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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六 章 夏星原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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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原下楼,走进客厅。客厅餐桌旁已围坐了几人。
颜清看见他,率先开口道:“哟,起来了,正准备去叫你呢。来,吃早餐。”说着还对他招招手。
这热切的态度让夏星原一瞬恍惚,以为自己是来作客,而非被强留下来的。
恍惚过后也不再客气。走到餐桌旁,寻着空位一屁股坐下。他的左手边依次坐着颜清,童菲菲,对面是颜章、颜文兄妹二人。
餐桌上的早餐有中式的包子油条,也有西式的面包火腿。夏星原给自己倒了一杯豆浆,又抓了一根油条,自助一份经典中式套餐。
他兀自低头用餐,并不在意在座其他人的目光。不管情况如何,先填饱了肚子再说。等会要跟大老板谈判,万一惹毛了对方,事情又没能解决,那很有可能他会继续被关。那到时是个什么待遇就难说了。
夏星原一边在心里排演着待会儿的台词,一边狂放进食。将剩下的半杯豆浆仰头闷下,他霍然起身,带起的响动很成功引来其余几人的视线。
在众人的视线中他悄悄吸了口气,心神稍定后直望向斜对面的颜章,开口道:“颜总,我要单独跟你谈一下。”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半杯豆浆给了他勇气,他的用词是“我要”而非“我想”,语气也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被要求谈话的当事人面无波澜,而在座另两人的反应则大相径庭。颜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童菲菲则是一脸惊诧。
在她眼中,颜总虽然待人客气有礼,但不苟言笑的行事作风又让人心生敬畏。就是那种与之对话,你会不自觉用上敬语的对象。
童菲菲的惊愕还没结束,只见颜章擦了擦嘴角起身。他面前的餐盘里放着煎蛋培根,而他拿着刀叉,吃得绅士优雅。
跟演戏似的。夏星原看着他的做派腹诽道。
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对颜章的敬意已荡然无存。看对方的视点也变了。放在昨天的自己,肯定会大加赞赏他的仪态举止,如今只觉一副做作姿态。
“那去会客厅吧。”颜章说着率先走出餐厅,往对向的一个房间走去。夏星原默默随后。
待两人离开,童菲菲才转头看颜清。见对方用同样做作的姿态喝着咖啡,笑着看对面的颜文。
“文文,不可以浪费食物,蛋黄也要吃掉哦。”
颜文听了话,把丢在一旁的蛋黄默默送进口中,细细咀嚼后吞下。她这位二哥看起来对谁都和颜悦色,可如果发起火来那要比哥哥可怕多了。
这一点童菲菲也可以作证。于是,她也默默吞下了还没出口的话。
……
会客厅内。颜章进门直接走向沙发坐下,随后示意夏星原也坐。
“不用,我站着就行。”夏星原拒绝道。
已坐定的颜章看看他不说话。但那眼神仿佛在说,随便你。
夏星原见他坐在沙发里,而自己站在他对面,这情景就像在汇报工作一样。如此一想,他又坐下了。想以平等的身份来对话,姿态自然不能显得低人一等。
坐下后他挺直了腰背,又清了清嗓子道:“颜总,关于昨天的事情我无意追究。但是你们强制留我,又编一套假话吓唬我,我是不是可以向您要个说法?”
抱胸靠坐在沙发里的颜总挑眉回道,“我以为颜清昨天跟你解释清楚了。”
“谷氨酸合成酶缺乏症吗?还是血液传染病?您今天还会编出新的解释吗?”
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但颜章并未受影响,依旧是平常语气道:“编?”
“难道不是吗?”夏星原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看似底气十足,实则心头擂鼓。
他之所以敢直接质疑大老板,就是认定自己没有危险。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否则他们也无需轮流编假话唬他。
有钱人的手段他虽没体验过,但也耳闻不少。想要掩盖一件事,抹除一个人,对他们而言不算难事,犯不着绞尽脑汁编谎话骗他。
仅凭这一点他就壮着胆向大老板讨说法,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有凭据吗?”颜章接着问。
“您的反应和态度。”
“哦?”
“如果您堂弟说的是真的——令妹患有某种血液传染病,且我有概率会被传染。那为何我昨天第一次醒来时,您的反应稀松平常,并没有表现出需要我留下观察的意思。”
夏星原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或许是因为大老板的语气始终平静寻常,让他有信心将谈话继续进行下去。
“因为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被颜文咬了。”
“那这就说不通了。我是在二楼客房醒来的,除了您,还能是谁将我从客厅移到客房。我不相信在移动我的时候,您没有看到我脖子上的牙印。虽然,我还不清楚牙印为何消失了,但我认为您肯定是看到了,而且原本的打算是隐瞒。所以我醒来后您才会那么说……”
“我怎么说的?”颜章适时插话问道。
“‘你因为低血糖晕倒了’,这是您的原话。正常来说应该是先确认我有没有低血糖才比较合理吧。而您的说法就像是已经认定了我有低血糖。”
“我或许就是认为你有低血糖呢?”话到这里,颜章不再坚持昨天的说法,改顺应着夏星原。他想听听对方还作出了什么推测。
“如果是这样,更无法解释您的反应了。当我说自己被令妹咬了时,您并没有质疑也没反驳。而是说‘你说你记得颜文咬了你’……”夏星原复述着大老板当时的话,力求还原。
“昨晚我回想时,发现您当时说话的重音放在了‘记得’,而非‘咬’。”包括后来他在向颜清解释情况时也是如此。
“这表示您的关注点在我记得这件事,而不是颜文咬了我。”
这是夏星原昨晚再回想时发现的怪异处。如果颜总的妹妹真有什么血液传染病,而颜总一开始也不知道他被咬了。那当他说自己被咬时,颜总应该会质疑惊讶。再不然至少会表现出疑惑。
可这些反应都没有,甚至连验证伤口都没提,而是很自然地接受了他的说辞。当下也没有提出让他留下观察。这让夏星原怀疑,颜文咬人是否不是第一次了。
“但假如她真的有传染病,这又是个天大的秘密,那与多次咬人、袭击他人的情况不是很矛盾吗。所以我认为,我被咬是真的,但令妹有传染病是假的。”
听完他的推测,颜章似是来了兴趣,语气玩味道:“你的记性很好嘛,连我昨天说话的重音都记得。我当下没有提出,是因为事关重大,不能向你解释太多。”
“不对。你们让我留下,给的理由是要观察我是否被传染。如果只是这样,那在我第一次醒来时,您大可以说我不知为何晕倒了——毕竟我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被咬的痕迹。
“您完全可以坚称我是自己晕倒了,还可以暗示我是不是身体有隐疾。再送我一个免费体检的机会,让我去康仁医院做个检查。这样,我是否被传染你们不就一清二楚了。之后怎么处理,想必你们有的是方案,根本不需要向我透露这些所谓的‘秘密’。”
随着夏星原的分析,颜章的嘴角慢慢浮现笑意。“应该让颜清也来听听的,你这个办法很有参考价值。”
“欸?”这突来的认可让夏星原一时有些发懵。
“所以呢,你的结论是什么?”
定了定神,夏星原继续道:“你们不让我走,并不是真的在意我是否被传染,而是要我配合检查。这是你们昨天反复提起的一句话,还在我昏迷期间采了血样。
“就此,我能确认两点。其一,令妹并没有生病,至少没有所谓的血液传染病。其二,你们采集了我的血液做某种检查……”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接下来要说得就是重点了。
颜章也没有出声,只盯着他等后续。
“如果我刚刚的说法是正确的,那我要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检查。还有我为何会晕倒,以及消失的牙印是怎么回事。”
一口气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怎么说对面这人都是他的老板,还是他所在这个行业中的佼佼者。万一真的惹毛了对方,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是在自砸饭碗。
看着大老板嘴角挂着微笑,夏星原更怵了,不自觉偷偷咽唾沫。
“我不否认你的推测。我也确实需要你的血液来做研究,而且需要你以后继续配合血检采样……”颜章坐直了身体,又微微前倾。
他们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茶几。但在他向前倾身时,夏星原还是往后缩了缩。这个身体语言可远不如说出的话硬气坚定。
“至于你的问题……抱歉,我无法回答。”颜章继续道。
夏星原听后,沉默一瞬。他其实也并非真想知道,只是对于自己的遭遇有所不甘,所以才会来要个说法。
刚刚的一通分析倒也提醒了他自己,这里面确实有他不能掺和的隐密。那么就此打住吧,知道得越少对自己才越好。
如此想着,他改口道:“那就这样吧,我也无意打听你们家的秘密。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对外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说着他站起身,“颜总,我回公司上班了。”
“可以,周末你再过来。”颜章又重新靠回沙发里,轻描淡写道。
“啊?”
“我刚刚不是说了,需要你继续配合血检采样。”
夏星原怔愣在原地,头脑中飞速分析大老板的话。这意思是,他什么都别问,听从老板的吩咐,按时献上自己的血液就行了。
这是什么?资本家是吸血鬼原来是写实吗。
他瞪大了双眼,尽可能语气平和道,“您是要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献血给你们研究?”
“是的。”
大老板轻飘飘的两个字,彻底把夏星原给噎住了。让他憋红了脸,最终喷出四个字——绝无可能。
说完,他扭身就要走。颜章见状也从沙发上起身,提高了声量道,“开个价吧,20万怎么样?”
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夏星原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人对他说这种戏剧台词似的话。这让他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
转过身,他语带讥诮道,“还真是艺术源于生活。你们有钱人在生活中都是这种‘一切都能交易’的思维方式吗?”
“你不必嘲讽。我提出交易,是希望你主动配合,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但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有别的办法让你……不得不配合。”说到这,颜章稍稍加重语气直接挑明道。
关于这一点,夏星原倒是不怀疑。但他又是一个本事没有,自尊心还挺强的人。这个提议傲慢无礼,还精准打压了他可怜的自尊心。
深吸一口气,又停顿了许久,他才开口道:“除了20万,我还要加一个条件。”
自尊心固然重要,但也要适可而止。眼下他的处境,显然是识时务才活得久。更何况,大老板给的已经是最优选。
“什么?”这话显然让颜章感到意外。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敢提条件,难道是他看起来太好说话了?
夏星原仰着脸,一副谢绝还价的表情道:“我要……加入亲军组!”
“亲军组?你是说A组?”
研发中心内部根据研究方向划分了两个小组,直接以AB命名。B组是常规药物研发组,也就是夏星原所在的组。
而A组由他领头,主要研究抗癌药物。他也知道员工私下里叫A组‘亲军组’。
没想到夏星原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不禁调笑道:“你还挺有野心啊。”
A组的员工都是他亲自筛选面试,每个人都算是百里挑一的。不说夏星原的专业能力如何,单论经验资历那也是不够格的。
“对,我要进A组。助理、打杂、跑腿,什么工作都行。”他这是豁出去了,无视大老板的不屑,回答得坚定有力。
颜章看着他,沉默片刻。后续的检查需要这人配合到什么程度还不确定,或许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方便些,也能放心些。专业能力虽然有欠缺,但头脑还算灵活,逻辑性也不错。像他自己说的,打杂跑腿还是可以的。思及此,他开口道:“可以。”
“欸?你答应把我调到A组?”
“这不是你的条件吗。”
听到答复的夏星原简直不可置信。他捏着心脏跟大老板讨价还价,原本想如果不成,有20万也不错。没想到大老板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反而让他有受宠若惊之感。
看来,我的血还挺有价值的。他心里判定道。
“口说无凭,我们签个协议。把双方要履行的义务、条件、报酬,白纸黑字一一写清楚。”夏星原再进一步。
颜章嗤笑一声,“还挺精明。拟好后我会找你签字。”
听到大老板的话,夏星原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加入‘亲军组’可比20万更让他兴奋。当然,20万现在对他而言只是数字,还没有实感。当它真的进入夏星原的账户后,他才领略到了人民币的魅力。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太明显。又想到一个问题需要确认,“啊,还有……”可惜刚开头就被敲门声打断。
敲门声停,门就打开了。颜清站在门口对着颜章问:“你们谈完了吗?”
“谈完了。有事?”颜章回道。
“老头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他办公室一趟。”颜清还是站在门口,“尽快。”他又补充一句。
颜章微微蹙眉回道,“好。”转又对夏星原说,“你先回公司吧。协议拟好我再找你。记住,你在这个屋子里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全部都要保密。但凡对外多说一句,后果自担。”
说这话时,颜章从表情到声音都变得阴暗,让夏星原突感一阵寒凉。他只得重重点头,表示明白,随后离开会客厅。
看着离开的背影,颜清问道:“你搞定他了?”
对这个用词颜章有些不满,像是他用了暴力胁迫一般。虽然的确有威胁的效用加持。
“老爷子那边什么事?”他岔开话题问道,边往外走去。
“没说,只说让我俩现在过去。估计,事情有点严重。”颜清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回道。两人一起往车库走去。
夏星原也依言回了公司。不过这回,他是打车回去的。毕竟,他马上就是万元户了。想想自己银行卡上的四位数就要变成六位数,他兴奋地哼出不着调的旋律。
钱有了,工作也落实了,但好奇心却更加膨胀了。他做的这场交易,到底牵涉了什么样的秘密?他们又要用他的血研究什么?以及始终没得到答案的晕倒和牙印问题。
兴奋过后,夏星原升起了一丝后怕。这个秘密又会不会牵连到自己,给自己带来灾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