂。
      “好久不见。”祝槐序说,语气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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