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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东京洛阳(7) 做了亏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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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花船外传来一阵争执:
“少夫人,三公子正在宴客,您不能……”
“滚开!”
重物落地的声音伴着小厮的哀鸣一同响起,厚重的舱门被人重重踹开。假叶无瑕踩着一地月色闯入,满脸戾气,大声叫道:“你们这里——”
它本是打算来捉赃,可目光在席上一转,发现正主真叶无瑕此刻竟好端端地坐在案前喝茶,刚到嘴边的话不由得噎住了。
冒牌货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精彩绝伦,青白交错。
它哪里知道,方才叶无瑕察觉到被人招魂时,便立刻改变计划,从禁地一路飞奔,刚好赶在这冒牌货之前回到花船。
此时的叶无瑕,好整以暇地掀起眼皮,甚至还对它微微举了举杯,意图是相当挑衅。
“大嫂好大的火气啊。”
此时元胥也放下手中杯盏,瞧着门口不请自来的冒牌货,冷笑一声。
“您气势汹汹的赶过来,是觉得我们这里怎么了?”
那假叶无瑕僵了一瞬,余光瞥向席间的元胜。后者借着低头饮酒,极隐晦地摇了摇头,好像是嫌它晚了一步。
元胥道:“怎么,二哥脖子抽了?”
元胜:“……”
那假叶无瑕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老太君嫌此处喧闹,特地让我来瞧瞧。”
它目光如冷箭般射向姜怜身后的忍冬:“顺便问一句,我刚才过来时听说有贼人进了禁地,你们这边离得近,没有听到什么吗?”
元胜顺势接话道:“方才,忍冬姑娘似乎确实出去过一趟?”
冒牌货神色一亮,紧盯着叶无瑕问道:“你去哪了?”
“酒力不胜,去船舷边吹了会儿风。”叶无瑕抬眸,眼底平静映不出半分慌乱。
“吹风?吹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冒牌货步步紧逼,“你这前脚刚去吹风,禁地结界便有所异动,未免太巧了些。”
叶无瑕冷笑一声:“怎么,堂堂仙盟荡魔神将,连别人的酒量也管吗?还是你觉得我这三重修为的小侍女,能够破得了元家的禁地大阵?”
“你——”
冒牌货心中愈发窝火,元胥跟它阴阳怪气也就算了,眼前这个小小的侍女好大胆子,竟然也敢接二连三地顶撞它?
它扬手想给这嚣张的侍女一个教训,却冷不防对上叶无瑕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忍不住打个哆嗦。
“姐姐,手下留情啊。”
一阵幽冷的清香拂过,珠帘微动,云裳推门而入,声音柔柔地叫住那冒牌货,“明日就是老太君寿宴,叶姑娘毕竟是客,就算看在姜公子的面子上,还是不要闹得太难看了。”
冒牌货借着云裳给的台阶,这才压下心头的惊悸,顺势收回了手。
“……算你今天好运,以后最好给我小心点。”
也许是第六感作祟,它总觉得动这侍女比动元胥还要可怕,于是撂下一句狠话,接着又转换目标,盯住了元胥:“三弟,元氏禁地设有结界,外人不能随意进出,可否请你拿出你的玉珏一看?”
元胥脸色一僵,冷冷道:“我凭什么给你看?”
冒牌货道:“你不给我看,是不是在心虚?”
云裳拉住她:“好了姐姐。”
云裳虽然在劝着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叶无瑕。
她发现这个叫忍冬的侍女,明明站在风暴的中心,表情自始至终却没一点变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让云裳心头无端跳了一跳。
甚至……
忍冬方才侧身躲避的姿势,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她胸前那根灵骨的主人。
想到这里,云裳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竟有些发凉。可她思绪很快又被身边的争吵扯了去。
“大嫂突然扣了顶好大的帽子,是在怀疑闯禁地的人是我吗?”
元胥正在跟假叶无瑕叫板,争的面红耳赤,他少见又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
假叶无瑕觉得自己这次方向好像对了,当即步步紧逼道:“在场每个人都要检查,又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你要是再这么拖拖拉拉,就算是没嫌疑,我也要怀疑你了。”
“好,很好。”
元朔说着,表情突然变了,一改方才着急的样子,森然笑道:“倘若我真的拿出玉珏了怎么办?”
那冒牌货一怔,被元胥自信满满的态度吓住了,想起刚才一进来就扑了个空,担心这次又会失手,一时有些犹豫。
可是,方才元朔确认有人闯入禁地之后,便立刻下令让它和云裳过来堵人,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让它又觉得元胥是在虚张声势。
冒牌货看了一眼元胜,用眼神向他求证两人后来有没有交接玉珏的可能性。
元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全程一直盯着,两人根本没时间靠近。
元胥催促道:“大嫂给个准话吧,我的精神损失怎么办?”
这小子一定是虚张声势。
假叶无瑕心中打定主意,冷笑道:“你要是真能拿出来,我就给你跪下磕头。”
元胥哈哈大笑:“行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接着吧。”
元胥抬手一掷,一枚玉珏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冒牌货伸手接住,定睛一看,竟然真是进出元氏禁地的玉珏,不由得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它反反复复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只可惜那玉珏货真价实,真的不能再真了。
元胥问道:“怎样?是不是真的?”
假叶无瑕喃喃道:“是……是真的。”
元胥将玉珏从她手中拿了回来,笑道:“大嫂,说话算话呀。”
假叶无瑕咬了咬牙,好像一条变色龙似的,脸色来回变了好几番,最终定格在一副谄笑上:“嘿嘿,我……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三弟不必当真。”
元胥笑道:“那可不行哦,如果今天我没拿出玉珏,大嫂岂不是就要把我押到大哥那里了?要是大哥生起气来,说我跟外人勾结,那我可就小命不保了,怎么换成大嫂这里,就变成随便说说了呢?”
假叶无瑕哼哼道:“怎么会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看……”
元胥厉声道:“跪下!”
那鱼精顿时吓得呆在原地。
叶无瑕眉心不可抑制地皱起。
本来他们狗咬狗,她应该乐得其见,但这冒牌货竟然顶着她的脸做出如此卑微市侩又惊惧的窝囊相,便让她难以接受。
她叶无瑕是北歧的利刃,是叱咤南诏的荡魔神将,叶无瑕可以流血,可以战死,但就是不能下跪,不能接受屈辱。
眼看那冒牌货双腿颤颤就要跪倒,姜怜突然出口道:“算了吧。”
元胥正愁没机会给姜怜卖个人情,便顺势道:“好吧,既然姜公子都这么说了,这次就算了。”
但那冒牌货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元胥又道:“接下来也该检查二哥了吧,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元胜冷哼一声:“切,查就查。”说着就往怀中掏玉珏。没想到摸了一半,手突然僵住——
他的玉珏竟然不见了。
元胥凑上来:“二哥,怎么啦?你的玉珏呢。”
元胜瞬间意识到,元胥刚才拿的玉珏是他的,忍不住恼羞成怒:“你使诈!”
元胥笑嘻嘻道:“二哥拿不出来吗?哦对了,元青隗刚才不是被你派出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呀?难不成,闯入禁地的贼子是他?”
“我……”
元胜被他问得一时呆在原地,想要反驳却想不到理由。
他这人从小就嘴笨,既没有大哥沉着稳重,又不如三弟灵活敏锐,而且脾气还暴躁,就连母亲对他完全视而不见,哪怕被憎恨讨厌也好,他不想当个透明人。
他知道外面对他的评价,别人都说他会投胎,要不是有个元氏二公子的名号,他什么也不是。
说得对。
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行,就连大哥交代这么简单一个任务他都干不好,反过来还被元胥利用攻击自己,他怎么这么挫败呢?
元胥追问道:“二哥怎么不说话了?要不咱们一起出去找找?”
“我……”元胜握紧双拳,手心全是冷汗。
“许是刚才人多手杂,被人顺手牵羊了也未可知。”就在这时,云裳突然开口,声音如春风化雨,瞬间替元胜解了围。
那假叶无瑕像是被点醒了,猛地指向叶无瑕:“对!刚才忍冬就站在二弟旁边,她嫌疑最大!云裳妹妹,你心最细,你来搜搜这贱婢身上到底藏了什么!”
云裳面露难色,柔柔地看向姜怜:“姜公子,只是循例查一查,想必忍冬姑娘也是清白的,断不会坏了你们喝酒的兴致。”
姜怜冷笑一声,没说话。
云裳款款走到叶无瑕面前,神态依旧端庄,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同情:“忍冬姑娘,得罪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向叶无瑕的肩膀。
就在两人的肌肤隔着衣物触碰的一瞬间,云裳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胸前的灵骨突突跳动,骤然发出滚烫的热度,仿佛要将她的脏器生生烧穿。它在叫嚣,它在战栗,疯狂地想要挣脱这具皮囊,回到那个真正的主人手中!
“啊——!”
云裳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脸色瞬间由白转青,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迎头痛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如雨,整个人颤抖得几乎撑不起身子。
“云裳妹妹!”
“云裳姑娘!”
场面瞬间大乱,假叶无瑕和元胜蹲下身子去扶云裳,却发现她嘴唇发紫,眼神恐惧异常,只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元胜立刻站起身,厉声喝问叶无瑕:“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二弟,不得无礼。”
就在这时,舱门再次被人推开,元朔缓步走入,墨色长袍下摆掠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裳,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随即收回目光:“云裳最近为了帮无瑕拔除妖毒,忧思过度,今日又被风邪侵了心脉才摔倒,跟忍冬姑娘无关。”
“可是。”
元胜还欲争辩,元朔却随手抛出一物,精准地砸在他怀里:“太毛躁了,连自己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元胜低头看去,发现竟是一块出入禁地的嫡系玉玦,心想肯定是大哥把他自己那块给他了,心中不由得愈发挫败。
“你们带云裳回去休息吧,别惊扰了贵客。”元朔下达了命令,语气毋庸质疑。
元朔知道再耗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打了个呵欠,道:“既然都是一场误会,大家就散了吧。”
姜怜喊着“没劲”,众人陆陆续续散去。
就在叶无瑕错身走过元朔身边时,元朔突然开口道:“忍冬姑娘,请等一下。”
他在元家很有威慑力,话一出口,就连元胥也停下看他。
元朔并不着急,上位者说话向来从容,他也一样。
他喜欢说一句话停很久,然后看着对方,观察别人的反应。
通常男人会因他的注视心生敬畏,女人则会对他感到害羞慌乱,元朔知道这个女子不同寻常,再加上云裳的反应,让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想想要证实一下。
可眼前的“侍女”,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神古井无波地注视回去:“有什么事吗?”
元朔笑了一下:“我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叶无瑕淡淡道:“是吗?那可真是荣幸。”
元朔笑道:“可惜她死了。”
“哦?”
叶无瑕眉梢挑起,“你确定?”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无限放大,带着深深的恶意,好像一只地狱里爬出来厉鬼。
空气瞬间冻结,元朔只觉背后升起一股冷气,他下意识地按向腰间的佩剑,指尖竟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叶无瑕收敛了笑意,向前走去。
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做了亏心事,夜里可得关好门呐。”
等元朔猛地转过头时,叶无瑕已经跟着姜怜走远了。
月光洒在湖面上,花船微微摇晃。
元朔站在灯火通明的船舱里,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万丈冰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