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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水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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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桑净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面前已不再是高崖之巅横尸遍野的观象台,十道天干柱仿佛钉在人心的桎梏。
眼前雨水滴答,气候闷热。
他被人横抱着,似乎闷久了,身上起了汗。
青年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上方入目是风知节分明的下颌线。紧接着王瑶的脑袋倒着冒出来。
“哥哥醒了?”
看着熟悉的两人,桑净委屈抿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师兄,瑶儿。”
咱们的小阿卯以前被欺负得好惨。
虽然一匕首划回去了,亓官沛失去的是一双眼睛,男主失去的可是所有爱他的家人和小哭包属性!
风知节拧眉:“他对你做了什么?”
余光中红衣摆微晃。
锋利的剑刃抵在男人的命脉,白绫下的薄唇不悦地挑了下。
犹记剧情是闻人卯失忆归来,在外人眼中已然忘却全部恩仇。人设不能崩,剧情不能坏,桑净不敢直接将心里话秃噜出去,憋得打嗝。
“刚进去就发病晕了,什么都被看到,嗝。”青年打嗝打得肩膀一颤,捏着拳头敲自己大腿。
“一想就好气。”
风知节神情略有缓和。
亓官沛并指将颈处的长剑抵开,轻笑道:“小公子气性大,自幼如此,这么多年还是没改。”
桑净嘟囔:“我觉得我还行。”
王瑶坚定帮腔:“哥哥是最好的,不听他胡说八道。”
桑净再同意不过,在心底悄悄给瑶儿弟弟伸了个大拇指。
没白疼!
兴许是这次感灵入境太过特殊,身体虚弱,桑净挣扎着从师兄怀中落地,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
他昂首看向对边白绫遮目的男人,笑吟吟道:“刚刚不算,我们再去一次,我想回家看看。”
青年面如雪,唇如霜,乌发半披,伶仃肩骨挂着黛紫衣衫,看起来实在虚弱不堪。
风知节不赞同:“你现在应该回去修养,禁地就在这里,以后何时不能来。”
事关身体康健,孙药师当初短命无医的诊断历历在目,王瑶也不敢再无脑支持,难得同意风知节的话:“等身体稳妥,何时瑶儿都带哥哥来。”
桑净抿唇,看向对面的亓官沛,似乎还想坚持:“我……”
“小公子。”
亓官沛伸手接住连绵雨丝,衬得那只手冷白如冰:“风少主所言有理。今日天气不好,那里的景色还是天晴日初时最佳,我们改日再约?”
青年面露纠结,最终按了按疼痛的额头,颔首妥协。
目送那只步辇轻摇,渐渐消失在夏日群青之间。系统悄然来到桑净身侧,淡然道:“可知为何让你坚持再进?”
【隐藏我刚刚感灵入境,看见了过去,维持失忆人设,忽悠他们扮猪吃老虎!】桑净在脑袋里叭叭直讲,高考都没动过这么大的脑筋。
系统满意地嗯了声。
“孺子可教,继续保持。”
桑净皱鼻:【我认真起来,自己都害怕,如果这是三国,都怕刘备要抛弃诸葛亮,选择对我三顾茅庐!】
吹牛不打草稿,夸一句就喘上了。
系统失笑,不在跟他说话。
踮脚确认亓官沛已经远去,桑净提着衣摆,扭头就朝所谓禁地的大门走,被风知节生生扯住。
“闻人?”
桑净可怜巴巴转身:“我想去。有师兄与瑶儿在,不碍事的,总比下次跟着亓官沛进去好吧?”
风知节犹疑:“方才他不是说,只有你们二人能进?”
准确的说,是掌控类似星辰铜殿之星力者可打开通往闻人族地的空间之门,否则大夏皇帝的千军万马是如何进去的?
桑净眨眨眼睛装懵:“我直觉能带你们来去自由。”
小阿卯曾为他演示过。
可以调用闻人族修行的力量,亦可使用点亮的星萤虫。
“我家自然听我的。”
桑净连拖带拽,重新走到熟悉又陌生的门前,似乎又看到软乎乎的小哭包牵着他回家,着急介绍与众不同的族人们。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再次推开眼前这扇门,迎面滚来的黑尘让人呼吸困难。
桑净捂住口鼻,抬起属于闻人卯的那双乌黑眼瞳,目之所及,焦黑一片,再不见昔日仙境。
——
这里曾有一颗梨树,花瓣飘逸,秀之哥哥最爱在这里取景绣花。树下的石桌一坐就是一整天,废寝忘食。
因某日直肠子灰雀飞过。
粑粑落到他心爱的针线包上,惊恐的嚎叫响彻族地,这石桌再无少年身影。
——
这座石桥尽头住着莲儿姐,她经常抱着批发抄写的几十封信,半夜偷偷跑出去海投。莲儿姐相貌温婉讨喜,陆续收获了许多回信。
就在她苦恼该嫁谁时,一朝翻车,八位苦主找上门求亲……那半年多没敢出来见人。
是除闻人卯外话本最佳选角。
——
前方的小园中央放置的铁鼎,袅袅姨娘曾在十七岁时将其举国头顶。虽然只有小腿高,但闻人族向来身体孱弱,需依靠外姓附庸武力,是族中百年来难得的大力士。
当年她曾乐呵呵发誓:“骑马练枪,今后闻人族由来守护。”
——
呵呵叔公自知嘲讽脸惹人嫌,最喜欢顿在那处墙底捉蛐蛐,斗蛐蛐。每每有人经过便会好奇蹲下来瞅,一蹲一大圈。过不了多久他在原地开了个天地斗虫场,前赚到手软。
斗虫场最终因败坏风气被取缔。
之后他在族内人气飙升,多了许多狐朋狗友。
……
不过是一两天前听过的内容,即使满园焦土模样不再,桑净依然可以清晰地忆起那些音容笑貌。
黛紫衣袍拂过残破的家园,停在小院,停在家门,停在育楼,停在礼塔与藏经玉塔。
星辰殿的位置是空的。
风知节与王瑶在后方陪着青年缓步走过这里的每一寸,安静地没有说话,将空间完全留给他。
桑净顺着小路,最终抵达高崖之巅的观象台。天干十柱,地支十二环,十五年间,唯有此地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到中央,微微抬伞。
崖外乌云密布,的确没有紫云初升时肃穆美丽。
桑净垂睫,脚下是小阿卯划瞎亓官沛双目的地方:【后来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系统并未再现身。
冷清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平静叙述:[确认藏经塔中重要书文已尽数销毁,亓官沛直接命人烧了这里。]
完整秘法真正成为只有闻人卯一人知道的秘密。
当初陆淳与亓官沛约定,他给予地位与特权,亓官沛为他施展秘法。利用双方亲族,实现永生。
如今合作塌了一半。
陆淳愤恨交加,与亓官沛心生嫌隙,却也自知害死闻人一族,闻人卯亦恨自己,不敢任用亦不愿杀之。
最后他以谋逆之罪定处闻人族,将此事匆匆了结,并在此地专门建造一处地牢,专门关押闻人卯,命令亓官沛在不弄死人的前提下获得秘法。
三年后,亓官沛有了其他计划。
闻人卯成为废棋。
捉妖师联盟于此地成立,付鸿远获得青铜殿,险胜风扶声成为盟主。监管闻人卯便是交换条件之一。
【之后师父得知小阿卯的存在,将他从地牢救了出来?】
桑净尝试着将已知剧情连接。
系统肯定了他的想法:[闻人卿曾在外游历,不仅娶妻孙嫣,还曾与风扶声有故交,提醒他九鹤阁会有一难,务必不要离开家门。]
[虽最终未能避免灾祸,只救下了小孙子,但念及此恩,风扶声得知此事后出面斡旋,最终以闻人卯不可修行、不踏出九鹤阁为条件带他离开了地牢。]
之后有了师父、师兄的护持,闻人卯方才又有了喘息之机。
桑净回首看向师兄。
风知节正垂眸回想方才所见之景,察觉青年望来,抬眸给予他沉静而可靠的回视。
【地牢在哪里?】
系统沉默几秒:[你不适合再去了。]
有这句话,桑净便猜到自己若过去,恐怕又会感灵入境,见到小阿卯。他动了动苍白的唇,抬眸看向风知节:“师兄,我曾被关押的地方在哪里?我想多看一看,或许能恢复记忆。”
风知节知无不言:“戒律堂地下。”
*
桑净压低步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
实际上他太虚弱了,双腿仿佛重若千钧,即使努力捣腾,在他人看来依然慢得可怜。
在风知节的刷脸下,即使略有疑虑,他们依然通过层层防护,来到了地下牢狱。难闻的土霉味与浑浊的空气令人不得不用力呼吸。
几乎是刚刚看见那道暗长的甬道,青年便身体一软,再次昏倒。
熟悉的白光闪过。
眼前场景晃了下,他四面被方正的石壁环绕,青苔湿滑,狭窄到转个身都难,抬头只见一星光点。
桑净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这是小阿卯的“井”。
竟然真是一口井,如此狭小,昏暗,不见天日。
他连忙低头张望,在漆黑狭小的圆形石壁底看见一个幼小的身体。桑净感觉自己能在这井中上下浮飞,立马快速下坠。
冰冷的净水没过大腿,底部有层半小腿高的淤泥,黏腻,深陷,牢牢将人吸附在原地。
这还是一间水牢。
高悬小铁锁禁锢着小孩细弱的手腕,交接处是深深的伤口。水高抵在他胸口,困乏之时,竟又是唯一可以依靠的救命稻草。
桑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小阿卯。”
小小的头颅昂起,透过天井的一点点光亮看清面前的人脸,小阿卯呆滞良久后,乌黑的眼瞳中终于充溢了泪光。
他张开干涩的嘴巴开开合合。
许久不说话的嗓音沙哑到近乎失声,但桑净还是听懂了他想说的话。
“哥哥。”
“我不想在这里看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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