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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三 章 门铃声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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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声响起。随后有人开门,有人进门,有人哒哒哒顺着楼梯上楼了。
夏星原和颜章同时往楼梯方向望去。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年轻男人从转角处现身,是颜清。
他从楼梯上来就见到这样一幅景象: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视线却都聚焦在他身上,于是就形成了三人面面相觑的画面。
“你们这是……”颜清开口问道。
“他被颜文咬了。”颜章简略回道。
“唉?”
颜章接着又补充一句,“他记得,自己被颜文咬了。”加了几个字,同时做了重音区分。
“什么?”
颜清疾走两步,站到二人身边。快速打量夏星原一番,又转脸看向颜章。颜章对他点点头。
夏星原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也没兴趣知道他们在对什么暗号。再次后退两步,拔腿离开。
“等下……”这次拉住他的是颜清。
“你们到底要干吗?!”夏星原的愤怒中夹杂了些许害怕。刚刚他面对颜章一个人都没能顺利离开,现在又多了一个人,他还有走出这间屋子的机会吗?
颜清立刻放开自己的手。换上笑脸道:“你别害怕。我们只是想对你被咬这件事表示歉意。另外,因为一些不能说明的原因,还需要你留下配合我们的观察。”
“我拒绝。”夏星原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样啊……”颜清边说话,边靠近夏星原。“那就抱歉了……”隔着一步的距离,突然抬手往对方的脖子处挥去。
针刺的痛感袭来,很快又是一阵来不及反应的晕眩。彻底失去意识前,夏星原在心里把这两人里外骂了个遍。
还好,两人也不算太黑心。在夏星原倒地之前及时扶住了他,没让他再多受一层皮外伤。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颜章一边架着夏星原的胳膊,一边问始作俑者。
“镇静剂。”颜清则扶着夏星原另半边身体简略答道。因为电话里没说清楚,他以为是颜文出事失控了,所以带了一针镇静剂。
而这种镇静剂是为颜文特制的,药效非普通镇静剂可比,普通人注射后几秒内就会失去意识。
“先把他送到房间吧。”兄弟二人合力把人又送回了刚才的房间。
安置妥当后,颜清才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他记得?”
“嗯,他自己说的,说被颜文咬了一口,接着失去了意识。”
颜章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回想稍早前发生的事情……
他接过夏星原送来的材料后,就上楼进书房了。期间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并不知晓。等他拿着签好字的材料回到楼下客厅,就看到颜文伏在夏星原身上,埋首在他颈项处。
虽然从他的角度看不清颜文的动作,但也不难猜想——她在吸食夏星原的血液。
他下意识出口喝止,大跨步走上前拉开颜文。随后查看了夏星原的情况。确认对方的心跳呼吸都正常只是晕过去了,才稍稍松了口气。这时童菲菲也下楼来到客厅,便嘱咐她带颜文回房间看好她。
童菲菲和颜文离开后,他又仔细地查看了夏星原的伤口,发现咬得并不深。血流已经停止,一排牙印孔洞也开始愈合。不过衣领处还是染上了一些血渍。
考虑到对方还要昏迷一段时间,就把人背上楼送进客房,之后脱下他的上衣拿去清洗。等醒来后夏星原会对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到时自己就会说他因为低血糖昏倒了。所以血迹必须清理掉,否则,反而容易起疑。
他是如此想的,直到夏星原醒来,张口就说自己被咬了……
颜清听完他的讲述,沉吟片刻道:“文文呢,你跟她谈过了吗?”
“还没有。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醒,所以我一直在这看着。”颜章紧锁眉头盯着床上昏迷中的人。
“走吧,我们去看看文文,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颜清说完率先离开房间,颜章也随后走出房间。觉得不稳妥,又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两人来到颜文房间时,小丫头正缩在床上,脑袋埋在双膝间。童菲菲则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默默看着床上的小人。见他们进门连忙起身,“颜总。主任。”
主任称呼的是颜清。她从医学院毕业后进入康仁医院,在颜清手下实习。
去年颜章说需要一个有医学背景,又靠得住的女性住家照顾颜文,她便被颜清安排过来了。
她的父母是颜氏集团的老员工,为人正派老实,她自己专业能力过关。最重要的是,她的性格不争不抢,不多话不八卦,工作时执行力强,属于默默努力但不出头的类型。论能力她算不上最优秀,但却是目前最适合担任“照顾颜文”这项工作的人。
床上缩着头的人在听到菲菲姐的招呼声后,抬起头来看向门口,也跟着道:“哥哥,二哥……”叫完后,不知是觉得委屈还是害怕,瘪着嘴又把头埋了回去。
颜清见她眼睛红红的皱巴着小脸,一时心疼得不得了。连忙上前哄道:“文文吓坏了吧,没事了啊。”
颜清比颜章小两岁,今年34,两人都还未婚未育。血缘上颜文是他们妹妹,但年龄上的差距,又让他们对颜文有种对女儿的心态。
颜文自小乖巧听话,长相十分可爱。会说话后就喜欢黏在他们身边,经常奶声奶气地说“哥哥,甜……”边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边往他们嘴里塞糖。看到他们吃了自己喂的糖,就会开心地咯咯笑,口水也跟着欢快流出。
颜文的父母,也就是颜章的父亲和继母,在她三岁那年因为实验事故去世。之后自然是颜章担负起监护人的责任,细心照顾这个幼妹。而因为血统的特殊性,又免不了需要颜清的帮助。所以,可以说是他俩合力将颜文照顾至今。
颜文今年十岁,对于普通人类孩童是第二性征开始出现的时候。对于他们,是生存本能将要觉醒的时候。
所以去年,颜文将满十岁之际,颜章安排人专职照顾她,也是看着她。她将要面临的是什么,身体机能会出现什么变化,他们所有人一概不知。只能通过监禁式的方法,去避免、去及时发现可能会到来的危机。
可惜百密一疏,危机还是现身。而且,还是以这种出乎意料的形式发生。
颜清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小人儿稍稍偏头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颜章,说:“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事情发生后,她就一直重复这句话。
颜章上前转向童菲菲,“你去休息会吧,颜文这里我们陪着她。”
童菲菲知道他是想支开自己,也不多言,点头应承离开。
等她离开后,颜章才走近床边。一改冷言黑面的形象,柔声道:“文文,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咬人呢?”
颜文扬起泪痕明显的小脸看着哥哥道:“我也不知道。小夏哥哥低头看我的漫画书,我觉得他身上好香,就凑上去闻了闻。然后……不知道怎么我就……我就咬了他的脖子。”
“小夏哥哥?”颜清疑惑重复。
颜章解释道:“他姓夏,叫夏星原。”
颜清点点头,“哦,你咬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啊?”他对着颜文问道。
想了片刻,颜文道:“嗯……肚子,肚子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颜清再次重复她的话。
“嗯,感觉……热热的,很难受,还特别饿。”
兄弟俩闻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
“文文,你昨天喝药了吗?”颜章问道。
“喝了。”
颜章说的药是一种人造血液,是大约十年前由他父亲研发出的。人造血液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生存方式,也让他们更像普通人类。
通常情况下,一周喝一次“药”就能满足身体机能需求。颜文昨天才喝过,不可能今天就“饿”了。
“哥哥,我是吸血鬼吗?”颜文突然开口问道。
还在闷头思考的两人闻言俱是一惊,齐刷刷看向问话的人。他们没有和颜文说过关于她血统的事情,一来是觉得她年纪还小,暂时不用知道这些。再来……或许她也不用知道这些。
两个月前,颜文的身体出现变化:总叫嚷着饿,明明刚吃完饭没多久就说饿了;变得嗜睡、无精打采;还有一点,她说牙齿酸酸的,很难受。这些都是本能——饮血本能苏醒的征兆。
自那时起便开始每周喝一包“药”,之后那些症状慢慢缓解消失,也没有新的情况出现。
对于那些“药”,哥哥说她生病了,所以每周都要喝。但颜文知道自己喝的到底是什么。
早在大人们以为她还小,说话不用避讳的时候,她已经从那些谈话中知道了自己、自己的家人,和普通人类是不同的。
再大一点,当她能够认字阅读后,书房中那一排排的书给了她最终的答案。
吸血鬼——片面但也还算准确的代称,就是他们这个族群有别于普通人类之处。
不过她从没向大人们确认自己的猜测,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和别的小朋友没有不同。直到她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喝药、抽血,然后就是今天突然咬了别人。
刚刚颜清问她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时她说谎了。在咬破小夏哥哥的皮肤后,他的血液进到自己嘴里,她就像是尝到了特别甜的糖,一口一口舔个不停。相比而言,昨天自己喝的可能真的是“药”。
“文文,你说的什么傻话,怎么会联想到吸血鬼呢?”震惊之后颜清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我刚刚咬了小夏哥哥的脖子,就和德古拉伯爵一样。咬人的脖子,喝血……”
两个成年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故事怎么能当真呢,你不是吸血鬼,你刚刚只是不小心咬了他一下,那是个意外。不要乱想哦。”颜清拍拍她的小脑袋,从床边站起。“我们还要去看看小夏哥哥,你在房间里乖乖地啊。”说完赶紧离开房间。他怕颜文又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让人不知道如何应对。
颜清走开后,颜章走上前,也摸了摸她的头。“你别担心,小夏哥哥没事了。你乖乖待着,等我回来给你讲吸血鬼的故事,好吗?”事已至此,让她知道实情才能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颜文抬眼看看他,点点头。
他从房间出来就见到站在门口的颜清,“真的要告诉她吗?”显然是听到了屋内的对话。
颜章点点头,“再去看看夏星原吧,眼下他的问题才更棘手。”说着往客房走去
“没错,你听过这样的事件吗?被咬之后还保有记忆。”颜清跟在身后问。
这次颜章摇摇头。
算是一种“捕食”技能吧。在长达几十万年的演化中,他们的牙根下生出了一种腺液。当他们去吸食某个生物的血液时,这种腺液能起到麻醉的作用,让被咬的生物体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就如毒蛇的毒液一般。
不过他们的腺液不具有毒性,只对神经系统有影响,麻醉效用褪去后记忆也会褪去。也就是说,被咬的人不会记得自己被咬。
并且他们拥有的超强自愈力,也会通过口腔黏液在被咬者的皮肤上起效。通常被咬过的人,在两三个小时内伤口就会完全愈合,只留下些不起眼的印痕。同时这段记忆也会完全消失。
可以说,只要小心谨慎些,他们完全不用担心会“挨饿”。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个族群的存在明明如此地不合理,却又能生存繁衍至今的原因吧。
两人回到客房时,夏星原还在昏迷中。
“唉,你是怎么跟他解释的,颜文咬他这件事。”颜清抱臂站在房间一角问道。
“我说颜文有罕见病,可能会传染,让他留下来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回答,颜清噗嗤一声。
他这个堂哥是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一路优秀到大,连个意外滑铁卢都没遭遇过。年纪轻轻接手了颜氏集团,自主研发的药物更是拿到国际认证。
这样的人却连个谎话都不会编,“你这谎话说的,但凡学过高中生物也不会信你。”
“嗯,论说谎我肯定比不过你。所以就由你来想一个完美的说法,等他醒来你负责告诉他。”颜章说完就要离开。“你在这看着,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哎……哎……怎么就交给我了。我医院也很忙啊。”颜清不乐意道。
已经走到门口的颜章又回头补了一句,“他不好糊弄,建议你想个靠谱的理由。”话落径直离开。
夏星原的情况是特殊中的特殊。
他们这个族群——至少他们颜家,自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就不再直接吸食人血。进入现代社会以后,直接抓人吸血变得越来越困难。于是,祖辈们开始改变策略。
市场经济时代,钱就算不是万能的但也差不离了,颜氏集团的前身便从那时初现端倪。
从赤脚医生到乡镇医务所,再慢慢发展成规模型医院,之后又开始组建自己的药物研发团队……这些年中,他们需要的血液或来自于非法买卖,或来自于无偿捐献,喝的都是装在血袋中的血。
而在人工血液研发出来后,他们等于彻底摆脱了这种生理限制。
总之,他们家至少近三代,都没有发生过直接咬人吸血的事情。这种事情别说是颜文了,就是他和颜章,如果不是命悬一线,也绝做不到用牙齿穿破皮肤血管,直饮他人鲜血的事。
更何况,经过几代人生存方式的变迁演化,他们的牙齿也蜕变得没有那么锋利了。所以单颜文咬人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就是严重冲击事件了,更别说被咬的人的记忆还完整保留了下来。
如今,他们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问题出在谁身上。是颜文的腺液受血统影响有了变化,还是夏星原的身体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是颜文的原因,那一切都好处理。如果问题出在夏星原身上,那之后跟着的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和危机。
所以无论如何,夏星原必须要留下,至少要等他们找出问题所在才能放他离开。眼下第一步就是要如何留下他又不让他起疑,还要配合后续的检查观测。
颜清叹了口气,走到室内的单人小沙发上坐下,认真思索起靠谱的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