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每月初三 ...
-
尽管席飞玉一个劲儿地向他道歉,但岑渊隐的怒火没有丝毫消退。
他浑身不住地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气的还是痛的,隐忍着的脸上只能看出怒意——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感染力。
席飞玉与他四目相对,心跳都因此漏了几拍。
岑渊隐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两下,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出去。”
“那师尊你、你没事吧?”席飞玉咽了咽口水,问道。
岑渊隐的回应是以饱含怒意的一掌将他拍了出去,随后两扇门扉“哐”地一声紧紧闭合,震得席飞玉耳膜生痛。
席飞玉在地上滚了几圈,正腹诽斩仙踪莫名其妙,还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屋内传来岑渊隐冷淡而无情的声音:“明日课后自行去刑府领罚十鞭。”
想到刑房那带着倒刺的铁鞭,席飞玉打了个冷战,颤巍巍道:“师尊……可以商量一下吗?”
岑渊隐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离开了师尊居所的席飞玉垂头丧气,深感自己流年不利。他怎么也没想到斩仙踪是这样难以接近的一个人。
“你去仙尊那里了?”
席飞玉抬头一看,是仙童春止。
席飞玉摸摸鼻子,点点头:没错,碰了一鼻子灰。
仙童春止的脸上总是面无表情,两条细细的眉毛蹙着,看着像对一切都十分厌恶似的。他看了一眼席飞玉身上沾染的灰土,道:“每月初三、十七的晚上,仙尊不唤不可靠近仙尊居所。”
席飞玉弱弱地:“下次这种事要先说……但他受的伤那样重没事吗?”
仙童春止道:“不必担心,仙尊每月都会如此。此次责任确实在我,仙尊责罚你了?”
听起来更令人担心了啊!席飞玉无语道:“他让我明日去刑房领十鞭。”
仙童春止淡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不必去了,我去与仙尊解释。”
“啊?”席飞玉眨眨眼,“真的可以吗?”
“你且回去休息吧。”
在席飞玉还苦想春止说的话能不能作数之前,仙童春止已经来到了岑渊隐的卧房外。
他静立门外,谦卑地等着岑渊隐发话。
“……你是故意让他来的?”伴随着一阵水声,岑渊隐的声音响起。
仙童春止平静道:“回仙尊,是。”
岑渊隐将身上的污血清理干净了,慢慢踏出沐浴的木桶。他的每个动作都十分缓慢,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虚弱。即使刚刚才从热水中出来,他的脸上和唇上也毫无血色。
“原因。”
简单两字,仙童春止却从中听出危险的意味。
他抿了抿嘴唇,眼神坚定:“春止这样做是为了仙尊。”
岑渊隐微微昂起下颌,薄唇勾起竟露出一个笑:“春止,我该信你吗?”
仙童春止没有回答,他撩起衣裳下摆,跪地三拜。
“既然如此,就由你代他受那十鞭刑罚吧。”岑渊隐道,“如果下次你还这般自作主张,你知道我不会留情。”
左思右想觉得春止不过一个仙童,即使解释了也无济于事反而容易被自己连累,所以匆忙赶回来的席飞玉碰巧赶上了岑渊隐这最后一句话,忙道:“师尊!是我央他替我求情,我错了,还是罚我吧!”
仙童春止从地上爬起来,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两眼。
岑渊隐丝毫不为所动,他如今听到席飞玉的声音都觉得心底一股火气窜起:“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席飞玉还想再辩解几句,衣袖却突然被仙童春止拉住。
对方冲他摇了摇头。
这件事最终以春止替席飞玉挨了十鞭结束,但岑渊隐也没那么简单就放过席飞玉。
他罚席飞玉扫了一个月的矫世居、又罚他替卧床的春止做了半个月的仙童。
席飞玉对此表示:问题不大,再接再厉。
倒不是席飞玉心大,主要是那天岑渊隐虽然用那种态度对他、事后又责罚他,但席飞玉回到自己的小静室后,居然惊悚地发现岑渊隐对他的好感度赫然变成了2。
和这增加的好感度相比起来,打扫打扫矫世居的卫生,替春止跑跑腿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春止还是因为他才受罚卧床养伤的。
唯一令席飞玉不满的是,春止只是个仙童,看起来才十二三的模样,斩仙踪也真下得去手惩罚。
在矫世居待的这一个月,席飞玉终于见到了那名眉目含悲的慈悲僧者。这才从另一名仙童秋逝口中探听到了斩仙踪那日暴怒的原因——
因斩仙踪斩仙之职,岑渊隐手中沾染不少修仙者的性命,因果血债背多了便遭天谴,每月初三、十七天雷加身怨魂索命,唯有僧者为他超度怨魂后方能平安度过。
但即便如此,斩仙踪仍会被天雷所伤变得虚弱无比,故而那日席飞玉所见的斩仙踪才会那样狼狈。
而斩仙踪向来最注意形象,一向强大而端庄的斩仙踪当然无法忍受被人看到他那个样子,所以……
席飞玉不解问道:“那这样为什么师尊还要做斩仙踪啊?”
仙童秋逝天真反问:“为何不做?这世间唯有他能替修士斩断尘缘,旁人想做还做不来呢。”
席飞玉道:“本来就不该随便杀人……”
仙童秋逝奇道:“可触犯凡缘的仙者就是留不得啊。”
“为什么?”
仙童秋逝道:“什么为什么,留不得就是留不得,哪有为什么?你就算问遍修仙界也是如此啊!”
席飞玉深感自己一个生活在法治和谐社会的现代好青年和修仙世界的古人讲不通,便放弃了和秋逝探讨人生的想法,转而专心任务。
只要改变了反派斩仙踪的想法,想必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于是岑渊隐便眼见着席飞玉快乐地在矫世居里当扫地僧,没心没肺地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别有用心地试图继续接近他。
到底是因为席飞玉人傻,还是因为心思深沉呢?
“席飞玉。”岑渊隐站在树荫下唤道。
席飞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太狗腿子太没形象了,便咳了下,装得成熟稳重道:“师尊有何吩咐?”
岑渊隐这辈子还没见过如他这样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活泼跳脱之人,心里想起席飞玉的丑猫挂坠,顿时十分烦恼。
“三日后与我一同出发。”
“啊?去哪里?”
岑渊隐睨了一眼他,仍是带着淡淡的不悦和不耐烦道:“不必多嘴,届时梧因会告诉你怎么做。”
梧因是现在的大师姐,席飞玉认识。
他还知道秦雪邑是斩仙踪现在留在师门的男弟子中最大的。斩仙踪很喜欢把事情交给大师姐大师兄去做,当时上官予颉对他动用私刑,就是他们两个把自己救下来的,所以席飞玉和他俩熟起来得很快。
“好的师尊。”席飞玉受他冷落也不生气,倒是兴奋于居然可以去三山仙门以外的地方看看。
岑渊隐转身离开,并没有同他说清此行的目的。
经过这一次的任务,想必自己也能看清席飞玉的来意了吧。这次任务的内容,应也能让席飞玉清楚他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少再如此轻浮不知世事多艰。
只是……
三日后,一袭丹衣的岑渊隐带着左右共六名弟子离开了三山仙门。
没人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何方,但见岑渊隐带着弟子出行,众人便知又有修士触碰禁忌,即将身亡于岑渊隐刀下了。
这次和岑渊隐一起出去的,除了梧因秦雪邑与一名席飞玉不认识的金丹师姐外,就是席飞玉他们今年方拜入斩仙踪门下的三人。
其中席飞玉满脸好奇,白知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蔚鹤正则面容沉肃,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岑渊隐略略关注了下席飞玉的表现,对其他人的反应却没放在心上。
一行七人无话,御剑乘风,衣袂翻飞,飒沓行过广阔山水沟壑,如流星般划向南方。
越向南去,大地上的景况越是骇人:地面上浑浊的湖河纵横,低矮洼地丘陵全部浸泡在一片汪洋中,水面上浮着动物的尸体与稻草木头之类的东西,目之所及竟没半点生命存活的迹象。
席飞玉看得心惊,脸上的好奇也渐渐变为了凝重。
岑渊隐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又向南行,洪水稍退,在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可见有聚集起来的幸存者搭建的简陋草屋,人人脸上皆是一片死灰模样。
这些人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显然只是劫后余生的凡人。
岑渊隐带着弟子们将速度降了下来,他此行目标就在其中。
他身后的秦雪邑与梧因对视一眼,暗道:这次怎会牵扯到如此多的凡人?
寻常他们与师尊处理的沾染尘缘的修士,大多是仙凡之子,与父母宗族牵扯不清;或与凡人相恋相守不肯悔改。却不知这次要处理的是什么人了。
凡人们聚集起来的山头上,岑渊隐带着一众弟子在无人注意到的偏僻角落降落。
他手中握着一只不住颤动的金铃,以术法将其声音遮蔽去了。
“大师,请现身一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