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手把手教我钓男人》舂相不巷

108、第 108 章 一张颠倒黑

　　亓官沛暗中将自己的袖子从青年手中扯回来，躲过被用来蹭眼泪的厄运。他面上保持同情，不着痕迹地问：“吃人的，是码头那只狐妖吗？”

　　桑净抽泣，反手给狐妖头顶扣了口大锅：“昂！”

　　“那为何还要帮他？”

　　桑净眨眨泪眼。

　　坏了，这段没有编。

　　车厢内的寂静越发窒息，亓官沛嘴角的微笑看起来逐渐危险。这几息间，桑净把自己看过的小说在脑子里疯狂过了一遍，乌瞳坚定地眯起来。

　　“他吃了阿伟。”

　　亓官沛偏头：“所以呢？”

　　“他吃了阿伟，阿伟的灵魂与血肉在他体内分解消化，也融入了他的血肉，在他体内继续存在。”青年逐渐靠近，呼吸扑在耳廓，嗓音幽然执着，“如今的狐妖一半属于他自己，一半属于阿伟，而我只是在保护我的爱人。”

　　亓官沛沉默了几秒，忽而低笑。

　　“真是不错的想法。”

　　桑净为自己的机智而得意，撤回为了凹变态人设而凑近的脑袋，开心的笑容刚刚浮现在脸颊，耳边又响起对方难搞的声音。

　　“基于此，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小公子可想听听？”

　　桑净疑惑：“什么？”

　　亓官沛微微一笑：“我去帮小公子将狐妖抓回来，烹成几道美味佳肴，供您享用。如此，阿伟回到您的身体，将与你永远共存。”

　　“如何？”

　　没想到自己编了个如此变态的人设，亓官沛还有更变态的等着自己。

　　桑净抖抖身子，刚囫囵几句糊弄过去，一回头，就是风知节的复杂眼神。

　　桑净冲人弯眸微笑：“师兄，什么时候吃饭啊？”

　　目前队伍刚刚走了半个时辰。

　　风知节无奈，示意车厢里：“给你准备了糕点。孙药师嘱咐，莫要贪嘴。”

　　桑净看向角落的食盒，开心点头。

　　该说不说，这一来一回的戏演完，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他不会因跟亓官沛单独待在同一空间而紧张了。
　　还能邀请人一起吃小猪糕，甚至不忘凹凹新人设：“一口咬掉一颗脑袋，是不是很好玩？”

　　亓官沛婉拒了这项游戏。

　　吃完往软垫上一躺，松弛感十足。

　　桑净悠哉地晃着脚，豪迈地敲敲脑袋里的统：【怎么样？我如此聪敏机智，表现应该能打一百二十分吧。你就把心放我脑子里，那么多的小说不是白看的，区区反派，拿捏！】

　　【……】
　　【在？】

　　系统勉强嗯了声。

　　桑净不悦：【干嘛不理我？】

　　系统低叹，颇有几分无可奈何：[之后谨记注意与亓官沛的距离，他比你想象中更极端。]

　　离反派远一些可以理解，不过听系统之语气，总觉得还有其他意思……

　　桑净乌瞳转了半圈，不禁弯成一对饱满的月牙。

　　【哎呀，真拿你没办法！】

　　系统：[？]

　　桑净在脑海中刷刷发送两张小猫摸头表情包，故作深沉道：【统宝永远是哥哥最爱的小猫，乖，不吃醋了昂。】

　　系统：[……]

　　他无语：[我是在提醒你，钓别人的时候，莫要让这条鱼也咬上了钩，到时他也想让你在他身体里共存，今日之言，皆为伏笔。]

　　桑净闻言抿唇，悄悄瞥了眼旁边悠哉喝茶的红衣男子。

　　曾经一些血腥画面涌上脑海，他咽了咽口水，不禁开口为自己打补丁：“那个……我观今日风景正佳，吃饱喝足，忽然感觉现世甚是幸福，刚刚小小反思了一下自己。”

　　亓官沛偏头，长长的白绫随动作搭在肩头：“哦？”

　　桑净皱着脸，显得格外深沉：“逝者如斯，我应该向前看。”

　　亓官沛眉头微动，点点下巴赞同：“小公子能走出情伤，在下为您感到开心。天下许多男女值得您喜欢，不必为此拴上一只妖怪。”

　　“比如，小公子周围就有。”

　　桑净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周围是谁？他自己？这是已经打算要一口吃掉自己的意思吗？

　　他连忙抬手大吼一声：“不！”

　　青年的声音再次从车厢震出。

　　这次不光是右边的风知节探头查看，陆冕也拐到左边窗户看进来，甚至孙宿都骑着马轻轻飘过……

　　桑净石化。

　　幸好，他是个有师叔的孩子。

　　孙宿忽然哎呀一声，乐呵呵道：“这马骑得真是累人，不知星官大人准我个位置，歇一歇？”

　　亓官沛颔首：“请便。”

　　两分钟后，马车重新向前进。孙宿一屁股坐在中央，隔开了两个人，救人命于水火。

　　桑净感动地抱住他的胳膊，泪水从眼角滑落。

　　“师叔……我好疲惫……”

　　孙宿好笑地拍拍他胳膊，安慰道：“失去阿伟不是你的错，最近静心秉神，莫要多想，专注于圣上交代的事吧。”

　　桑净猛猛点头。

　　对！专注事业拒绝恋爱脑！

　　旅途漫漫，有意思的人不多，总有人想压榨出些趣味来，消解这漫长的无聊。

　　而另一边，也有个人悄悄的碎掉了。

　　外出整整三天，狐妖毛都没见到，但贼抓了不少的王瑶扯着一串人贩子，欢天喜地回了庄园邀功。

　　“哥哥，瑶儿回来啦！”

　　“我抓了好几个人贩，你快来看，想问什么就问，保证全部他们都会乖乖回答的！”

　　流苏树随风簌簌响。
　　面对寂静无声的四合院，王瑶疑惑。

　　接着，他拖着一串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人，转步踹开隔壁大门，得到的依然是空荡荡的房舍。

　　王瑶歪歪脑袋。

　　人都去哪里了？

　　“哥哥和师兄私奔了？”他呢喃着咬住指尖，又拖着一串人奔向联盟，为了不吓到哥哥丢河里清理过的人贩子们再次变得血呼刺啦。

　　终于，他从师父口中得到了答案。

　　王瑶手中的绳子啪叽掉到地上，浅色眼睛失去神采。

　　这……
　　这和背着他私奔有什么区别！

　　少年扭头要跑，被陈求求薅住后衣领：“别再乱跑了，最近太缺人手，你正好抓了这些人，去跟风老头一起查这件事吧。闻人那边有风知节，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见他脸上神色不甘心，陈求求停顿，难得好声好气地开导小徒儿。

　　“收收你那点小心思吧。近水楼台先得月，有风知节在前头，就算是递聘书都是他爷爷左手倒右手，从外貌到能力，你都没机会的。”

　　陈求求嫌弃挥挥手。

　　王瑶不服：“哥哥说我俊朗可爱，讨他喜欢。”

　　陈求求索性直言：“人家拿你当小孩呢。”

　　被挑破这点，少年蓦然安静，眸中暗流涌动。

　　哥哥一直将他当孩子，不准掺和那些案件。如果他将丘讷变妖和贩人案查清，证明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哥哥一定会改观的。

　　风知节做联盟少主，前途无双？

　　那他就去当盟主。

　　捉妖师联盟盟主之位本就是比武获得，只要他杀了付鸿远，到时所获权势皆是自己的。

　　他能护住公子。

　　“就这样办吧。”王瑶呢喃一句，挣脱师父钳制的手，捡起地上的绳子风风火火离去。

　　见他的方向是九鹤阁，陈求求摇摇头，也就不管了。

　　他还得忙着处理妖乱呢。

　　最近对方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连锦州郊外的村子都遭遇了袭击，简直是挑衅！必须雷霆手段解决才行。

　　否则民心不安，易出乱子。

　　……

　　车马颠簸，三日走出两百多里。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身处山村，晕倒后眼睛一闭一睁，就被师兄带到了锦州，桑净还从未体验过古代的赶路，亦没见识过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

　　这三天，他透过车厢小小的窗口，算是感受了个彻底。

　　荒芜，凌乱。

　　自远离锦州范围后，这两个词便是对桑净所见所闻最符合的描述。

　　为了在保证补给的前提下尽快抵达京都，他们所选路线紧靠曲江，水乃生命之源，因此经过不少村镇。

　　情况较好的看起来生活跟福禄村差不多，虽然贫困，但勉强温饱，不至于过分落魄，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情况不好的，便各有各的苦楚。

　　一些是被妖怪袭击，整个村子人员十不存一，漫天飘着纸灰，家家挂着白幡，日啼夜哭。

　　一些则是受灾。

　　山火水患，地震泥石流，更倒霉的是后续引发疫病。
　　听说当时没粮没药没人管，甚至到了吃人啃尸的程度，最恐怖的时候一个人若在路上不小心倒下，附近恰好有人，身上的肉便瞬间就会少了一半，路边堆得全是白骨。即便灾后好几年，百姓依然眼神死寂，看不见活路。

　　因此强盗窃贼多如牛毛。

　　“怎么会这样……”桑净坐在舒适的马车里，托着脸颊两眼出神，食盒里为他常备的糕点都吃不香了。

　　天空落霞弥漫，一天又要结束了，附近只有个去年因水患被冲烂的村庄遗址，今晚注定要露宿荒野。队伍里一个皇子、一位星官、还有个捉妖师联盟少主，即便露宿自然也同普通旅者不同。

　　即便声称要轻车简行，一切去京都置办，帐篷炊锅也一样不少，甚至还能吃得上饭后小水果。

　　桑净也揉着巅疼的屁股，在营地附近散步。

　　“小公子眉宇郁结，可是有什么心事？”

　　前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桑净都懒得抬头去确认。

　　亓官沛这厮兴许是路上无聊了，没事就爱寻他聊天，不止编些鬼都不信的闻人族回忆录，还爱假装长辈多管闲事，关心他的感情生活、心理健康。

　　现在又来了。

　　没得到回应，亓官沛不依不饶：“小公子不必害羞，我年长你许多，或许能替你分忧。”

　　桑净坐到旁边一道断墙上，望着眼前的废墟叹气：“我失忆后一直待在一个小山村里，之后便跟师兄回了锦州，从未见过这世间竟是这般模样。”

　　说完他觉得自己是气疯了。
　　竟然跟这始作俑者谈起了真心话，反派果真狡猾。

　　亓官沛站在旁边叹一口气，果然也如他所料，没憋出什么好屁：“当初闻人族预知到灭族之灾，提前销毁了藏书阁，致使预言之法失传，天下灾祸避无可避。我虽略懂几分观星法，可到底是没有闻人族真传，无法预知天下祸福，令百姓安居乐业。”

　　桑净听得瞪大眼睛。

　　这话不就是在怪闻人族被人家上门灭族，还不给仇人留功法？闻人族成导致天下灾祸的罪人，他成了救世圣人？

　　真是长了一张颠倒黑白的好嘴。

　　桑净在心里大声怒骂，现实中只能展露出对自己家族所作所为的失望与迷茫：“我都忘记了……”

　　亓官沛微笑，抬手准确地落到青年的脑袋上，虚伪安慰：“当年小公子不过五岁，这不是你的错。如今圣上不计前嫌授你紫衣星官，你要对得起圣人信任，为天下人谋福。”

　　“可我不会。”

　　“若小公子不嫌弃，亓官可将观星残法教授于你。”

　　青年语气惊喜：“当真？！”

　　然后他语气又有些迟疑：“我能学会吗？我连师父的符箓都不准学，或许很愚笨。”

　　“这本就是闻人族秘法，自然学得，有我教导您放心。”亓官沛蒙着白绫的眼睛对着青年，似乎在笑，“小公子乃千年不出之天才，定然很快便可学有所成，此乃天下之幸。”

　　“……呵呵，过誉过誉。”

　　桑净实在撑不住了，本体马上要被这人给逼出来了。他眼睛四处乱飘，心里疯狂向天大喊救救我。

　　终于，绝望的他捕捉到不远处似乎出了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桑净连忙说要去看，一溜烟儿跑了，生怕亓官沛要让自己扶着一起去，没完没了。

　　青年的脚步声远去。

　　他原本待的位置，一道相似的紫衣身影显现，系统面具之下的漆黑眼瞳冷冷盯着对面的红衣人。

　　亓官沛似有所觉，微微侧耳。

　　系统身影又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