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不必怜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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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一个上午，林二娘话没说几句，茶是喝撑了，等午饭时刚下车，先肩膀一耸打了个响嗝。
桑净三两步打后头的马车跑过来，打算聆听一下胜利的果实，以供度过下午漫长的路途。
“怎么样，星官大人和蔼吗？”
二娘捧着满肚子水，看向青年的眼睛也水汪汪的。
“你、你怎么哭了，他欺负你？”桑净说着，倏地扭头看向不远处跟人微笑说话的亓官沛，拧紧眉头，暗暗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毕竟那家伙没什么道德底线，是真的会欺负小孩！他不该一时赌气，哄骗小孩去帮他找场子的。
他左手锤右手还没忏悔完，就看见一只小手伸过来拍拍自己的胳膊，顺着手望回去，小女孩一脸悲伤：“公子，节哀。”
桑净：“？”
“阿伟哥哥在天之灵，会看着你的，公子要坚强！”
桑净：“……”
几米之外，侧耳感受马车那边的寂静，亓官沛问：“他表情如何？”
扈从瞧了眼青年，琢磨用词。
“时红时青，变化万千。”
亓官沛哼笑了声，悠然转身，心情颇好地吩咐道：“下午备些磨牙的零嘴，小孩同我一起喝茶还是勉强。”
扈从垂首：“是。”
另一边的车厢底，桑净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当初就不该编那劳什子阿伟爱人。他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只能咬着后槽牙演到底：“近日大家都安慰我，我已宽怀许多！”
二娘垂头，哽咽嗯了声。
这两日有人照顾，吃饱喝足，衣着干净，女孩气色好了许多。只是养膘非一日之功，脸颊仍然瘪瘪的，因为太瘦一双眼睛大得过分。
望着她头发枯黄的小脑袋，桑净叹息：“看来是你还未宽怀。”
二娘闻言连忙摆手：“我宽怀，我坚强，我还要去给商女大人当伙计呢。”
桑净想了想，手搭在眼睛上，昂首看了看天空。碧树晴空，烈阳高高挂在正当空，如今夏日正是最热的时候。
他指着天说：“等天黑了我们再谈。”
林二娘不明白为什么，但依然乖乖点头。
待日头在地平线跌落黑暗，不便再向前行进，因为前方不远有处官方驿站，队伍便摸黑赶了两刻钟。下午又被喂了一肚子零嘴的女孩按照约定，脚步迟缓地找到人。
“公子。”
桑净抗了张驿站的条凳，带着人去外面空旷之处坐下。背后驿站灯笼点点，人影朦胧，面前是大片璀璨的星空，未经工业污染的繁星包罗自然宇宙万象，震撼人心。
“你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吗？”
听见提问，林二娘认真思索，而后摇摇头：“村子里每年都有人死，也有更多的婴儿出生，流浪时四处也都是人。我想应该多到数不清。”
桑净弯眸，指着天空：“那你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吗？”
女孩只看一眼，便放弃去数。
“这当然更数不清。”
说完她忽然明白过来，偏着脑袋质疑道：“你不会要说死去的人都变成了星星吧，那是骗小孩子的。”
桑净：“……”
古代的小孩也不好骗了。
他抵唇干咳两声，故作高深：“当然不是，那都是邪恶大人骗小孩的把戏，我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般。”
林二娘反而为其他人说好话：“也不算邪恶，他们也只是想安慰人。”
桑净好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乌瞳眯眯换了个忽悠的剧本。他竖起一根手指：“为了防止你又怀疑我是骗子，公子我不妨先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二娘好奇：“什么？”
桑净矮身悄悄道：“其实我此番进京也是去做星官，紫衣星官。你的天神大人会教我观星法。”
二娘顿时瞪圆眼睛，本就够大的眼睛像是要掉出来。
“真的？”
“自然，所以我说的话很靠谱。”
有心目中的天神大人作保，二娘果然猛猛点脑袋：“我信公子的。”
小骗子，就会说话哄人。桑净鼻尖不满意地哼哼两声，决定不跟小屁孩计较，继续道：“这天上的星星跟人一样，每日有许多在引力凝聚之下诞生，或在爆炸中消亡，散落在无垠宇宙中数不胜数。”
随着青年轻缓的话语，女孩眼眸里映着的星河似乎也仿佛流转起来，富于生命之韵律美。
抛出一些现代天文小知识。
桑净悄悄侧眸，确认对方被唬住，保持着轻悠的语气道：“星星有自己的生命周期，人死以后当然不会变成星星，但他们可以选择一颗星星当做灵魂的居所。”
“……居所？”
“嗯，星星因为太远显得小，实则它们每一个都同我们脚下的土地一般大，装着另一个灵魂世界。在那里，我们死去的家人白天睡觉，夜晚劳作，想念我们时他们也会像我们这样抬头看看，然后就看见，哎呀，我们二娘在和天下第一好看的闻人公子看星星，笑的好开心呦！”
青年夸张地举起手，女孩被逗笑，咯咯不停。
桑净弯眸，拍拍她脑袋：“所以有什么想跟他们说的，就晚上在被窝里偷偷讲，他们可以听见。”
“他们会一直陪伴你长大。”
[但不会陪她变老。]
系统语气冷淡：[这种谎言不会维持太久，消亡就是真相，悲伤只是延迟，不会消失。]
【延迟就延迟嘛，孩子是尚未长成的小花朵，与大人的承受能力本就不同。虽然有一定的欺瞒嫌疑，但爱护幼崽身心健康本就是成年人类的责任。】
【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呀。】
桑净乌瞳弯弯，挥手跟焦急着要回被窝讲小秘密的小女孩告别。
二娘朝驿站跑了两步，忽然回头认真安慰：“阿伟哥哥一定也在某颗星星上看着公子，期待公子幸福。”
桑净：“……”
等小丫头跑开了，他搓搓双臂，大夏天打了个寒颤。
果然不应该编那个故事的。
*
此事毕，车马继续全速前进，位置越靠近京都，百姓的光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至少表面如此，亦不会在路边随手发现暴露荒野的荒骨。
经过十日长途跋涉，京都近在眼前。
恢宏的青石城墙高约三十米，上下皆有铠甲士兵守备，锋利的兵器在肃穆的夕阳中闪着寒光，比桑净见过的任何一个城墙都要壮观。
“咳咳咳……”
桑净收回脑袋，捂着嘴巴猛咳，孙宿将他按回座位：“老实待着。”
他辩解：“是轮子滚灰呛的。”
“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吃了就吐，高烧不退，吓得整个队伍人仰马翻，生怕圣上要的人路上死了会被问责。”孙宿看着他幽幽道。
桑净表情讪讪。
是他没错，但这场病事出有因，那是被砍头的场面硬生生吓的。
众所周知，桑净的梦境十分丰富，仿佛利用睡眠时间活出了精彩的第二生。自那日看见过行刑场面，林二娘又总说什么阿伟在天上看着他，他的梦便被污染了。
有时是断头僵尸围城。
有时是十八层地府诚邀二次旅游。
有时是人外阿伟霸道爱。他躲在大学宿舍里，瑟瑟发抖，墙上地板每一处都长满血淋淋的眼睛盯着自己，说：“爱我你就亲亲我。”
我滴妈，还亲！那不得一嘴血？
然后桑净就被吓烧了，晕晕乎乎吃不下饭，看见心爱的红烧都没胃口，满脑子都是脑瓜子，眼珠子。
这不，下巴好像都尖了。
正在这时，车厢被敲了两下，一板之隔的外面传来陆冕的声音：“今日已晚，父皇特意派人吩咐我们好好休息，明日再进宫。闻人，你在京都没有可靠的落脚地，不如随我回府邸？”
桑净有些拿捏不定。
【……去吗？】
系统话毫不留情：[去亲一嘴血？]
桑净立即应激，脑袋摆得像拨浪鼓：“不麻烦了。”
听闻拒绝，陆冕撩起窗帘，骑在高头大马上偏头微笑：“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这是要用话把他架住。
在桑净思索要再用师兄宝男糊弄的时候，旁边的人有了动静。
“并非客气。”孙宿侧身露出来，冲人微笑道，“在下在京都略有几分薄产，早先出发时便已与闻人师侄约好同住，方便我照看他病情，殿下不必担心。”
陆冕静静望着对方，沉默下来。
孙宿保持笑容。
无声对峙几息后，他看了眼捧着心口又咳得脸红的青年，缓缓露出微笑：“有孙药师照顾，那我便放心了。”
车帘被甩了下去。
桑净捏着衣襟又假咳几声，对着窗口虚弱道：“殿下，明日见。”
外面人应了句好好休息，便驱马哒哒离开。
*
孙宿的“几分薄产”大得令人心惊，身为大夏最厉害的药师，简直富得流油，在寸土寸金的京都，还是靠近内城门的地方，占地都比得上联盟九鹤阁那片生态药园区了。
如今正值夏日，后花园中水潭青郁，红莲亭亭铺满整片水域，岸边还摆着一叶小木舟。
桑净掐指一算，在现代，门票得值个六十八，乘舟五十，至于住一晚……
可能得混进去打工才行。
“捏着指头算什么呢？”孙宿站在他身后的雨廊里招手，指向右手边的东厢房嘱咐，“你住这间，风知节在对面，我在正屋，有事便喊人。”
桑净瞧了眼，乖巧点头。
见他呆愣愣的，孙宿摇摇头，指了指昏沉的天色道：“快入夜了，还不去洗漱休息？你想撑船进水潭里捞水鬼？听闻这宅子上一任主人家的小女儿好像失足……”
“别别别！我去，这就去！”
桑净惊恐地捂住耳朵，蹭蹭蹭离开了通往花园的宝瓶门，钻进自己分配到的房间。
屋里已经备好浴桶和热水，奈何桑净一向内敛的空间感忽然发挥作用，刚脱掉外袍，便水灵灵地意识到这件东厢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水潭。
他方才注意过，似乎因为孙宿并无官身为免麻烦，这宅子破了多进的形制。
这间厢房跟花园之间连个墙都没有，雕花窗子一开，就是月夜下清幽的满潭红莲。景色美则美矣，可是……
“嘤嘤，统宝～”
桑净把手中袍子一丢，身娇体弱地瘫倒在地，演技夸张道：“哎呀，我头好晕，心好痛，咳咳——还咳嗽！”
眼底蓦然出现一道紫色衣摆。
系统垂眸望着地上耍赖的人，无奈地挥挥手：“我在这里，你去洗吧。”
桑净昂首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又怕鬼，赖唧唧让他现身陪？
系统困惑：“那是何意？”
桑净从地上站起身，扯住他的袖子，笑得一脸不好意思：“我记得狐妖府邸里，你控制过男主身体，那个时候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唔，嗯，就是……眼不见为净，你就直接上身帮我洗澡帮我睡觉呗？这样我一个回神就能直接到明天啦，多省事！”
第一次听说有人为了省事，让别人上身帮忙洗澡睡觉的。饶是系统也被他这番噼里啪啦的小算盘惊得怔了好几秒，才抬手敲了下桑净脑袋。
他实在好奇：“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得？”
桑净羞涩。
“你天天住在里面，还说这话！”
他大方地张开双臂，闭上双眼，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兴奋：“来吧！上身！不必怜惜我这朵娇花！”
系统：“……”
两秒后，桑净被连人带衣裳，打包丢进浴桶中。他唔唔挣扎着从水底冒出脑袋，委屈的眼神刚瞥向系统，手便突然不听使唤自己动了起来。
湿哒哒的衣裳很快挂到桶壁上。
……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 1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