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上岸指南》枕上听风

9、新组织“暗涌” 宁

　　宁久接到阿凛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跟一颗西兰花较劲。

　　陆峥出差了，去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警务交流。走之前那人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冰箱里的肉两天内吃完，垃圾晚上记得带下去，也别太累着……宁久一边嫌弃他啰嗦，一边把那些注意事项全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电话响得有点急。

　　宁久擦了擦手，接通：“说。”

　　电话那头，阿凛的声音是罕见的紧绷，背景里还有嘈杂的人声和隐约的哭腔。

　　“久哥……出事了。‘晨溪’那边，下午有辆面包车接孩子出去秋游，结果……半路失联了。我们追踪信号，最后出现在西郊废弃的物流园附近。”

　　宁久手里的西兰花“咚”地掉进水槽。

　　晨溪。那是他资助了快三年的孤儿院，也是“潮汐”最早介入帮扶的地方之一。里面很多孩子，都是他从不同案子里“捞”出来，再悄悄安置进去的。

　　“报警了吗？”宁久声音冷了下去，指尖掐进掌心。

　　“报了。但绑匪……绑匪直接联系了我们留在院里的线人。”阿凛语速很快，“对方说，要‘潮汐’的老大，也就是你，单独一个人，今晚十点前到西郊三号废弃仓库。如果报警，或者多带一个人……他们就撕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宁久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

　　柠檬海盐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溢散出来，不是平时的清冽锐利，而是像暴风雨前凝滞的海面，沉闷，压抑，带着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

　　“他们有多少人。”宁久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确定。仓库地形复杂，我们外围只能看到零星岗哨。对方应该是‘暗涌’的人，就是上个月我们截胡了他们人口生意的那伙人。”

　　宁久想起来了。

　　那群境外来的渣滓，专门做少女和儿童的跨国买卖，手段残忍，背景复杂。之前“潮汐”端了他们两个窝点，抢在警方收网前把人救了出来，断了他们一大笔财路。

　　原来，仇早就结下了。

　　“阿凛。”

　　“在，久哥！”

　　“听着。”宁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带人，埋伏在仓库三公里外。我进去前，你再报警，注意时机，别打草惊蛇。如果今晚我没出来……”

　　“久哥你别这么说！”阿凛声音急了，“我们一起冲进去！他们不敢真对孩子怎么样。”

　　“你敢违抗命令？”宁久冷声打断他，信息素压得电话那头都安静了一瞬，“我再说一遍：按我说的做。你带人守着，报警，然后等我。”

　　挂了电话，宁久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脑子里像有无数个方程式在同时运转：仓库结构、对方可能的火力配置、人质位置、撤离路线……

　　还有陆峥。

　　如果陆峥在这里，一定会皱着眉阻止他。那家伙会用那种温和又固执的语气说：“太危险了，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但陆峥不在。

　　而且，就算他在，宁久也不会让他踏进这个局。

　　敢动他罩的人，还敢点名要他亲自去——这已经不是生意，是宣战。

　　宁久转身，走进卧室。

　　他从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把紧凑型手枪，还有几样他很久没用过的工具。他动作很慢地检查枪械，上膛，保险，再塞进后腰。

　　换衣服。黑色作战裤，深色冲锋衣，防滑手套。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全部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懒洋洋的大学生，也不是会为了五块二跟人计较的合租室友。

　　是“潮汐”的首领。

　　是能让整座城市地下势力闻风丧胆的宁久。

　　……

　　西郊的夜晚很冷。

　　废弃物流园像一头僵死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黑暗里。三号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宁久把车停在百米外，熄火，下车。

　　他把所有感官提到最高，像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靠近仓库侧面的通风窗。

　　从缝隙往里看。

　　十几个孩子被捆着手脚，集中在仓库中央。年纪小的在哭，大一点的咬着嘴唇不敢出声。门口和窗口各站着两个持枪的男人，都是生面孔，气质狠戾，不像本地混混。

　　“暗涌”的人。

　　宁久看了一眼孩子的人数，十七个，一个不少。他松了半口气。

　　然后，他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那几个持枪男人几乎瞬间调转枪口对准他。

　　“别动！”

　　“把手举起来！”

　　宁久依言举起双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孩子，最后落在仓库深处一个背对他的身影上。

　　那是个穿风衣的Alpha，个子很高，信息素是某种潮湿的、像腐烂木头一样的味道，令人作呕。

　　“宁久？”那人转过身，四十岁上下，一张马脸，眼神阴鸷，“比想象中年轻啊。”

　　宁久没理他，视线落在孩子们身上。

　　“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孩子们不会有事。”马脸Alpha笑了笑，抬手示意手下，“把他绑起来。记住，别伤他性命，这可是送给上面的大礼。”

　　两个男人持枪逼近。

　　宁久站在原地，甚至没后退半步。他只是微微偏头，看着那两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淡的弧度。

　　“就凭你们？”

　　话音未落，他动了。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根本没有去摸后腰的枪，那东西太吵，容易误伤孩子。他欺身而上，左手格开第一个男人的枪管，右手手肘如铁锤般砸在对方喉结上！

　　“呃——！”

　　男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第二个男人刚要扣扳机，宁久已经矮身滑步，一记侧踢狠狠踹在他膝关节侧面！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男人惨叫着丢掉枪，抱着腿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仓库里死寂一片。

　　孩子们瞪大眼睛，连哭都忘了。

　　马脸Alpha脸色骤变，猛地拔出手枪，枪口直指宁久眉心，但他没开枪。他咬牙切齿，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

　　宁久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Alpha。柠檬海盐的信息素终于不再收敛，而是像风暴一样席卷整个仓库，冰冷、锐利，带着Omega信息素极少有的压迫感，硬生生逼得那几个持枪男人后退了半步。

　　“我是宁久，‘潮汐’的老大。”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敢动我罩的人……”宁久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抵在眉心的枪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你活腻了。”

　　马脸Alpha瞳孔紧缩。

　　就在这时……

　　“呜——呜——”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死寂。

　　宁久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阿凛报警的时间，掐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