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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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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幽幽,并非漫无尽头。
在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桑净终于摸索到了拐角。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探头朝里瞧,仔细确认周围的环境。
小阿卯说过亓官沛可以看见自己,桑净还没有忘记。虽然对方的眼睛大概率已经瞎了,可之前在现实中接触时,明明蒙着白绫,却总给他一种仿佛还能看见的诡异错觉。
系统不在身边,他不敢放肆。
再小心都不为过。
虽说此处是专为关押闻人卯而建的地牢,眼前转弯后的长廊中却分布着很多牢房。
缓步朝里走,能看见里面关押着许多人。他们形容枯槁,双眼紧闭,躺在窄小的监房里一动不动,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此处尚算干净。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野兽。
小到雪兔刺猬,大到麋鹿犀牛,种类繁多,其中有道铁栏后甚至趴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它后腿有伤,水灵灵的眼睛越过铁栏看向长廊远方,带着十分人性化的浓烈担忧与愤怒。
桑净路过它,继续向前。
水声滴答,在浑厚的地下格外明显。尽头的一道铁门故意开敞,阵阵哭声蔓延,用以保证传递到其其亲人的耳畔。
这也方便了桑净。
他站在门口,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亓官沛正一身红衣站在冰冷的玉石板前,手中光芒涌动。石板顶躺着一只鼓动的洁白襁褓,幼小的手攥着拳在空气中挥舞。
鲜红的血滴自婴儿左腕部被引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鲜红的弧,最终落入并排躺着的另一团白毛中。
看不清的白毛小兽瑟缩着,亦有血液自肉爪间流向襁褓。
这是在做什么?换血?
桑净目露疑惑,很快联想到一件事。
丘讷,结巴妖的手记。
他在被绑架后经历了一段诡异奇事,同一只绿发绿眸的藤蔓妖并躺在岩洞,开膛破肚,再醒来时自己已然为妖。
难道是……
桑净惊讶地长大嘴巴,后退几步,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后退的脚踩到了什么,随即后背抵到一具身体。桑净下意识回头,看见带着面具的系统。
他立即道:“宁宁。”
系统抬眸,轻嗯了声。
桑净望着哭声越来越多的婴孩,以及几乎奄奄一息的小毛团,语气略显无措:“怎么办?”
阻止吗?可是……
如果继续下去,宁宁也可以变成妖吗?那样是不是就不会死?
青年面露纠结。
系统看出了他的想法,斩钉截铁地掐灭了他心中潜藏的期待:“不会。此次感灵入境不会太久,丘讷能逃,而你连她的尸体都运不出去。”
桑净闻言蔫了下去,悲伤地望向一门之隔的襁褓。
系统抿唇,轻按青他的肩膀。
“此事我来。”
桑净刚反应过来,就见系统已经迈步进了房间。
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还以为这脑子里只有任务的统子不讲武德,要直接去掐死妹妹,桑净立刻上去扯住系统的袖摆。
“你冷静一下!”
一声大喊脱口而出,他紧接着就目视系统利落地摸下挂在墙上的钥匙串,光明正大。
桑净陷入几息沉默。
确认亓官沛未被惊动,他扯扯统的衣角,小声问:“这是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系统侧眸,随手拎着沉重的钥匙串,视线穿越密密麻麻分布几十座牢狱的长廊,与一双双眼睛对视。
“只是我嗅见了因果的味道。”
男人神色淡淡,拎着一大串钥匙,顺手牵起衣摆上的手,带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恐龙睡衣青年返回。
钥匙卡入铜锁,匹配的咔声极轻。
一下,两下,三下……
有些人依然麻木地躺在地上。有些动物支撑起伤体,迈动四肢,悄然向尽头的房间聚拢。
又一扇铁门被打开,代表某种禁制的红光一闪而没。里面雪白的成狐立刻站起,拖着受伤的后肢呲起獠牙,化作一道白光扑向那个房间。
*
此刻的亓官沛心中喜悦翻涌,无瑕注意外界,全身心专注于感受面前两个生命的变化。
观象台的失败令他备受打击。
这些日子以来,亓官沛一直在思考当初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奈何闻人族典籍尽毁,闻人卯嘴太硬,久久不得进展。
幸而皇天不负苦心人。
既然无法续命,那便改命!
自上古以来,妖族一直存在。从低贱愚蠢的草木野兽,突破生命桎梏,获得悠长之寿数。
一只小小夏虫都能历经无数寒冬,他亓官沛有何不可?
只是可惜,闻人一族天赋特殊,同脉同源,用以为他探索长生之路再适合不过。可惜,在观象台都浪费了,只剩下两个娃娃。
有蠢皇帝盯着,闻人卯不可动。
近几月多次尝试,有了些许把握,今日方才用上最好的材料。
灵附着于骨肉、肺腑、血液。
在银色法力的调动下,人之灵与妖之灵伴随抽出的温热血液,在空中划出两轨红弧,交换,没入,交融于陌生的载体。
蔫嗒在石面的狐爪隐现人形。
婴儿的哭声逐渐尖锐,漆黑的眼瞳高竖,举起的小手长出绒毛与锋利的长甲,挥舞间在亓官沛的手臂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涌动。
腥气也难以压抑其兴奋。
他感受到,狐狸形如孩童,而婴儿貌若野兽。
经过短暂的化兽后,女婴恢复人形,并以飞快的速度长大。洁白的毛发化作白衣,青丝如瀑,一位极美的少女躺在石台之上。
她睁开眼睛,缓缓坐起身。
同闻人卯相似的漆黑眼眸,静静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这是……妖的化形!
亓官沛昂起绑着白绫的脸庞,不顾手臂的伤,露出的唇角几乎在颤抖。他抬起受伤的那只手,伸向少女。
血液顺着手臂抵在少女的白衣上,迸溅,碎裂,装饰成漂亮的小红花。
少女神情懵懂,不知躲避。
在那只手即将抚上她的脸颊时,一道白影自门外扑进来。白狐攻其不备,在亓官沛的胸膛留下四道深深的血痕。
看着忽然倒地的男人,少女依然无动于衷地注视着。她长睫忽闪,顺着涌入的动物们,缓缓转向门口。
懵懂的乌眸,与门口面具之下的黑瞳对视。
宁宁眨眼,竟然张开嘴巴。
可惜什么都不懂的她,只是发出了两声“啊啊”。
桑净好半晌才从这种震惊中回神。他顾不上被亓官沛发现的风险,惊喜地跑上前喊道:“宁宁!宁宁,你变成大人啦!”
眼前的少女毫无所觉,依然扭头看向门外的位置。
桑净有些失落。
很显然,宁宁看不见他。
他扭头问系统:“宁宁在看什么,她现在能动了,我们可不可以带她去见小阿卯呀?他肯定会很高兴。”
门口一动不动的系统深吸一口气。
他转开视线,语气平静:“带不走,她快撑不住了。”
果然,系统的声音刚一落下,少女的苍白的脸色突然浮现一抹红润,血色逐渐加深,逐渐变成嘴角悄然流下的血痕。
逐渐,不止嘴角。
眼角,鼻孔,耳朵,四肢,仅在几息之内都被血色蔓延。
少女痛得皱眉,痛得流泪,但是她却咬紧牙关,绝不再发出半点哭声。
仿佛知道自己的哭声在折磨着谁。
地上的亓官沛仍然深陷妖兽的攻击,无法脱身。宁宁就这样坐在石案上,静静注视着门口,流血,崩坏。
她在缩小。
从豆蔻少女,模样逐渐变成十二岁,十岁,七岁,四岁……
门口的系统终于动了,他大步走向石案,女孩的视线随之转动。这时桑净方才模糊的明白。
原来宁宁不是在看通往水牢的小阿卯,而是站在门口的系统。
面具遮脸的男人站定在石案前,垂在宽袖中的手紧攥,由于片刻后,终于在昂首的三岁女孩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嗯,很乖。”
女孩稚气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笑意。
两三岁的孩童瞬间变成原本的婴儿模样,重新躺回一年零一十二日前。她裹着这只小被离开家,在那三日前,她也在这襁褓中诞生。
今日,她亦在这襁褓中走向死亡。
近乎转瞬间,襁褓被血水浸透,刚刚逝去的婴儿便撕裂而腐朽,尽管尚有余温。
也在这时,瘸腿的白狐跳上来。
它转头在血褥与另一个昏迷的孩童之间犹豫不绝。
桑净擦擦自己眼角的泪,攥着星萤石,将化人的小狐狸朝它面前推了推:“这是你的孩子。”
白狐也做出了判断。
它用尾巴卷起小狐狸幻化的人类,再用吻部小心翼翼刁起塞满腐朽与不堪的血褥,跳下石台,迅速离开了这里。
桑净下意识望向原地垂首而立的系统。
系统喉咙滚动,轻道:“让她离开这里。”
桑净明白。
这个她,不是白狐,而是宁宁。
宁宁离开了这个世界,也离开了这片暗无天日的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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