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手把手教我钓男人》舂相不巷

76、第 76 章 暗

　　暗林间两只橙红灯笼微晃。

　　后方人影绰绰，行知光亮处，方间一辆步辇。男子单手撑脸坐于其上，白绫遮目，青丝半束，鲜红衣摆随风翻飞。

　　步辇停于付鸿远面前。

　　红衣男子启唇轻道：“劳烦盟主请人，没想到却成这样局面。”

　　付鸿远脸色不太好看，竟微微低头，将空中青铜殿收回，昏迷的小付景被他横抱回怀中。

　　桑净见此纳罕。
　　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没等他感慨完，那股无力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红衣男子偏首，白绫遮蔽的双眸朝向青年方向。他红唇微勾，轻声宣布：“今日与三年前属同案，储家弟子储文宣急功好妒，品行低劣，与妖同谋戕害多名同族，被捉后仍执迷不悟。此案影响恶劣，罪无可恕，判株九族。”

　　说话间，他走下步辇。

　　红衣拂过血迹，缓缓停在桑净面前：“可满意？”

　　桑净悄悄看了眼师父，见他神情凝重却未开口，试探着说出心中想法：“一人作恶一人担，祸不及家人，对吧？”

　　男人扬唇：“好。”

　　步辇旁，一名抬轿的仆从拔剑而出，利落砍下储文宣的头颅。

　　血液自动脉喷溅而出，蔓延地面。
　　分离的脑袋卷着头发与灰尘，骨碌碌滚向远方，尸首分离。

　　桑净被吓得闭上双眼，缩进师父身后。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三好大学生，可没见过这种场面。

　　男子歪了歪遮带白绫的脑袋，似乎困惑：“怕了？”

　　他缓缓扬唇，伸手抚摸青年的头。

　　脑海中浮现方才储文宣脑袋滚动的模样，似乎眼睛是睁开的，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桑净应激地一颤，扒住师父。

　　风扶声皱眉警告：“亓官。”

　　亓官沛无视，缓缓抚摸青年柔若锦缎般的乌发，轻声呢喃：“小公子，看来你已经忘记我了。”

　　桑净脑袋晕，又受惊。
　　听见他的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认识我？”

　　亓官佩轻笑：“何止认识？”

　　这话说的……
　　又是男主什么类型的债？

　　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得不到回应，桑净拿捏不定这是新饭还是旧怨，试探问：“你要见我，叙旧？”

　　“叙旧？”

　　在舌尖玩味地品了品这个词，亓官沛忽然发出一阵低笑，绑在后脑的白绫随风飘扬。

　　他问：“小公子，想回家看看吗？”

　　桑净拧眉，胸口血气翻涌，弯腰猛咳，掌心血色涌动。一柄利剑飞来，直抵男人喉间。

　　风知节欲上前，被孙宿拦下。

　　药师迈步走来，扶住近乎昏厥的青年，笑眯眯推开亓官沛：“星官大人，我们小阿卯体弱多病，尤其对四十岁以下的陌生男人过敏，还望保持距离。”

　　亓官沛扬眉。

　　风扶声沉眸，让他们退后。

　　老人转身与红袍男人对面而立，不似与付鸿远对峙时鲁莽，年迈的嗓音压抑着冷漠：“星官之倚仗并非武力，不如各退一步。”

　　亓官沛笑了笑。

　　片刻后，他颔首答应：“待小公子养好身体，亓官再去拜访。”

　　男人举手，指节轻叩。

　　“杀。”

　　自亓官沛出现，巴弦便一直盯着他，半眯的赤瞳中闪烁着思索。此字刚出，他便警惕后退。

　　确认带回桑净已不可能，狐妖果断拎起麻袋，迅速朝江面飞离。

　　抬辇仆从立即跟上。

　　本重拾警惕的众人放松下来，新来的这位星官显然说话算话。

　　这时孙宿感觉自己的衣襟被轻轻扯了一下，他低下头，听见意识模糊的青年努力睁开眼睛，轻喃：“师叔，帮他。”

　　*

　　桑净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仿佛身处一条正在穿越风暴的海船，意识沉浮。

　　有时失去全部知觉。
　　有时又仿佛打开上帝视角，看见自己被带回九鹤阁的桑树小楼，身边围了一群人。孙药师给他把脉，诊断道：“气急攻心，灵能不稳。”

　　桑净很疑惑。

　　他气啥了，还能攻出一口老血？

　　不待他思考清楚，一阵眩晕传来，意识重新陷入昏沉而冰冷的海。

　　不知过了多久，桑净感到自己被一团温暖的光包裹，宛如久旱甘霖，不断吸纳其中附着的能量。沉重感卸了大半，他遵从本能，慢吞吞睁开眼睛。

　　房间昏暗，远处窗户可见熹微晨光。

　　床前系统带着面具侧坐，掌心覆盖在他额头，视线能感受到浅浅银白光芒。那似乎就是温暖之感的来源。

　　“统？”
　　青年嗓音沙哑。

　　系统垂眸，冷清的声线压低，难得显出几分温柔：“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其实桑净并未感觉很难受。

　　在码头时有些晕，莫名其妙吐了口血，什么都没感觉到就昏过去了。现在除了浑身无力外，不痛不痒。

　　还有些困。

　　或许他的确该听系统的，睡一觉。

　　只是在睡着前，他很想问：“你怎么了？”

　　男人的面具之下，唯一露出的黑瞳失去了笑意与冷静。像是乌云密布的夜空，也像用锉刀磨完没洗的宝石，雾蒙蒙的，充满疲惫。

　　桑净笑了下，抬手点在他的眼睑上：“你出来的时候，忘记给自己点高光了吗？”

　　系统有些无奈。
　　他偏头躲开作祟的手，手动帮人把眼睛闭上：“睡你的觉。”

　　眼皮实在太沉了，桑净挣扎了几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沉沉睡去。额头上的银白光芒久久不散。

　　望着难得老实的青年，系统眸色深沉。

　　翌日，正午。
　　雨水簌簌声缭绕耳畔，没有阳光。

　　桑净刚睁开眼睛，视野中便凑上来一张放大的脸。

　　王瑶关切：“哥哥，你醒啦？”

　　桑净微微颔首，手扶着脑袋，在少年的搀扶下坐起身。他环视自己的小楼，茫然问：“瑶儿，昨天……”

　　王瑶立即将他昏倒后的事描述一遍。

　　孙宿听清他的话以后，转述给风扶声。他毫不犹豫，直接出手将追击之人拦下，一场乱战最终没能避免。

　　风扶声与付鸿远时隔多年，再次对战，直接把商家的码头打废了，其余人只有帮忙转移在场凡人的份儿。

　　最终是亓官沛出面叫停，让他们带闻人卯回去医治。确认他身体无恙后，几位长老与风知节再次出门，至今未归，只留下王瑶留守照顾。

　　这是美差，王瑶可懒得管其他。

　　桑净问：“狐妖走了吗？”

　　“昨夜没人追，不过付鸿远之后应该还是派人搜捕。”王瑶说罢，笑眯眯捧出香喷喷的肉粥，“哥哥饿了吧，先吃饭，吃饱再说。”

　　青年的肚子应景地发出咕噜声。

　　知他者，瑶儿也！

　　桑净接过碗，大勺大勺埋头苦吃。

　　王瑶可惜地抓抓空荡荡的手，本来还想趁机喂哥哥呢。

　　青年因刚睡醒青丝凌乱，白衣微皱，苍白的唇在进食间敷上一层淡粉。王瑶捧着脸注视，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碗粥下肚，强烈的饥饿感稍有缓和，输入能量的脑子也开始转动。

　　桑净接过第二碗粥，边吃边问：“瑶儿，昨天那个蒙着眼睛的红衣人是谁呀？为何唤我小公子？”

　　外人礼貌些也只唤他闻人公子。
　　小公子这个称呼，给人一种更加熟稔的感觉，不太一般。

　　王瑶摇头表示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叫亓官沛，是大夏王朝的首任星官，地位仅次于皇帝。”

　　星官一词，似乎隐约有些印象。

　　桑净回忆：“唔，就是那个预言妖会为祸人间的星官？”

　　王瑶点头：“是他。”

　　听起来，能力倒是跟男主的预知有些相似，不过……

　　桑净阿呜一口粥，疑惑：“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昨天那态度，显然跟男主少不了一段恩怨情仇。

　　桑净忽然回忆起，昨天亓官沛出现时他本就想问问系统的，谁知当时怎么都得不到回应。

　　思及昨夜意识模糊时见过的统，他连忙在脑海中敲敲：【统宝，你没事吧？】

　　系统声音如常：[无碍。]

　　【昨晚……】

　　[只是忘记点高光了。]

　　桑净惊奇：【还真能给自己点啊？】

　　系统淡定对答：[高光属氛围数据，这点改动权限本统还是有的。]

　　虽然对方言辞清晰，逻辑通畅，桑净却直觉有些不对劲：【你不会在胡说八道忽悠我吧？】

　　[真聪明。]

　　桑净舀粥的手因无语而停住，他刚想抗议，余光中却注意到侧前方的书架后露出半个紫色肩膀。

　　再定睛细看，肩膀微动，转来一张熟悉的洁白面具。

　　桑净：“……”

　　他强忍住出声的冲动，继续使用脑波频道，只是好奇的乌瞳睁得圆溜溜。

　　【你怎么又跑出去了？】

　　系统淡定垂眸，翻动手中的书本：[自今日起我会常现身在外，你要习惯。]

　　虽然系统能看得见摸得着了，桑净是很愿意的。不过明明之前他变着法子求，统都不答应，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着青年盯着书架表情变化那么丰富，王瑶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桑净猛地回神，慌乱地垂眸咬住瓷勺。

　　“唔……”
　　他支支吾吾，蹩脚地转移话题：“外面、外面好像下雨啦？”

　　王瑶顺着他的话，笑着应答：“卯时起便一直未停。”

　　桑净捧着粥下床，在王瑶的陪同下走到窗前，雨滴拍打支起的窗棂，浸润一片水色。他望着斜飞的雨轻喃：“夏天，雨季应该快了吧。”

　　后方书架旁，系统扫了眼窗外的雨，垂眸继续看手中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