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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小哭包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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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净不知道那光团是什么。
但整个闻人族择时择人,费尽心力,为小阿卯举行这样一个仪式,定然是很重要的。
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抓住那团光,他伸手握住系统的手腕,高举着,将被薅下来的银白光团塞了回去。
流光顺着指尖汇入光球。
小阿卯被裹在其中,看不见情况。
系统扫了眼青年忐忑不安的神情,顿了顿,没有收回被握住不放的手腕:“不必担心,他不会有事。”
桑净抿唇:“真的吗?”
“至少你来之前,闻人卯一直用这具身体好好活着不是吗?上一次感灵入境,你还见过三年后的他。”系统平静陈述。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桑净皱眉:“不死又不代表没事。”
这几日,小阿卯总迫切地向桑净介绍闻人族的一切。闻人卿昨晚自族老那里归来后,跪在育楼前哭泣。还有刚刚,仪式开启之前,孙嫣与闻人卿嘱咐的话语仿佛孩儿即将远行。还有刚刚系统注视西方,发出的慨叹……
桑净虽偶尔迟钝,却不是傻蛋。
这种种反应都在告诉他,灭族的一刻即将来临。或者,现在已经开始在他看不见、听不着的某地上演。
这是以预知为长的闻人族。
五岁的小阿卯知道灭族之命运,其他人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
桑净望向系统,眼瞳中写着不解与伤心:“他们明明已经预见灾祸,为什么不改变?是不能吗?”
天际的朝阳已完全升起。
代表希望的灿金朝光将观象台的一切包裹,近在咫尺的青年用那双迎着阳光的眼眸望来,几乎可以看见瞳孔中属于自己的影子。
系统敛睫:“能。”
意外于自己竟然真能问出答案,桑净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能?!
他讷讷问:“是没有成功吗?”
虽然这样问,但桑净内心有另一个答案。这三天以来的种种现象都在昭示,闻人族顺从了命运。
果然系统回答:“不是。”
桑净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不知所措,茫然不解。
他不明白,既然拥有挽救家族的能力,为什么选择放弃?
是什么让他们毅然决然地走向死亡,又是什么让他们抛下疼爱的孩子独留人世?
桑净下意识地昂首看向身旁的光团,嗓音有些哑:“小阿卯知道吗?”
……
这似乎又是句废话。
命运的沉重又再剥夺他的呼吸。
系统默了几秒,轻轻地替青年拭去眼尾的泪,平静道:“桑净,复仇本就意味着过去的悲痛,你无需难过。”
他顿了下,语气轻柔:“其中缘由我无法告知,但闻人卯十分感谢你的到来与帮助,他的身体、他的身份、他的灵魂是这一切的谢礼。”
——如果是你,我同意。
小男主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在脑海中忽然冒出来。
初到这里,坐在那顶花轿里看着巴弦的傀儡捕捉村民时,系统曾强调这里是小说,亦是真实。
桑净以为自己懂了。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懂。
根本没懂什么是穿越。
根本没懂什么是“你叫闻人卯”。
承担起一个人生的使命感从未那样浓烈地占据桑净的内心。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将自己埋进系统的怀抱。
拥抱的确能有效缓解不安的内心。
缓了口气,桑净闷闷问:“把我遣返,小阿卯还能回来吗?”
系统垂眸,望着眼底蔫嗒嗒的恐龙帽,他抬手揉了揉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用沉默回答了青年。
片刻后,桑净闷闷承诺。
“以后我会努力做任务的。”
停顿几秒,他认真补充:“任务第一,吃睡第二,绝不偷懒。”
——帮小阿卯完成剧情线。
系统不准桑净去寻找离去的闻人族,因此他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刚刚做出那么大的承诺,却要在如此大事临头时站在原地干瞪眼,桑净焦躁踱步。
系统无奈:“别转了。”
绕着小阿卯的光球转了几十圈,桑净按按脑门,也觉得有些晕。他停下脚步,凑过来叭叭:“统宝,我能做什么?你要不给我发布个任务呗?”
简直是脱胎换骨的改变。
以前天天谴责他无情,现在会上赶着主动要求任务了?
系统从善如流地指了指光球:“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请宿主留在此地陪伴幼年男主。”
桑净立即点头答应。
他昂首面向光团,觉得这么陪有点干,踮脚轻轻拍了拍光团:“小阿卯,别怕,哥哥在这里。”
明亮的银线在光中流淌变幻。
桑净悄悄侧眸。
接收到眼神的系统轻笑,黑瞳中闪烁光芒:“他听见了,很开心。”
这场任务陪伴并未持续很久,两刻钟后,纷杂的脚步声从树林后传出,没多久来人显现在眼前。
那是一支禁军。
铁甲坚坚,长矛厉厉,士兵押着近乎昏迷的闻人族人们。
最前方的枣红烈马上跨坐着一位金甲中年,他长胡垂胸,神情散漫,手中把玩着一只免死金牌。
桑净下意识张开双臂护住光团。
中年抬眸扫了眼前方的石柱玉台,随口一问:“这就是观象台?”
身后容貌俊秀的灰衣男子拱手上前:“是,陛下。”
“那光团为何物?”
男子应答:“应是今日授衣礼的那位天才闻人卯,此刻正在施行秘法,无法打断。”
皇帝本有些不耐烦,听见秘法二字略一顿声,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到光团上,手中把玩的动作更快。
“多久?”
男子抬眸望去,露出一双迥异常人的重瞳:“还需半刻。”
“!!!”
桑净睁大眼睛,挡在小阿卯面前的身体不敢妄动,下意识将侧旁的系统扯到自己面前:“帮我挡挡。”
系统偏头看向猫在自己身后的人。
“他看不见你。”
桑净可都记着:“小阿卯说有重瞳的能看见我,是坏蛋,在路边遇见不要睬。”
系统转身,抬手按在青年柔软的短发上,垂眸含笑:“信他还是信我?亓官沛那三脚猫功夫,我还不放在眼里。”
桑净迟疑地眨了下眼睛。
“他是……亓官沛?”
“嗯。”
系统用指尖挑起一撮头发,黑瞳中的笑意似乎浓了,又似乎淡了:“不是你说的么?以亓官沛的出场,不是反派就是相好,还要让他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我认为这主意不错,不如现在?”
桑净偷瞄了眼对面铁骑踏山河是气势,连忙摇头:“不了不了。”
这显然是反派,不是软饭。
他早该认清的。
毕竟无论是狐妖、师兄还是商策,出场就请他吃饭。哪有亓官沛这样,出去吃肘子,还是瑶儿付钱?
不舍得花钱的男人果然不行。
听见心声的系统扬眉,添油加醋道:“他确实不行。”
桑净不满:“你又偷听。”
毕竟系统有“是坏人便不能钓么”之言在前,道德感很一般,他抿抿嘴巴又小声问:“剧情要求么?”
系统乌瞳微眯:“要求便去?”
桑净捏拳,下定决心:“嗯!”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为了小男主,不就是用闻人卯的身份钓仇人嘛,反正多骂骂傻ber作者就行!
系统可疑地顿了两秒,神色淡淡:“不要求。”
桑净长舒一口气。
作者还是有道德底线的。
系统啧了声:“心里话小点声。”
【喔。】
言谈间,半刻钟很快过去。悬浮的光团逐渐寂灭,显露出里面幼小的身影,剩下的最后一股力量将人缓缓放到地面。
小阿卯双眸紧闭,尚未醒来。
桑净有些着急,蹲在旁边喊:“小阿卯,小男主,猫猫狗狗,你,你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旁边负手而立的系统垂眸:“怎么了?”
桑净看向身后密密麻麻的禁军,深吸一口气:“他们不会杀害小阿卯的,对不对?”
系统给予肯定答复:“皇帝手上那块唯一的免死金牌,是留给闻人卯的。”
既如此……
桑净抱紧双膝,垂眸望着昏睡不醒的五岁小孩,伤心道:“闻人一族被捕,你我无法更改过去,他就算醒了又能做什么呢?”
无非见证悲痛,徒留心伤。
*
皇帝侧眸,命人上前将其带过来。
看着完好无损、气色红润的男孩,他露出笑容:“你去试试。”
亓官沛垂首:“是。”
铁甲进军押着闻人一族进入观象台,在亓官沛的指挥下,将剔除的那部分异姓拖至天干柱外刺穿心口。
心尖血顺着冰冷的矛刃汇聚成血洼。
唯一清醒的族老被按跪在亓官沛面前,苍老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平静:“你已回头无岸。”
亓官沛嗤笑:“我可不要闻人族的岸。”
他的手掌按在老人的天灵盖,一股与方才授衣礼相近的气息涌动,点点银光自昏倒在玉洁石台上的族人身上游出,向中央的亓官沛汇聚。
他含笑闭眸,被同样的银光包裹。
皇帝坐在高骑上观看,眼神中闪烁着渴望与贪婪:“闻人族拒绝孤观礼,这不还是看见了?”
这时,旁边被抱着的男孩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瞳映着眼前的一切。随着观象台中族人生机寸断,漠然淹没深处。
“你信他?”
淡然的童音在这场景中显得荒谬。
陆惇放下嘴角的笑,看过去:“还能信你?”
小阿卯昂首,远处悬浮在半空的光团仍在汲取已死之人的灵,带着迫不及待的贪婪,企图榨干每一分可得的生命。
“他告诉你同脉同源可施此法?”
陆淳扬眉,不置可否。
小阿卯继续开口:“他告诉你后代不断,长生不死?”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惊世骇俗,负责抱着闻人卯的士兵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
可惜,仍然被人捕捉到。
匕首自其后颈贯穿而过,血液喷溅在小阿卯绛紫的外袍与洁白稚嫩的脸颊。他淡然地随尸体坠落,又在即将落地时被另一人接手。
陆淳推开为他挡血之人,笑呵呵道:“那可是长生?”
长生不死,一统万万年。
到时他不再是皇,不再是天子,而是真正的天、唯一的神明!
他得知世间拥有此法时,也曾给过闻人族机会,奈何太不识趣,难堪大用,无奈只能寻找被驱逐夺姓的后代。
“驱逐夺姓,不入闻人。”
小阿卯平静地注视中年:“闻人族屹立千年,驱逐者无数,陛下可曾听闻外界谁人会我族之法?”
陆淳的笑容再次僵硬。
这时有人忍不住惊呼:“陛、陛下!”
陆淳不耐地抬眸,却见观象台上华丽净洁的银白光团掺入肮脏的暗红,宛如鼓动的经脉,丑陋无比。
血煞之气自尸身源源不断向中央大股涌动,光团中响起沉闷的痛哼,不出三息,光芒消散,一团灰影跌落。
亓官沛单膝跪地,拭去嘴角的血,迥异的重瞳中燃烧着层叠的怒意:“你做了什么?”
被注视的小阿卯抬眸。
“补灵秘法完成,两刻之内身如瘫痪,我能做什么?”
亓官沛拧眉沉默。
显然这句话是真的。
陆淳立即面露怒意:“亓官沛,这可与你说的不一样,你敢欺君?!”
亓官沛压抑住怒火:“臣不敢。”
两刻时间已到,小阿卯尝试动了动麻木的指尖,被家人灌入的灵充盈匮乏的身体,生机盎然。
趁人不备,他用手肘猛地一抵,翻转的身体跌落地面。
他强撑着软塌塌的身体站起身,在士兵欲将其控制住时,男孩抬起漆黑的眼瞳:“闻人族已灭,只有我能施展秘法。”
陆淳皱眉,默认了他的行动。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闻人卯一步一步走向尸体横肆的高台,走向闻人族代代为天下人祈福预灾的圣地。
他抽出不知何时准备的匕首。
在锋利的白刃挥舞而来时,因秘法而不得动弹的亓官沛几乎颤抖道:“陛下!闻人卯亲族已灭,只有我能让你长生!”
“……且慢。”
陆淳出声,可惜为时已晚。
匕刃浅浅划过那双重瞳,血痕横贯俊秀的面庞。
感受漆黑一片的感官,脸颊黏腻温热的血水,亓官沛失神。惊惧多年,终于在这一刻触碰到何为死亡。
而带来这一切的那个孩子,只用那冰雪般冷漠的声音低不可闻道:“拥有这双眼睛,很短命吧。”
“我帮你了断了它。”
亓官沛咬牙切齿:“小公子之恩,亓官没齿难忘。”
“吾亦然。”
朝阳高升,雨雾弭散,温暖的阳光拥抱满地的尸体。幼童握紧沾血的匕首,白底紫袍裹着血滴,精致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这是桑净看见的最后一幕。
怔然良久,他终于想起来,小哭包今天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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