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手把手教我钓男人》舂相不巷

77、第 77 章 吃

　　吃饱肚子，桑净那药当糖豆嘬，苦涩的味道在味蕾蔓延。他坐在窗下听雨，丝丝凉风吹拂面颊。

　　昨夜发生的事，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的播放。

　　药丸化完，人也懵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他眼睛悄悄转向书架旁某道身影上，在心中敲敲：【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抬眸，像是后知后觉想起来了。

　　[恭喜宿主完成第二章目剧情。]

　　桑净不禁嘴角微抽。

　　好敷衍。

　　不过这一章可剧情可真够丰富的，塞在一个章节里节奏那么挤，不知道的还以为原著是古代文言短篇呢。

　　安静等待片刻，没有下文。

　　桑净迟疑试探：【你们这本小说只有两章？昨天没死光就算he？】

　　系统轻笑。
　　桑净眨眨清亮的乌瞳，略显期待。

　　[你不但吃的多，想的也挺多。]

　　桑净拉下脸，捧着热茶啜饮：【那你为何不发布第三章的剧情任务，又忘记了？】

　　系统：[你尚未触发顺位剧情。]

　　还要触发剧情？上一次有这个规矩吗？
　　桑净努力回忆，脑袋里却空空如也。

　　他晃晃脑袋放弃：【算你有吧。】

　　系统轻嗯，倚着书架指尖翻动纸页，慢悠悠开口：“一刻钟内未触发剧情，开启下一章目任务，遣返。”

　　“……”

　　桑净自信：【又是有剧情保底的对不对？】

　　系统单手举书，侧眸扫向他。

　　漆黑的眼瞳顿了顿，在青年期待的眼神中笑意倾泻：“你觉得呢？”

　　桑净被他笑得心里发虚。

　　他觉得也许大概可能……不太行。

　　系统总的来说还是疼他的，不会发布一个必死任务。应该是那种触手可及，但还是需要伸伸手的那种……

　　桑净转眸环视整个房间，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书案，对面捧着脸笑眯眯盯着自己的王瑶。

　　他乌瞳微眯：“瑶儿。”

　　王瑶探身凑近，干脆应：“哥哥。”

　　桑净也探身，嗓音严肃压低：“你还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的吗？”

　　王瑶眨眨眼睛，突然转向窗外的雨：“雨季呀，雨季哥哥就晒不了太阳了，出去也容易弄湿衣裳……”

　　“王瑶。”

　　被喊了大名，王瑶默默闭嘴，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成食指大小的纸：“喏，这个。”

　　桑净接过：“谁给的？”

　　“那只白毛狐狸。”
　　一提到这妖，王瑶就气得磨后槽牙。

　　昨晚桑净服下药后走向风知节，询问究竟是谁想见自己时，王瑶本欲跟上，不料后领被人揪住往后薅。

　　他恼怒转身，就看见一个背着麻袋的白毛妖，一双红眼珠子对他上下审视：“你是闻人卯的弟弟？”

　　王瑶气稍顺，骄傲昂头：“对！”

　　狐妖冷脸颔首，迅速塞来一坨纸：“这个帮我交予他，再带句话：夫君择日再来带娘子回家。”

　　不行不行……
　　王瑶只要一想到当时情形，整个人便入点燃的鞭炮，要噼里啪啦炸开。

　　他愤怒地双手拍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青年，祈求认同：“他怎么能唤哥哥娘子？明明我才是先提亲的。”

　　奈何对方根本没抬头。

　　“这你确实不占先机。”桑净闷头拆纸条，顺口一提。

　　王瑶皱脸：“哪里不占？”

　　“之前在小山村，巴弦确实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

　　虽然是敲晕强娶，不做数吧。

　　王瑶闻言原地僵滞住，瞳孔巨颤。

　　哥哥，媳妇，别人的……不，不对。

　　他用力咬住指尖，由充血到泛白。少年长睫低垂，怔怔盯着书案的纹路，轻声呢喃：“杀了就不是别人的了。”

　　桑净没听清，抬起头：“什么？”

　　王瑶高高扬起唇角，抬起明亮的双眸：“哥哥想吃肘子吗？孙药师说昨晚辛苦，准批半根。”

　　桑净嘟囔：“小气鬼。”

　　王瑶：“那吃吗？”

　　桑净立马重重点头：“还要之前那家。”

　　王瑶笑吟吟圈手比了个OK。

　　桑净美滋滋晃晃脑袋，将拆好的纸张平铺于桌面，用镇纸自下往上压平。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帘。

　　右列首，小楷十三字：
　　吾名丘讷，为人二十一载，今为妖。

　　“？”
　　不是狐妖。
　　巴弦还有代传小纸条业务？

　　桑净疑惑，同时恍然想起此前系统曾忽悠他对结巴妖说过的话——我知道你本是人。

　　这显然是凶手结巴妖的手笔。

　　桑净继续往下读。

　　这纸条的墨迹不一，明显不是一口气写下来的。偶尔言语颠倒，不知所云，像一本古代版狂人日记。不过总的来说还是看得懂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结巴妖本名丘讷，出自西南边陲。

　　他家中世代务农，每年所收粮食先交一半给地主，剩余再去一半给官府，这样的日子十年如一日，没有盼头。

　　其父信天却不甘于命运，一心想要改变现状，他认为读书科举是天子怜悯，留给贫寒子弟的唯一出路，便将希望放在唯一的儿子身上。

　　可是他们掏空家底，不惜勒紧腰带饿肚子，也只能让丘讷跟镇上的先生识字，再背背三字经，唯一的用处是镇上的店铺更乐意招收识字的伙计。

　　日子本就难以为继，又常有天灾。

　　三大灾：火水风。
　　三小灾：兵瘟饥。
　　在破败的地方小镇轮番上演。

　　土地颗粒难收，饿殍遍地，树皮扒净、枝干嵌着人牙都是常有的事，就算是富庶人家有时也只能保证自己的温饱。

　　父母便在此境况下罹世。

　　丘讷十三岁丧双亲，伶仃一人，日子更苦。尤记有年水患，饿昏三次，他慎重思量后，差点去菜人店卖自己的左臂。

　　幸有商家铺子施粥，其东家商女亲自出诗题十则悬于店铺门侧，诗上佳者可得布施珍籍十本，丘讷幸为其一。

　　名家珍籍难遇，许多读书人上门求观，他便借此开始游历各方以抄书为生。此时他仍未忘记父母遗愿，换书学习，日夜苦读，时局也终于有所好转，日子走上正轨。

　　没过几年朝廷公告天下：
　　科考废除，此间再无功名路。

　　那两月间，街巷人家日夜飘烟，风卷纸灰，比之清明祭祀尤甚。

　　丘讷看着满屋纸张，茫然无措。

　　他不知读书十八载为何。
　　他不知父母之死为何。
　　他更不知如此人间，为何活？

　　丘讷带着全部书籍与手记来到父母坟前跪坐，足足想了三天三夜，过往每一处记忆都写满荒唐。

　　活无可活，死不能死。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正在他在坟前被无边痛苦折磨之际，后脑闷痛，昏晕过去，更可怕的事情悄然降临。

　　丘讷与许多人一起被囚禁在山洞之中。

　　为避免他们逃跑，绑匪每两日才送一顿水食，吃喝拉撒都在，味道令人作呕。山洞封闭且黑暗，一丝光也照不进来，正如他们绝望的心。

　　这里每日都有人进，有人出，离开的人便不会再回来，但大部分都等不到被或者带出洞。

　　新进来的人刚开始还会呜呜咽咽，大呼救命，想办法逃跑，不出七日便会被这环境逼得精神失常。

　　或有呆讷，或有发疯。

　　一旦被发现双胎不对，绑匪便会直接杀死拖出去，也只有这时满洞的人才会被短暂激发出些属于人的情绪。

　　丘讷依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但终于发现读书的另一用处。忍饥挨饿，作诗背经，竟让他在这种地方精神正常地活到自己被拖出去。

　　乍见天光，他短暂地失明了。

　　只感觉到自己被像狗一样，拖进水池。又如待宰猪般，烫皮搓洗。最后宛若死鱼一条，被绑在石板上。

　　视线慢慢恢复，头顶是明亮的岩洞。

　　他迟钝地转头，发现旁边石板上也躺着一个“人”。或者不能称为人，因为对方绿发绿眸，身上不断有藤蔓朝外生长，是一只人形的妖罢了。

　　随后又有人出现，走到丘讷面前。
　　他看见一把刀被举起，刀尖向着自己，片刻后胸口有血肉被划开。

　　意识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丘讷几乎感到释然。

　　或许就是这样。
　　他的未来，他的结果，他的死亡。

　　然后，他睁开双眼，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绿色眼睛。

　　自那日起，丘讷有了间单独牢房，常有人拉开铁门小窗看进来，第一次那样的开膛破肚亦又过几次。

　　逐渐地，从前读的书几乎全部忘记，话也说不利索，甚至时常意识混乱，忘记自己是谁。

　　绑匪说他是最成功的失败品。

　　亦正因这所谓成功的失败，丘讷在几年后寻机逃了出来。

　　获得自由的第一时间，他本欲将此事禀告官府，却被认为是妖怪，惨遭捉妖师追杀。

　　之后，丘讷利用妖为自己带来的能力独自调查，期间因思维思维混乱愈发频繁，他便想办法记下经历，常常温习。

　　丘讷发现，这群匪徒几乎遍布整个大夏王朝，以各种方式四处掳拐人类，偏好孩童与老人，最后利用成熟的水陆运输网络进入祁灵山脉深处。

　　在密密麻麻的字迹的最后，他写道：

　　“我想，老天爷为我安排了新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