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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斩仙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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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眉目含悲的白袍僧者自山下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他身上哪还有半点修仙人的闲适自在与逍遥,一袭白袍上满是破口与泥污,合十的双手和疲惫的脸上大大小小布满伤口。
席飞玉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样一回事,现下突然见到熟人的他还有些雀跃,想要与僧者打声招呼。
蔚鹤正看到他这样子,闭了闭眼,拉住他的袖摆:“别动。”
“多谢斩仙踪。”僧者见是岑渊隐带领众弟子前来,便已知自己今日结局。然而他无悲无喜,只有宿命了然于心的平静。
岑渊隐挥袖,手指微张,一口秀气修长的长刀出现在手中。
“大师不为自己辩驳吗?也不反抗?就如此坦然赴死?”岑渊隐问道。
僧者微一行礼:“贫僧所为是为自己之心安定,却令同在大道修行的诸多道友不安,如今斩仙踪欲替众人斩尘缘,贫僧又怎有不从之理。救凡尘之人,与安仙者之心,于贫僧而言并无区别。”
“大师不怕吗?”岑渊隐再问道,一如在练功房内僧者问他一般。
僧者便笑了,他的笑冲淡了些他脸上的悲苦:“自己承担自己的缘,有何好怕?”
席飞玉这才反应过来岑渊隐到底要做什么。
他一咬牙,冲到了岑渊隐与僧者面前,张开双手护在僧者面前,鼓起胆子道:“师尊!不可!”
他这一举动显然惊呆了其他的五位同门,连看不惯斩仙踪所作所为的蔚鹤正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莽撞。
僧者也没想到如今竟还会有为犯尘缘、与凡人纠葛难断的修士求情之人,不由道:“这位施主……”
岑渊隐冷冷地注视着席飞玉:“解释。”
席飞玉道:“若杀了他,师尊日后该怎么办?”
“我的事没有你置喙的余地,退开。”岑渊隐注气于刃,周身散发出摄人气势,仿佛他身边的空气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似的。
席飞玉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杀掉僧者,又道:“大师是您的救命恩人!”
岑渊隐缓缓举起刀,将刀尖对准了他:“你以为斩仙踪不敢杀你吗?”
席飞玉有那么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杀气。他心跳急促,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便宜师尊会趁这个机会杀了他,但他仍没有让开。
“我信师尊会杀我。”席飞玉的声音有些颤抖,大脑一片空白,“但我不能看着师尊杀他。”
僧者叹了口气,踏步上前对席飞玉行礼道谢:“多谢你。”
然后他转过身向岑渊隐做了个请的手势:“斩仙踪,请你随我移步到其他地方吧。”
岑渊隐冷哼一声,“大师慈悲心肠,但他若想接我衣钵却必须过这一关。梧因、雪邑,抓住他。”
席飞玉毫无心理准备地被二人抓到了一旁按住:“师尊!”
僧者见岑渊隐坚持,只得再叹:“斩仙踪何必为难他。”
岑渊隐目不斜视,将席飞玉的挣扎与呼喊全都无视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而后举刀,寒芒一闪,身法快得连梧因与秦雪邑都看不清,只一瞬便取走了僧者性命。
只见点点鲜血喷洒,席飞玉眼前一花,看到了从僧者身体中飞出的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随之被岑渊隐一刀斩断。
“师尊!”
岑渊隐背对着席飞玉,将寒刃上的血珠甩落。
而后侧过脸来,眼神如刀般冷冽射向席飞玉:“入我门下,你可后悔了?”
梧因与秦雪邑松开了对席飞玉的禁锢,沉默上前将僧者尸身收埋。而此刻的席飞玉完全说不出话,只捂着嘴不住干呕。
就在众人将要离开之际,忽然听到草丛中传来异响,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冲了出来,手举一块石头向岑渊隐砸去:“你杀了他!斩仙踪!你这刽子手不得好死!你杀了大师!”
岑渊隐面无表情地用术法将那毫无攻击力的石头弹开了,甚至动都没动。
冲到他面前的少年一头撞在术法上,被弹出了数米远。但双方如此大的实力差距并没有消磨掉少年满腔愤恨,他仍是不停地冲上来,用稚嫩的拳头砸在术法上:“你为什么要杀他!是他救了大家,给大家吃的和药草!你给他偿命!”
站在最后的白知子看着这个少年,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怜悯。
岑渊隐无情地说:“正因为他救了你们,所以他死了。”
少年怔愣了一瞬,变得更加歇斯底里:“凭什么!你们这些狗屁仙人!对我们见死不救就算了,为何要杀了帮助我们的人!你们根本不配!”
岑渊隐转身,颀长的背影在充满泥腥味的风中站得笔挺,似乎少年的咒骂半点也激不起他心中的涟漪。
他的心冷得像一块石头。席飞玉怔怔地看着岑渊隐:不,或许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亲眼目睹了何谓“斩仙踪”的席飞玉失魂落魄地跟在众人身后回到了宗门,出发前的兴奋与期待半点也不存了。
初次跟随岑渊隐执行任务的白知子和蔚鹤正也略有不适,虽没有席飞玉反应那样激烈,到底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就这样,大家都怏怏不乐地各自回到了住处。
岑渊隐回到矫世居不久,便有不速之客到访。
此时席飞玉已回到了自己的偏房,仙童春止、秋逝亦被岑渊隐打发去做事了。
善玄仙尊依然不把自己当外人,连门也不敲就走进了岑渊隐的住所。他心情不错,面对着岑渊隐一张冷到能把人冻成冰的脸也依然笑盈盈的:“如何?那弟子的资质?”
岑渊隐冷漠道:“是我收过最下等的弟子,再没有人比他还不适合做斩仙踪。”
善玄拉长语调“欸”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我相信他的资质世间少有,若他不能正视斩仙踪职责之重,那是他对斩仙踪的偏见,是你没有教导好他的缘故啊。”
岑渊隐很少笑,但听到善玄的话,他却像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谈一样冷笑出声:“如此,是我的错了?”
善玄摇摇手:“罢罢罢,我如何有苛责你的意思呢。”
“呵。”
“只是你往后的天雷与因果劫又要如何度过呢……”善玄轻轻叹了一口气,“若大师能回头是岸,你我私下为他通融一次也并非难事,但他却这样不听劝。”
岑渊隐的指尖动了动,语气平静无波:“宗主之令,斩仙踪之责,搭上我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你又在闹脾气耍小性了。”善玄道,“此事是游风府所报——你我如果一直为他隐瞒,便是将整个修仙界置于险境,更是将你我置于风口浪尖上。”
岑渊隐不愿继续与他相处,闭上眼逐客道:“宗主既然无事便请回吧,我乏了。”
“好好好,你且好好休养。不要忘了再好好教导那名弟子一番,将来他接你之职也能让你轻松一些。”
——
席飞玉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任务面板恍惚走神。
“我真的能改变他的想法吗?真的能拯救斩仙踪,引导他寻心向善吗?”席飞玉喃喃自语,“大师,唉,可惜了一个好人,他连自己的恩人也要杀吗?”
敲门声响起,席飞玉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打开门。
见到门外是仙童春止而不是岑渊隐后,他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现在让他看到师尊的话,他还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可以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吗?”春止问道。
席飞玉让开了身子:“可以,请进吧。”
“你为何这样闷闷不乐?”春止走进他的房间里,在窗前的木椅上坐下了。
席飞玉心中憋闷,正缺个人倾诉,于是便将今日他随岑渊隐出去所遭遇的一切统统说给了春止听。
春止不解地看着他:“你在入门前,竟不曾了解过斩仙踪的事情吗?”
席飞玉噎住,挠挠头道:“不曾……”
“那你为何那样执着地要入仙尊门下?”春止道,“寻常人那般执着,多是为了斩仙踪在修仙界崇高威望,或为了一日千里的进境。”
席飞玉不好说实话,只能说道:“因为当时我已被宗主分入了师尊门下吧。”
春止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末了春止在心中默默地为席飞玉下了判定。他有些惋惜似的注视着这个英俊的青年:“你的性格太过柔弱,并不适宜跟着仙尊。”
席飞玉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柔弱,对方还是个比他年纪小的小朋友,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而春止沉静的性格又让他安心,好像面对着可靠的前辈一样。
“那你如今如何看待仙尊呢?”
席飞玉沉默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可怜吗……”春止垂眼轻声重复,“我知道了。”
“啊?知道什么?”
春止站起来,他收起了与席飞玉交谈时的放松与探究的神情,变回了冷淡沉着、公事公办的仙童春止:“仙尊有事叫你,让你在入夜后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