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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是宗主 ...

  •   “我又不是孙悟空,为什么要在半夜去找师傅。”席飞玉踌躇地在岑渊隐房外的树下徘徊,“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啊。”

      他用双手在自己脸上拍了拍,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房内岑渊隐捕捉到他的脚步声和自言自语,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进来,不要磨磨蹭蹭的。”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席飞玉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

      “弟子见过师尊。”

      岑渊隐背对着他,坐在案前擦拭自己的佩刀,如瀑青丝并未像往常一样束起,只用发带松松系在脑后。

      专心擦拭佩刀的岑渊隐没有回应席飞玉,怀疑是否是自己声音太小的席飞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道:“弟子见过师……”

      “听到了。”岑渊隐打断了他的话。

      有时过分莽撞热情,有时又这么拘谨胆怯。岑渊隐转动刀柄,光洁的刀身上反射出在他身后、不安地垂首的席飞玉身影。

      他不讨厌席飞玉,岑渊隐漫不经心地想到。但事到如今,他必须要让席飞玉讨厌自己不可。

      于是他收起刀,刀滑入刀鞘发出金属哨音,引得席飞玉偷偷抬起了头。

      “他死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席飞玉顺着他的话,回忆起自己看到的那道温暖的金色光芒,继而想起僧者倒下的身躯和四散飞溅的血花。

      ——我看到了师尊悲惨的结局。

      席飞玉很想这样一吐为快,是出于报复斩仙踪的心理也好,是出于怜悯僧者的心理也罢,他的确不觉得师尊杀死僧者是什么正确的决定,并且他对此有些气愤。

      见他不说话但是明显是憋着什么话没讲,岑渊隐有些不耐。

      但他转过头与青年漆黑的双眼一对视,又难得被那双真挚诚恳的眼睛打动。他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着屋外栽种的竹丛,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想离开,立刻滚出三山仙宗——我会保证你的性命无虞。”

      “如果你仍然选择留下,那今天的事还会在你眼前发生千千万万次。你若不喜欢,下一次我会让你来做,直到你接受了习惯了为止。你若不做,我会杀了你了结你的性命。”

      “珍惜自己的生命。”

      席飞玉内心有一瞬的动摇。

      然而崇高的理想驱使着他,令他也萌发出不畏灼骨烈火的胆魄来。他要改变斩仙踪的想法,要救下不该死去的人。

      “我不离开。”席飞玉抬起头,坚定地注视岑渊隐的背影,“我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岑渊隐又被那莫名的恼怒控制住了心神,他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席飞玉的面前,近距离地逼视着倔强的、不知进退的青年:“不离开?就凭你今日的表现,我可断言你注定无缘斩仙踪!”

      席飞玉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哪怕他已经十分紧张:“师尊说过,他人皆不能接你斩仙踪之位,因为他们无法观气也没有能斩断尘缘的命格。但却教导我如何观气,难道不是因为只有弟子能接你之职?”

      岑渊隐冷笑一声:“若要你来做,我宁可让斩仙踪之位空悬。”

      岑渊隐眼里的轻蔑与高傲刺了席飞玉一下。

      “你之本性软弱,今日是恩人不能下手,来日若是相熟的同门也要心软,后日面对恩师亲友又当如何?”岑渊隐逼问道,“难道你只能杀不亲不近之人?”

      席飞玉被他一时问住,不免思考起这个问题。然而不等想出答案,他一拍大腿:这就不是杀亲近之人还是不亲近之人的问题!

      他极力想要避开杀人这个选项,但他不近人情的师尊却不依不饶要他直面斩仙踪的职责。

      “……无论如何,我不会离开。”席飞玉道。

      岑渊隐冷眼观察着席飞玉的神情。如此执着地拜入他门下,明明天性善良却不惜勉强自己也要留下,这只能证明席飞玉所图谋的事情,比违背席飞玉的本性更为重要。

      “即使要你杀人,或者被杀也再所不惜?”

      席飞玉的喉结动了动,点头道:“再所不惜。”

      他的答案并没有太出乎岑渊隐的预料,不如说从第一次相见、第一次对视时,岑渊隐就已经感觉到了冥冥中的宿命如此。

      生命与生命的流转,是因与果的循环报应。

      岑渊隐低声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并不开心。席飞玉听得出来。

      “你是宗主认定的下一任斩仙踪。”岑渊隐止住笑,冷漠道,“但就算我死,你也别妄图从我这里得到它。”

      下一瞬,席飞玉的头皮都要炸起来了——岑渊隐对他的好感度上上下下,在+2-2反复横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在一个数值上定格下来。

      任务三:斩仙踪好感度7/20。

      师尊对他的观感如此复杂吗!他做什么了能得到五分这样高额的数值!

      席飞玉看向师尊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悚和不解:“我不……弟子没那么想过。”

      岑渊隐没理他,而是转身取下屏风上搭着的外衫披在肩上,问道:“告诉我,他死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血,还有一道光飞出来。师尊一刀下去它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席飞玉道。

      屋外的夜沉沉。人畜沉睡后,山谷里的奇鸟异兽活跃在丛林里,偶尔发出些席飞玉从来没听过的鸣叫声。

      岑渊隐拿起门边挂着的一盏提灯,带着席飞玉离开了矫世居。

      一路来到席飞玉日日修炼的灵山山头,岑渊隐命他端坐在巨石蒲团之上。

      远离宗门夜晚烛火灯光的干扰,席飞玉更清楚地看到了头顶星河,各色星团宛如仙女绣口呼出的气晕。

      “你看到的光,就是‘尘缘’。”岑渊隐看向眼前的峭壁天顶。明明山中一片漆黑,可映入他眼中的却是璀璨却也渐渐衰败的数道拔地而起、冲入云霄纠葛不清的光线。

      无数的灵气在山野涌动流淌,它们亲昵地凑在师徒二人身边,也不停地飞向远处。

      岑渊隐眷恋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不能只斩尘缘不斩人吗?”席飞玉颇为天真乐观地问道。

      岑渊隐便收回流连在远处的目光,提起下摆坐在了席飞玉的身后。抬掌,灵气翻涌,岑渊隐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在月光下似幻化出许多莹白的幻影,他将手掌贴在席飞玉的后背上,磅礴仙元灌注席飞玉体内。

      “做不到。”岑渊隐淡淡地回答。

      随着岑渊隐的仙元进入到席飞玉的灵脉中,原本滞涩或不通的灵窍如破竹般一一顺畅地被打通,直灌入到席飞玉的丹田之中。

      “你的时间不多,把握机会,我助你筑基。”岑渊隐道。

      席飞玉很想说师尊你这属于揠苗助长行为,又想问师尊你是不是像这样帮每个同门都做过弊,但不知为何他浑浑噩噩的,竟就快要睡过去。

      别说问问题了,他连把握机会筑基都做不到。

      忽然一个战栗,席飞玉感觉那一瞬间自己好像被人扔进了冰水里又捞了出来,脑子一下子清醒的不得了。

      席飞玉正以为清醒了可以好好听课筑基,却发现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看到”自己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岑渊隐。

      而他的师尊回以他冷冰冰的眼神——那眼中有着滔天的恨火怒意,席飞玉起初以为那把火烧的是自己,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师尊的恨火不是针对他了。

      因为“席飞玉”说话了。

      他听到自己说:“你肯乖乖听话,我很满意。但我要的是良驹,可不是没有被驯服的野马。”

      岑渊隐毫不留情地讥讽回去:“想当伯乐?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你若继续执着插手此事,斩仙踪会让你一无所得。”

      “席飞玉”笑了笑,不似他平时那副稚嫩青涩、涉世未深的单纯模样,眉宇中尽是傲然神情。“他”唇角扬起,说道:“你不会。”

      岑渊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席飞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更是洋洋自得:“因为你不敢,不是吗?”

      席飞玉简直想对这个霸占着自己身体、对自己师尊出言不逊的人一套军体拳将他打飞——麻烦你夺舍也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就别在他们师徒二人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上横插一手了吧!

      意识被挤到角落里的席飞玉磨了磨后槽牙,猜测这个能让师尊吃瘪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后果我想你必定不愿见到。”“席飞玉”的眼神中闪动着恶意:“对不对?师——兄?”

      岑渊隐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怖的回忆,顿时冷汗涔涔,面色苍白,一双手不停地颤抖。

      “滚!”他低声呵斥道。

      “席飞玉”看到他这幅样子,折辱他的目的已成,便癫狂畅快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席飞玉手中,那可怖的笑声戛然而止。

      席飞玉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鸭子,正被架在火炉上炙烤。

      要命了,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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