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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四 章 夏星原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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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原再次醒来时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大概是颜清给他注射那一针的不良反应。他伏在床边一阵干呕,硬是啥也没吐出来,毕竟已经超过8小时没进食,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原本干坐一旁的颜清还算良知未泯,等他呕完递了一杯水过去。夏星原的视线便沿着拿水杯的手一路往上,定格在对方脸上。
眼光如果能杀人,颜清大概已被大卸八块。
被看的人也在看他——呕吐引起生理性流泪,导致脸上留下了泪痕;嘴唇惨白无血色,眼睛倒是熠熠生辉,那是因为怒火。颜清一时心虚,硬生生移开相对的目光。
“你先喝点水,等你缓过来了我再跟你解释。”颜清把手中的水杯往前送了送。
夏星原决定不为难自己,接过水杯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床头柜上,又躺回床上。
虽然啥也没吐出来,感觉还是好了不少,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开口道:“你们这样的行为已经算犯法了吧。”他指的是给他注射药物强制将他扣留在这里。
颜清已经坐回到沙发里。听到他的话,眼珠一阵乱转,大概是在梳理整合刚刚在头脑中编好的谎话。“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堂哥……就是颜章,应该跟你说了吧,文文生了一种罕见病……”
“你要是还想用假话糊弄我,那就不必了。我并不想知道原因,只想赶紧离开。”夏星原隐忍怒气道。
被打断话的颜清一时反应不及。原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假话,被这样一打断,竟不知下一句该接啥。
夏星原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接着道:“你们一直在说那个叫文文的小姑娘生病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不让我离开的理由,应该就是怕我把这件事传了出去吧。换言之,她生病这件事是个秘密,或者是关系重大,所以你们才如此谨慎。
“但不管原因如何,你们也不可能一直关着我不让我离开吧,那样就是绑架监禁了。现在是法治社会,颜氏集团再怎么财大势大,也不能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吧……
“所以,我们打个商量吧。我可以写保证书,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绝不向别人透露一个字。你们让我离开。”他连着晕过去两次,又太久没进食,现在只觉全身虚软无力,也只能打着商量来了。
颜清听他说完,认可了颜章那句“他不好糊弄”。
稍停一瞬,他换上和善的表情道:“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想监禁你,只是需要你留下做个观察。你说得没错,文文生病这件事确实关系重大。她患有一种染色体遗传病——谷氨酸合成酶缺乏症。这种罕见病的临床表现有攻击行为、认知障碍、发育迟缓等。你觉得文文今年几岁了?”
他突然发问让夏星原反应不及,沉默一瞬后顺应道:“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
“她十岁了”颜清摇着头纠正道,“咬人这种事是第一次,所以我们也是吓一跳。因为……”颜清说着低下头去,像是犹豫为难的样子。
大概是他说的很具体,颜文看起来又确实与实际年龄不符,夏星原一时心生动摇,不自觉问出口,“因为什么?”
轻叹一口气,颜清继续道,“除了罕见病,她还患有一种血液传染病,也是娘胎里带来的。她咬了你之后自己嘴上也染了血,我们并不确定这是否都是你的血。还是她在咬你的时候因为用力,自己的口腔也出了血。所以我们需要留你做个检查,观察几天。如果确认无事自然就让你离开,事后也会补偿你的损失。”
传染病、血液传染、娘胎里带的。
夏星原在头脑中搜索着关键词,下一秒一个病名出现了,紧接着脑中喧闹起来:难怪他们如此紧张;她是颜总的妹妹,也就是说颜总可能也有病;不对,娘胎里带的,所以他们的父母也有。所以才不让我离开,万一事情传出去了,那整个集团都会受影响。那……那……我也被传染了?!
因为自己的猜测,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张口迟疑问道:“你说的传染病,是指……艾……艾……”
颜清听出了他想问的,立马回道:“你也不用太担心,被传染的概率不大,我们也只是以防万一才让你留下。”他不打算澄清,本来就是假话也无法澄清。只要让他心甘情愿留下配合检查,误会就误会吧。
而夏星原已经被他似是而非的回答彻底击溃,靠在床上目视前方,双眼空洞无神。
颜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起身道:“你刚刚昏迷中我抽了你一管血,已经送去化验,最快明天就能知道结果。所以今晚你先留在这里,明天结果出来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床上呆坐的人没有回声。颜清又道:“那你再休息会,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这次说完也没再看对方的反应,直接走出房间。
出房间下楼,往厨房走去。进入厨房后看见一个让他意外的身影——他堂兄颜章。
颜章站在微波炉前面,等着那“叮”的一声。颜清的声音却先一步从背后传来,“干吗呢?”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他身边站定。
“他醒了?”颜章不答反问。
“嗯。”
“你怎么跟他说的?”
颜清便把二人刚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说完发现他的堂兄正皱着眉瞪他。
“你这什么眼神?我还不是在为你圆谎。又是罕见病,又是传染病,你知道我为了把它们联系起来,费了多少脑细胞吗?”颜清颇有怨言道。
“他信了?”
“唔……只能说暂时唬住了。”他没敢说夏星原是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住了,也没提夏星原猜测他们说的传染病是艾滋。
叮……
微波炉提示音响起。颜章拿过一旁的隔热手套戴上,从微波炉中取出一只大碗放到托盘上。
颜清往前伸伸头,就看到一大碗有荤有素的盖饭。“你饿啦?”
颜章摘掉手套端起托盘,转交给站立一旁的颜清,“给夏星原的。”他进这所房子的时候刚到正午,颜章猜想他大概率没吃午饭。之后就是两次昏迷,直到现在。
“哦”。颜清茫然应答,下意识接过托盘。除了那一大碗盖饭,还附赠了一杯饮料。红红的,不知是哪种水果的变形体,整体重量委实有点沉。
颜清撇撇嘴,他进厨房也是为了给夏星原拿吃食。不过目标确定为速食泡面,或者面包之类,可没打算给这种餐馆式的服务。
见他对托盘里的食物行注目礼,颜章开口问道,“有问题?”
他连忙摇头,“没有。你觉得明天能出结果吗?”指的是夏星原的检查结果。
“没那么快。刚刚的血液样本正在做分析,一般检验项很快就能出结果,但是……”如果确定要检查的是某项指标,那就可以针对性做检验,可以很快就得知结果。但他们现在是毫无头绪,没有确定的检查方向,只能一项项地检验筛查,那工作量何止翻了几倍。
“我只能稳住他一两天,后面怎么办你先想想。”颜清说完端着餐盘快速离开厨房。他要先下手为强,不能让他堂哥再把问题丢给他。他可不想留在这当保安、当服务生。
颜清回到楼上客房后,发现夏星原还维持着他刚刚离开时的姿势。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道:“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没有回应。
“吃的先放这,等你饿了再吃吧。你今晚就住这个房间,明天化验结果出来了我再来通知你。”说完,颜清就打算离开。
“我的手机呢?”一直呆坐的人终于开口。
颜清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手机我暂时保管了,明天之后再还你。”
夏星原闻言对上他的视线,似是不解,后才想起这是个“秘密”。如今不仅是颜家的秘密,也是他的秘密——如果确诊的话。
想到这,又是一阵愤怒。他不过是替领导跑个腿,怎么就被天降横祸了。如此想着,开口语气也不再友善。“手机还我。你们让我留下,至少让我跟公司请个假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公司那边你们颜总已经打过招呼了。”
看着对方由白转青又转红的面色,颜清追加道:“我能理解你的愤怒。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我们很抱歉,也会尽力弥补。不论你的检查结果是什么,我们都将全权负责,也会给予补偿。但由于事关重大,我必须确保这件事不会泄漏出去,所以暂时要没收你的手机,抱歉!”
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颜清这一番话态度谦和诚恳,把夏星原的火气硬生生给挡了回去,让他心下更憋闷了。涨红了脸,却是说不出半句话,只能将怒火聚焦于眼神中,狠狠地怒瞪对方。
见他这样颜清也不再多说,自顾离开,留他一人消解这未发出的火气。
屋内剩他一人,他闭上眼做几次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如今这种情况,不亚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蛮抗是无用的。那人说得没错,事已至此应该全力想办法应对,而不是耗费精力去追悔。
深呼吸几次后心绪平复了些,放在床头柜上的饭菜香味也唤醒了他的胃。
下床,端起那一大碗饭走向颜清之前坐的位置,大口扒拉起来。边吃着饭边四下打量这个一天内二进宫的房间。这才注意到屋内有洗手间,还有一个阳台,此刻阳台的玻璃门是关上的。
他端着碗起身往阳台走去。快下午五点了,天依旧明亮,太阳却有了下班的打算。推开玻璃门,一阵余热袭来。跨步出去,眼前的景色让他忘记了嘴里正嚼着饭,含糊发出一声“哇”。
颜章家位于这片别墅区最里一排,背对一片林地。林地与别墅区之间被开发成高尔夫球场和自然公园。或许因为时近傍晚,高尔夫球场上没有人影,只是一片高低不平的绿草坪。
人工养护的绿茵与自然催发的秋黄形成对比,如一幅创作中的油画,不远处的黄色似乎正要浸染这片草坪。
就着风景画,夏星原快速解决了今天的第二餐,结尾时不忘感叹——有钱真好!
吃饱喝足,大脑补足了燃料,运转也正常了。回到屋内,瘫坐进沙发里,他开始又一次回顾今天发生的事情。
想了一会觉得有些乱,想拿手机做个笔记,记起手机被没收了。他又在屋内翻翻找找,希望能找到纸笔。
最后真的在另一边的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拿着纸笔坐回沙发上,开始把自己的疑问记录下来。
他刚刚确实被颜清的一番言论吓到了,但冷静下来回顾事件时,发现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首先,他被咬是事实。自己记得,并且他们也承认了这一点。他们给出的解释是颜文患有某种罕见病,具有攻击性是病症之一。那么他被咬的地方为何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刚开始他也因为这一点,怀疑自己晕倒后产生了被咬的幻觉。可是后来颜总他们又承认了颜文确实咬了他,这就很奇怪了。
其次,他被咬了之后陷入了昏迷,这是为什么?
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颜总故意说他因为低血糖晕倒。但是他没有低血糖,身体也一直很健康,从未出现过突然晕倒的情况。关于这一点他也想过是不是药物的作用,比如像颜清给他注射的那种药物。
可是他自进门后,除了喝水并没有别的食物进口,也没有人给他注射药物。而桌上的水,也不可能有人事先往里下药让自己喝下。这又不是侦探小说。况且自己一介小员工,没有值得让人大费周章的价值。
再来,就是颜总的态度。一开始,他显然是准备用“低血糖晕倒”这个说法,把自己给打发掉的。后来因为自己提出被咬这件事,他才转变态度说要留下观察。
“如果颜文真的有传染病,他应当在我醒来后立马解释原因,并要求我留下才对。难道他起初真的以为我是低血糖晕倒?他真的没看到颜文咬我或者牙印?那么牙印呢?去哪了?”
写写画画又绕了回去。夏星原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又在“牙印”和“昏迷”两个词上画上圈。平静没多久的心情再度扬起,这次的气愤中多了一些疑问——自己到底是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