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本归原》梨离树丫

6、第 五 章 颜清从客房

　　颜清从客房出来后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是颜章的卧室和办公区域，他的办公区域包括了一间实验室。实验室占用了两个房间的面积，内部设施装备比公司的有过之无不及。这里也是家中的禁区，一般情况下除了他自己别人都进不来。当然，颜清除外。
　　此刻他正站在实验室房门口，对着门禁面板报出自己的名字——门禁用的是声纹加虹膜识别系统。他之前吐槽过这个安保系统过于夸张，会让人以为里面是在做什么违禁实验，颜章却不以为然。
　　这间实验室中确实正进行着某项秘密研究，除此之外还有他们族群的各种生物数据。在当今这个信息高速传播的时代，这些资料一旦曝光，那迎接他们的要么是监狱，要么是实验室。
　　所以从祖父到父亲，两代人接力研究人工血液，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摆脱限制，能够无异于普通人类。
　　到如今，眼看就能安生过活了，又突发了颜文的事情。而这件事的影响与原因，他们现在还不得知。犹如一枚隐藏的手雷，你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爆炸。
　　进入实验室，看到颜章正站在试验台前翻看着手里的纸张。听见门开的声音他只瞥了一眼，视线就又回到手中的纸上。
　　颜清走近他，“有进展吗？”问的自然是夏星原的事。
　　颜章摇摇头，把手里的一摞纸递给对方。“基本指标数据看不出什么异常，现在正在做血液成分分析。”
　　“那你有什么猜想吗？”颜清问。
　　“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颜章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仰头对颜清道。
　　“两个？”
　　“嗯。第一，文文为什么突然袭击夏星原吸血？童菲菲说文文昨天才喝的‘药’，那她为什么会失控？而且，她怎么会咬人。我们家从爷爷开始就没有咬人吸血了，她怎么会出现这种返祖现象？
　　“第二，夏星原没有失忆，说明我们口腔黏液中的神经抑制成分对他无用，至少颜文的对他没用。但是他的伤口还是愈合了，就是说‘抗菌肽’成分是有用的。这一点很奇怪，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颜清靠在试验台边，双臂抱胸静静地听。等颜章说完，他沉吟片刻道：“关于第一点，我有些想法。”
　　“什么？”
　　“文文的血统。”
　　颜章眯眼看他，问道：“什么意思？”
　　“准确说是文文的基因，她出生……”说到这颜清停顿一瞬，紧接着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和她的基因有关？”
　　颜章没有回答。这种可能性他也考虑过，只是他不像父亲，不是基因研究方面的专家，眼下无法去分析颜文的基因图谱。
　　“还有一件事你听说了没？”见他不说话，颜清只好自己接着说。
　　“嗯？”
　　“最近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吸血鬼杀人案’。”边说边拿出手机，一番操作后递给颜章。
　　颜章伸手接过快速浏览起来，本就皱着的眉几乎连到一起。
　　手机展示的是一张图片，应该是某社交平台的发文截图。颜清解释道，“一开始发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后来因为评论里陆续有人说自己所在地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这才引起了大量关注。关注的人越来越多，这篇发文就被删了。还好林然反应快，截图留存了。”林然是他的助理，偶尔也会协助颜士礼处理族群内务。
　　发文的内容是：“大家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吗？我工作的电子厂上个月发生了一起命案，有个女职工半夜死在了卫生间。发现尸体的是我室友。她被吓得精神衰弱，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后来直接不敢睡觉。
　　“上周末，她让我陪着去市区的教堂。她又不信教，突然要去教堂我就很奇怪。回来的路上我软磨硬泡她才告诉我，那天晚上她其实看见了凶手。但凶手不是人，是吸血鬼。
　　“我一开始以为她吓神经了，但是她说她亲眼看到那东西趴在死掉的女同事身上吸血。她当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那东西就扑过来想咬她，她吓得尖叫起来。再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她醒过来之后被带到警察局问话，但是警察不信她的话，还说她是惊恐之下产生了臆想。但她坚持认为自己看到了吸血鬼。
　　“不过，我听其他看了尸体的同事说，死掉的那个女的全身惨白。一边的脖子、肩膀上都是血，就像被放干了血一样……”
　　后面的内容就是些国外吸血鬼传说，以及什么办法能杀死吸血鬼等等。
　　颜章看到这里，快速往下划拉，看到了一些评论留言。大部分人都说发文者是鬼扯，还有说她是在宣传基督教。
　　其中有两条靠前的评论说，“我们家那边去年也发生过一件类似案件。说是人被吸干了血扔在了田里，第二天被下地干活的人发现了。”
　　另一条就在这条评论的下面评论，“这么巧，我们老家也发生过这种事。死的人是我三姨的邻居，就在去年冬天。人被发现的时候都冻成冰棍了，也听说是被放干了血，而且一直没有抓到凶手。还能真有吸血鬼了？这不会是连环凶杀案吧？”
　　看完之后颜章将手机还给颜清，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哪里发生的？”
　　普通人看到这种消息不过当成都市传闻一带而过，但他们却要格外留意，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吸血鬼”不是传说。万一有人闲来无事对这样的传闻产生兴趣，进而追根寻底，那必定会为他们带来风险。
　　接过手机，颜清回道：“发文时间是上周四，事件发生时间是上个月17号，地点就在城郊。”
　　“城郊？”颜章略略调高音量道。
　　“对，城郊的德星电子厂。老头已经安排人去核实了。”
　　“嗯。那篇发文下面的评论里提到的两起，知道是在哪吗？”
　　“江西大同。”
　　“江西？老爷子联系柳家了？”颜章口中的老爷子和颜清口中的老头是同一个人——他的叔叔颜士礼。
　　“联系过了，他们说是以讹传讹，让我们不用在意。”
　　颜章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这个族群在国内的合计人口不过数十万，自古以来就生活在中原地区的几个省份。除了对血液有特别需求，他们的日常生活与普通人类无异，耕种渔猎，自炊自饮。
　　如所有的群居动物一样，从个人发展成家庭，又聚集成村落。而当社群规模达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有了群体领头羊。
　　领头羊也不会只有一只。历史进程中的绝大部分时刻，都是以村落为一个群体，一个群体就有一个领头人。
　　只是随着时代变迁，村落被城市取代。原本分散而居的人们逐渐聚合在一处，形成大型聚集社群。
　　这种变化下，对领头人的要求也会变得更高。大家会自发朝群体中发展最好的那一个靠拢——以现在的标准，当然就是经济实力最强的家族。颜家和柳家，就在这个过程中脱颖而出。
　　慢慢地，变成了以黄河为界划分两个管辖区域。黄河以南由颜家统一管理，黄河以北就是柳家的管理范围。
　　柳家，依靠着自然资源优势，早年以煤矿立家，真正的家里有矿的人。后来又投资餐饮业、旅游业，产业既有星级酒店、度假民宿，也有全国连锁快餐店。
　　比起颜家，他们才是真的家大业大。旗下产业越多，意味着提供的就业机会越多。所以这些年渐渐有年轻人开始往北方的大城市迁移，依仗的就是柳家的经济势力。
　　他们两家分治两片区域，治理范围内出现的任何与族群相关的事件都归他们处理。比如关注不时出现的吸血鬼传言，并核查真伪，酌情处理。
　　而这次的事件，有两件发生在大同。山西是柳家的管理范围，想要了解情况，联系他们是最便捷的办法。
　　两家不常联络，偶尔联络也是出于类似原因——向对方打探情报。联络时也是双方领头人直接对话沟通。
　　颜家现在由颜章的叔叔颜士礼领头，而柳家的当家人则是柳玉山。论辈分和颜章的爷爷同辈，虽年近九十，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处理事务依旧雷厉风行，可谓老当益壮。
　　“但是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颜清继续道。
　　“你觉得这次是真的？”
　　关于“吸血鬼”的传说一直被津津乐道，但这些故事在传播中充斥着西方特色词汇。例如，吸血鬼怕太阳、怕十字架，这样的网络传言十之八九是假的。
　　刚刚那篇发文中也提到了教堂、基督教，所以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博眼球之作。直到那两条评论的出现。
　　最先发现可疑之处的就是林然，他保存了页面内容并发给了颜清。
　　“你不觉得太凑巧了吗？这个事件发生在我们这，评论里说的两起事件都发生在江西……”而这两处又刚好是族群人员最密集的常驻地。
　　颜章没有回话，低头思考着什么。颜清看他一眼，继续道：“林然看到评论后立马联系了那两人，两人都说自己发的内容真实可查，还提供了事发地具体地址。”
　　之后他们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评论中说的事件并没有被记录在案。这说明要么那两人撒谎，要么是真实发生了，但被人为掩盖或篡改了。如果是后者，那就绝不是普通的杀人案了。
　　种种疑点蹊跷，让这件事最后还是上报到了当家人那里。
　　颜士礼听了汇报后立刻联系柳家，得到了对方的否定。挂上电话，他又立马安排人员去几处事发地核实。
　　“老头子不信柳家。这件事的真假应该很快就有分晓，眼下还是先处理你家房客的问题吧。”颜清说话间站直了身子，准备离开实验室。“我也没什么能做得了，先走了。”
　　“嗯，你明早再来吧。”颜章也从椅子中起身，回到试验台旁，看着电脑上出现的一张张图片。
　　已经走到门口的颜清站定，翻个白眼道，“大哥，我医院也很忙好吗。他不是你的员工吗，你搞不定？”
　　“不是说了吗，你撒谎比我拿手——谷氨酸合成酶缺乏症。嗯，确实唬人。”
　　颜清被说得哑口无言，也懒得再争辩，愤愤然离开。其实就算颜章不说，他明天也会过来的。他心里有种感觉，夏星原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实验室的门轻声闭合，颜章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向关上的门，回想刚刚的谈话和那篇网络发文。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也就是说有人破坏了规矩，私自从普通人身上吸血，并且还杀害了对方。从法律上说这人是杀人犯，于他们族群而言是反叛者。
　　自人工血液研发成功后，他们便和柳家共同商定了一份约束条例。条例规定“颜氏集团拥有人工血液研发、生产、售卖权，并将以低廉的价格向族群民众供应。所有人不得再吸食人血，违例者由区域管理家族自行解决处理。处理办法不做限定，他人不得过问干涉。”
　　有了完美替代品，还是大家都能购买得起的价格。既然是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谁又会冒着暴露被抓的风险再去吸食人血呢。所以大家很乐意就接受了这个条例的约束。
　　在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后，突然间出现违规者，还造成了命案。再联想颜文的突发情况……
　　两件事会有什么关联吗？还是纯粹的碰巧？
　　他想得出神，一旁的打印机突然运作起来，是夏星原的血液成分分析结果单。等一张纸打完，他拿起来看了看。
　　从上往下注明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还有各种微量元素的含量。最后一行名称一栏是空白的，让他差点没留意。结果值一栏的数据是0.20，单位是百分比。
　　这是什么意思？未知成分？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夏星原才会免疫？这是种什么物质？夏星原的血液里又为何会有这种物质？
　　看着报告单，颜章觉得脑袋里简直一团乱麻。
　　这个结果只是一个可能项。想要确定，必须做针对性检验。而接下来的检验，免不了还要夏星原的血液。考虑到保密性，检验工作只能由他自己来，最多加上颜清，这必然需要更多的时间。
　　总而言之，就是说他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来“留客”。
　　他把化验单拍照发给颜清，又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大概说了自己的考虑，同时要求对方明早之前想出应对夏星原的最佳方案。
　　颜清没回他，但第二天一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客厅。而他们要对付的人——夏星原，也早就起床。
　　经过一夜，他基本确定昨天自己听到的话百分之九十是假的。另有百分之十存疑，比如颜文的病和她手臂上的针眼。
　　思考再三，他决定直接找大boss对话。俗话说，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今天无论如何他也要讨个说法，不能让自己白白受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