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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从未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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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还未过半,睡梦中的席飞玉又被敲门声吵醒。
这阵敲门声不急,也不重。但就能让人联想到一只消瘦的手,白玉般的指节与漆黑的门板缓缓相撞的画面。
席飞玉迷糊了三秒,随后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起来。昨日师尊说要带自己去上课,这会儿怕不是差人来叫自己了。
于是连忙下床穿衣穿鞋,动作大了不小心扯到伤口,便轻嘶一声,忍着疼痛迅速穿戴整齐给来人开了门。
他本以为还会是上次带他去晨塔的仙童,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岑渊隐本人。
天尚未亮起,朦胧晨色中的人身影模模糊糊,脸也模模糊糊,只有一袭丹衣即使在这昏暗天光下,也与满庭绿的黑的树叶枝丫格格不入。
“收拾好了?”岑渊隐瞥了他一眼。
席飞玉慌道:“还未束发洗漱!”
“快点。”
“是,师尊。”席飞玉内心叫苦不迭,这样严肃、有压迫感的一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收拾,真是令人如芒刺在背,窘迫又慌乱。
席飞玉在晦暗晨晖中手忙脚乱地打理好自己,余光几次扫过岑渊隐,都见他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明日要想办法早早起来了。
清晨山间云雾缭绕,露水细密地聚集在室外的所有物体之上。脚下的青石湿漉漉的,石阶两旁爬到青石上的植物也湿漉漉的。
二人离开山巅的矫世居,在浓白色的雾气中一前一后地踏着窄而陡峭的青石阶下山。
席飞玉小心翼翼跟在岑渊隐身后,生怕自己因脚滑而一滑铲干倒师尊,那后果怕是要比起床晚还要严重。
岑渊隐听着身后之人的声音,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师尊。”席飞玉道。自己明明已经努力忍住了,他是怎么发现的?
“明日也是这个时辰。”岑渊隐没有纠结席飞玉到底在想什么,自顾自道,“勿要再耽误了时间。”
“是。”
三山仙宗门内共分七府,分别是剑府、丹府、术府、刑府、拱仙府、游风府与斩仙踪。
剑、丹、术、刑四府分别主管宗门攻防、岐黄丹术、占卜阵法、宗门刑罚四项,弟子学成后往往就在本府任职。拱仙府主管宗门大小杂事,其中也包括各类典仪,弟子多是其他府淘汰下来或灵根修为下等之人。游风府弟子稀少,在门内也鲜少露面。
至于斩仙踪,则是唯一以府主称号代名的一脉。斩仙踪岑渊隐,修仙界无人不晓其威名,无人不知其冷血。
除游风府与斩仙踪外,各府皆有府主与数名长老执掌,在宗门内各踞一方,开业授课。
七府各有所长,门下弟子所学殊异,多在自己府中修行,但也有道门经典之类的课会共同修习。只有斩仙踪一脉从不与其他府来往,所学全由岑渊隐一人教导。斩仙踪弟子学成后也多半会离开三山仙宗,去往其他修仙门派担任“斩仙”一职。
故而斩仙踪门下诸生,就在灵山半山腰、由岑渊隐亲自开辟出来的一方静室上课。
在进入学堂之前,岑渊隐回头看了一眼席飞玉,道:“中午随我回矫世居,你可进食小憩。下午还有一堂课,课后不许乱走,我另有安排。”
席飞玉应了下来,然后随他走入学堂。
本以为他与师尊来得已经够早,却不想迈入大门后,席飞玉才发现里面已经几乎坐满了。他粗略数了一下,学堂里大约有十四人左右,颇有几位他很眼熟的同门。
“去那里坐吧。”岑渊隐看向角落里唯一的空位道。
在软垫上坐下,岑渊隐将桌上摊开的竹简收拢起来,眼看着席飞玉对左右的白知子与蔚鹤正点头招呼然后入座,才垂下眼开口道:“诸位入我门下时间亦不短了,大道三千想必亦各有体悟。然而无论求何道,练气养神终究要清浊,扫蔽凡心俗尘,断情绝念。所谓练气养神……”
伴随着岑渊隐平静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日光渐盛。
席飞玉初时还试图记些笔记,奈何越听越困,纵然努力保持清醒,却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席飞玉。”
席飞玉身上带伤起得又早,睡得正香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岑渊隐道:“起来。”
冰冷的声音,略带威胁的语气。席飞玉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众目睽睽下窘迫地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压上去的红印。
坏了,怕是要被训斥。
然而岑渊隐并未多说什么,只继续讲了下去。
待上午授课结束,弟子们纷纷离开学堂,席飞玉小心地走到前面,忐忑道:“师尊,弟子知错……”
岑渊隐喜怒不形于色:“我从未期盼过你能有所作为,你不思进取更好。但你既有所求,理应拿出决心。”
席飞玉见他这般严厉,内心叫苦不迭。然而却不敢显露出来:“弟子再不会让师尊失望。”
“今日念你有伤在身,我便不再加惩戒,之后好自为之。”岑渊隐扶着书桌站起,看了低头好似在反思的席飞玉一眼,道,“随我回去吧。”
席飞玉道:“是,师尊。”
岑渊隐不由得多看他一眼。
如果不是初遇时因缘际会让自己听到了这个年轻人过多的心理活动,他怕是会被席飞玉这幅乖巧听话、从不会提出异议的样子所迷惑一时吧。
回到矫世居,岑渊隐果然给了席飞玉吃饭与午休的时间。
仙童将食盒提到厢房,为席飞玉把菜一碟一碟摆上。
虽然仙童为他带来的午饭摆的精致,但本质上仍是宗门内的统一饭食。席飞玉对宗门食堂管饱不管好的大锅饭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还是忍不住想到:如今他在矫世居吃的与在弟子居一样,岂不是说斩仙踪吃的也是这样的东西?
修仙之人再怎么不注重口腹之欲,也不至于如此惨淡吧,不然修成了仙又有什么意思呢?
或许自己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拉进与师尊的关系?到现在为止,好感度任务可还一点进度都没有呢。
存了这种心思,席飞玉便问仙童道:“多谢……我应该如何称呼你?”
仙童道:“不必客气,唤我春止吧。”
“春止……”席飞玉默默记了下来,“师尊他平时爱吃些什么口味?”
“仙尊早已辟谷,轻易不进食。”仙童春止疑问道,“即便进食,也俱由宗主安排。凡人之食会使肉身生出污秽之物,故而平时只饮清露。你问这个做什么?”
席飞玉闻言十分遗憾:“没事,没事。”
春止又道:“辟谷之前仙尊爱吃些甜软糕点,但已是前尘往事。”
春止说话的语调有些奇怪,席飞玉还没想通那点令他感觉别扭的问题是什么,春止便已退下了。
下午的课程对席飞玉而言仍是枯燥乏味的。但中午休息过,好歹没再像上午一样睡过去。
“你这一个多月去哪里了?”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白知子与蔚鹤正没有离开,二人虽然面上不显,多少还是有些关心席飞玉。
席飞玉笑笑:“被一些意外耽误了,没能和你们一起入门学习。之前落下的课程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了。”
白知子便将自己的笔记心得递给他:“这么说就客气了。”
“多谢。”席飞玉接过笔记,心中颇为庆幸同学如此好相处,“待我看完就还给你。”
蔚鹤正把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一起回弟子别苑吗?”
席飞玉看了一眼端坐在讲台上被几位师兄师姐围住的岑渊隐,带着歉意地说道:“不了……我暂时没有住在那边。”
“嗯?”蔚鹤正疑惑一声,却没追问。
白知子也十分识趣,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与你同行了,明日再见吧,飞玉兄。”
“好。”
一天的课程结束,天色尚早。
岑渊隐将弟子们打发走后才带着席飞玉离开学堂。他没有带席飞玉回矫世居,而是走上了一条隐藏在茂林修竹中的小路,师徒渐渐隐入灵山深林之中。
“上课时看你恍惚,是我不曾料想你竟如此愚钝,难道你不能理解我所说的话吗?”
席飞玉迟疑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是,听不大懂。”
岑渊隐道:“你先前在外门如何学习?”
“若是讲学经典……也听不太懂。”席飞玉道,“一知半解,我所想似乎与诸位先生所讲相去甚远。”
“一知半解,如何位列二甲。”
席飞玉有些心虚,他是系统加持过的实践派。理论嘛,马马虎虎,即使在刚穿越时努力补习过半年,也堪堪能在考核中及格罢了。
好在岑渊隐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追问下去:“你与栖笔学习了一个月,练气练得如何?”
席飞玉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栖笔是谁,都怪画不成不让他叫那个名字,他纠结一瞬道:“……大概能积蓄一成灵气?”
岑渊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弟子会勤加修炼,不会辱没师门名声。”席飞玉见他不出声,连忙表决心。
“你命格特殊,有窥天地之能。运用得宜,改变天地气运因缘不无可能。”岑渊隐声音冷冷的,“我门下弟子诸多,但至今不能有一人接我手中‘斩仙踪’之位,便是因为他们无法观气,更没有斩断仙凡因缘的命格,所以只能做些谁都能做的事情。”
席飞玉愣了一下。
“斩仙踪虽可斩仙凡因缘,但改变自然,未来定会有百倍千倍报应己身,不能登大道尚在其次,身死魂消不无可能。而斩杀凡心凡尘,抹去仙者在世上的踪迹,说白了,就是——”
席飞玉喉结滚动:“……杀人,是吗?”
“无论此人是你之亲朋、或是好友恩师,不能有任何错放之心。”岑渊隐无情地说道。
果然是反派。
岑渊隐站定,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知你之目的,亦不在乎。是你要入我门下,那么无论未来历经多少你不愿意的事情,我的态度都不会改变。你如今已无退路,若想脱离本门,自有人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忽尔一阵风来,吹动满山树叶飒飒,沉默让这阵风声显得好似有声的寂静。席飞玉打了个寒战,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充满危险的泥潭。
什么不期盼自己有所作为、不思进取更好,如果斩仙踪真如此希望,就不会对他说这么一番长篇大论。而如果不能完成引导斩仙踪向善的任务,那么等待他的,或许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师尊。”
岑渊隐与他对视,却见他很快低下头,似乎不敢直视自己。
不知为何岑渊隐竟有片刻心软,现在的席飞玉与大会初见时活泼而无畏的青年终究是不同了。但很快岑渊隐的眼神又变得冰冷,他果断一转身,继续向上攀登。
“那师尊为何要做斩仙踪?”
岑渊隐的脚步一顿,心神不定,虽恍惚,却道:“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