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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是来自秩序 ...

  •   吵嚷声只是护卫抓住了一个窃贼。

      窃贼浑身脏污,头发像只草窝,身高不及成年男性的胸口,一张脸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得清。
      显然这是一个孩子。

      桑净靠近五米处便被护卫拦住:“公子小心,就在这里看吧。这样的流民不仅脏乱,身上经常带有寄生虫和疫病,十分不安全。”

      桑净喔了声,站在原地。

      这时被护卫扯着,为了挣脱拧成麻花的小孩忽然抬起头,不符合年纪的冷漠眼睛看先青年:“你这个蠹虫,放开我!”

      桑净指着自己:“蠹……”

      他茫然地眨眨眼睛。

      【什么是蠹虫?】为免显得过分文盲,他机智地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小声在脑袋里提问。

      系统解答:[损害危及国民利用之人,类似蛀虫,多指些贪官污吏。]

      【哦~~~】

      桑净抬眸想了想,再瞧瞧周围为自己服务的众人,身上的锦衣和腰间有价无市的玉佩,点头道:“骂的对。”

      三个字把那小孩说蒙了。

      因为被护卫拦着,桑净索性蹲下,隔着五米的距离跟对方聊天:“虽然我暂时没有补偿天下的能力,但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他想过这孩子会要食物、衣服、金银,各式各样能改变现状的物品。

      对方却给了出乎预料的反应。

      那个小孩放弃挣扎,任护卫将自己按压在树上。他眼睛直勾勾望着歪头询问自己的锦衣青年,身体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开口:“平江县令。”

      “我要他的脑袋。”
      “如果你能做到,我愿为奴为婢,为公子当牛做马。”

      听闻小孩冰冷而坚定的嗓音,桑净恍惚了下,忽然觉得当初闻人卯遇见王瑶,大约也是差不多的场景吧。

      “你不答应?”

      小孩脆生生的质问再次传来,桑净小心思微动,伸手拨开护卫的手臂,钻到对方面前。他捡起地上带着牙印的饼拍拍,昂首笑眯眯道:“我暂时还做不到。”

      小孩失落地垂下脑袋,又听青年话音一转。

      “不过这里有人可以。”

      在对方好奇望来时,桑净神秘一笑:“这是六皇子陆冕和星官大人的队伍,若你有何冤屈,他们必然会为你申辩。”

      小孩愣怔:“天神大人?”

      桑净:“……”
      好像知道这是谁的名声了。

      他还在心里唾弃地呸呸呸,手臂便被一道力量拎起来。桑净扭头,对上风知节无奈的眼神。

      “师兄?”

      风知节将其拉到自己身后,看了眼一身脏污的孩子,吩咐道:“带去清理干净,再送去殿下面前,若问起来便说……”

      “便说是我的请求!”桑净抢先一步道。

      风知节微顿,默认了这个说法。

      在护卫们开始行动时,刚刚为自己偷饼居然偷到皇子和天神大人身上而震惊的小孩突然又开始挣扎起来,比之刚刚还多了几分慌乱与惊恐。

      “不!不要,别碰我!!”

      桑净听得眼皮微跳,在护卫将人强制拖走之前,伸手拦住:“等等。”

      人停在不远处。

      桑净十分收敛地迅速上下看了一眼这个乌漆嘛黑乱糟糟的小孩,试探道:“你是个女孩?”

      在性征发育明显以前,孩子皆身形矮小,声音稚嫩,刻意遮掩之下很难辨别男女。更何况如今乱糟糟的世道,男孩显然能少受些特殊的委屈。

      果然对方闻言死死抱着自己,惊慌的泪从那双故作大人的眼睛流下,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抱歉。”

      桑净为自己鲁莽的判断而道歉,面对哭泣的小女孩,有些手足无措。

      幸好有风知节在,紧接着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捉妖师队伍里共有五位女性,让她们帮你,可以吗?”

      听闻是捉妖师,女孩勉强点头。

      目送人群离去,桑净放下举了半天的手长叹一口气,然后倏地转头,幽幽望向一身黑衣的男人。

      风知节与他目光接触,移开视线。

      “师兄,你是不是在躲我?”

      “并未。”

      桑净质疑地眯起眼睛。

      风知节抿唇,为自己争辩:“途中我一直在马车侧护持,夜间亦驻扎在你附近把守,怎会躲你,师弟不必多想。”

      “师弟?!”

      桑净睁大眼睛,像他终于露出的小尾巴,被自己一把捉住。

      旅途中,不止亓官沛总寻他聊天,陆冕亦会带着他那只鹦鹉神出鬼没出现,翻来覆去说那些承诺复仇之语。就连师叔都会偶尔在他偷偷胡吃海塞时敲他脑袋,唯有风知节,这几日一直沉默不语。

      往常私下不准叫阿卯都会委屈巴巴的人,现在都开始喊师弟了。

      这不正常。

      想起上次系统的话,桑净猜测:“因为我那些话?”

      启程时亓官沛乱八卦,他编了个阿伟爱情故事推脱,阿伟出来之前桑净曾说过不喜欢师兄。

      风知节捏紧自己的佩剑。

      侧眸看了眼周围的护卫,以防对方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拉着人走到无人处。

      月夜之下,苍翠层叠。
      不远处的江水被晚风吹皱。

      昳丽青年歪着脑袋,还在眼巴巴等待对方的回答。

      风知节垂眸,先松开拉着他的手,停顿片刻缓缓开口:“我曾说过,无论发生何事,你永远是我的师弟。这是我由衷之言。”

      桑净茫然,不知话题为何突然发展成师兄弟还能不能当下去的程度。

      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风知节决定将话剖析透彻,不至于让二人之间产生裂痕,那才是他真正无法承受的。

      “其实你早看透我的心思,我亦明白天下人若繁星,你只做孤月,即使哪日想下凡也不会选择我。这几日我想得很清楚了,阿卯于我而言同爷爷一样,是最重要的亲人,相比对其他关系的野望,我更在意这层牵绊。所以……”

      风知节牵起青年的手,将自己的佩剑放到他手上,露出微笑:“无论阿卯想借我的剑,亦或谁的权谁的势,都可以,师兄都会支持你。”

      “我只做阿卯的兄长。”

      桑净捏着冰凉的剑鞘,内心的小人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

      但是他很理智。

      他竖起食指,认真建议:“我掐指一算,这个世界当哥哥风水不好,我有主角光环你没有,你还是当师兄吧。”

      风知节失笑:“好。”

      师兄没有因为自己不爱他而撂挑子断绝关系,桑净十分欣慰,回去的路上还举手跟人保证:“我这个人对兄弟姐妹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比瑶儿大就偏心的,你放心昂。”

      风知节垂眸:“嗯。”

      桑净可算松了一大口气。

      毕竟师兄有权有势有未来,应该是小阿卯复仇中的关键助力,若是因为他离去,之后或许会有大麻烦。

      桑净擦去冷汗,跟系统嘚瑟道:【你看,我的兄弟姐妹大法,比你那钓男人的剧本靠谱多了,你多跟哥哥学学。】

      系统不置可否。

      桑净下巴骄傲地扬了扬,就当他是甘拜下风啦。

      翌日清早,桑净打着哈欠走出营帐,恰好看见熄灭的篝火旁陆冕正在听小女孩的冤情,亓官沛也在旁听。

      他搂着袍子就蹭了过去。

      风知节见他蹲在地上,衣裳沾了碎叶,寻来一张折凳,又递去一碗粥、一段烤红薯和两只素包子。

      桑净弯眸道谢,边吃边听。

      女孩名唤二娘,乃平江县下西林村人士,家中往上数十代都是本分农人,而她所要状告的冤情,皆起因于去年水患。

      这附近的曲江水段平缓,鱼多而宜居,因此有不少村子定在附近靠水吃水。这种平缓也让长期由上游积聚的泥沙将河床抬高,长此以往,亦带来了危险。

      去年汛期,洪水溢出河床,淹没了附近打片地区,五六个县无数村子遭了祸,死亡上千人。活下来的人失去了家园,成为流民,都朝附近县城和州府聚集。

      然而城门紧闭,官府根本不管他们。

      没有赈济与救助,被水泡过的流民聚集在一处,饥饿与脏污爬满这里。没几日,官府听闻有人生病求药,不派医却派兵,连确认都没有,直接以疫病为名将城外所有流民通通杀光。听说其实是乡绅富商的老爷夫人们嫌脏污碍眼,影响出城游玩,一齐去找了县太爷。

      那日尸体堆得高高的,一把火烧个干净。
      二娘的爷奶被洪水冲走,爹和哥哥却死于这场屠杀。

      她与娘亲活下来了,至于原因……

      他们在疫病发生之前,便被偷走了。
      闭眼前还在流民营的破草帐里,睁开眼却在封闭的屋子里被绑着手脚。

      她们听见外面有人商讨,说:
      大的姿色我见犹怜,县令家二少最喜,前几日差人来订了,正好送去。丫头太小要琢磨琢磨出路,派人去问问爱这口的几位乡绅,说不定反而卖得上高价。

      娘亲拼了命帮二娘成功逃跑,那些人不想这趟捞空,没打死她,但心中不甘记恨,送给那位二少时刻意说:“这女子看着清纯心却淫...乱,我们本想给您个干净的,她却在营子里与多人勾结,您看着办吧。”

      这话可不是随口编来恶心人的。

      这些人最清楚,县令家二少怜爱女子外表若出水白莲,守节良家,纯洁刚烈,房事癖好上却反而最浪荡不堪爱分享,人越多越兴奋,从前经常是女子一送去没几天便自杀了。

      因为人死得太多,县太爷嫌晦气,几次警告后二少只能舍弃后者,因此他后院里人多却已经许久没有得到满足。

      如今这话,简直是最佳刺激。
      之后也只会更疯狂。

      二娘几经波折再找到娘亲的尸体时,已经破破烂烂。之后从市井笑谈与恶趣味的地痞流氓口中听闻了以上那不堪的真相,才懵懂明白尸体痕迹的真相。

      二娘跪在陆冕前,恨恨哭诉:“我一家六口,洪水只夺走了我爷奶两人,县太爷纵容淫贼害我娘亲,一声令下杀死我爹和哥哥,更害死成千上万的灾民。”

      “淫贼之仇,我自己报。”
      “但让这无能又坏透了的县太爷当官治民,是你们的错,该你们去杀!”

      这件事真实又具体,比结巴妖的信更近在眼前,比路途听说的天灾难景更震撼人心。桑净双手攥拳捏在胸前,乌瞳一眨滑落两道泪痕,不知为何下意识望向女孩跪求的对面。

      六皇子神情一派严正。
      亓官沛支着脑袋,稀松平常。

      再看周围,在场竟无人如他般反应剧烈。

      仿佛……仿佛这是如今平常的见闻,不足以瞪大眼睛,再跺一脚,痛骂句“这世间竟有如此之事,该死”!

      桑净满腔怒火与同情中生出一丝茫然,他昂首看向师兄。

      风知节抿唇,帮他捂住耳朵。

      ……

      陆冕自然承诺帮二娘申冤,恰好前进不出半日便可抵达平江县,队伍整装准备启程,二娘跟在一位女捉妖师身边同去指控。

      护卫们都在收拾物品,耳边甚至能听见平日的嬉笑谈天。桑净趁亓官沛不在,偷偷躲进马车车厢召唤系统,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模样。

      “统宝,这世界不对劲!”

      青年瞪大眼睛,指尖颤抖,仍沉浸在三观崩裂的惊惧之中。穿越已久,终于窥得这个世界的一角真相,仅这一角便让他深陷战栗。

      仿佛从文明都市流落到原始部落。
      是来自秩序崩溃的恐惧。

      “这是多可怕多黑暗的事情啊,他们怎么都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应该气得问候狗官全家,让素质碎满他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才对啊。可你听外面,说说笑笑……连师兄师兄也……”

      系统出现在他身旁,倾身拥住因不安而叭叭不停的青年。他面具之下的黑瞳写满淡漠,启唇时之语气仿佛法官对罪人宣判:“大夏的确如此。”

      天灾人祸,礼崩乐坏,位高权重者不仅尸位素餐,还是剥削作恶的个中好手,偏偏几年前科举制度废除,阶级完全固化。

      妖之大祸?
      不过最普通渺小之乱,背了最大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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