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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斩仙踪的 ...

  •   三山仙宗刑房内。

      行刑的人下手极狠。带了倒刺的铁鞭每打在席飞玉身上都会刮下一条肉下来,不出半刻他就已经浑身血淋淋的了。

      这灾劫对于席飞玉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祸。他安安分分地窝在弟子居做画不成给他的功课,结果忽然被人抓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桶冷水把他泼醒后,这些人二话不说抡着铁鞭就往他身上招呼,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嚎叫起来。

      莫名其妙被动私刑的席飞玉抬起头,透过眼前不断滑落的水滴,他看到了自己面前悠然坐着的上官予颉。

      想来这家伙就是主使了。席飞玉瞪着上官予颉,差点口吐芬芳:“……你为什么打我?!啊!”

      血滴四处迸溅,如此血腥脏污的场景里,上官予颉竟还悠闲地坐在其中听着席飞玉的惨叫乐呵呵地喝茶。

      听到席飞玉的话,他更是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

      “你那个废物大师兄没有和你讲过吗?”上官予颉撇去茶沫,浅浅啜了一口,“你已经入门一个多月了,进了宗门,有些规矩是要守的。”

      席飞玉被他命人用锁链绑在墙上,打的浑身是血,此时正用怒红的眼瞪他:“你倒说说我没守哪条规矩?”

      上官予颉随手将茶杯放在身边侍从端着的茶盘上,挥手示意行刑人停手,对席飞玉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莫不是那日画不成让你有了什么不该有的错觉吗?真以为你们这种人也能与别人平起平坐了?不过是个卑贱的虫豸——”

      “这算哪门子规矩,凭什么!”

      他的眼神惹得上官予颉心中不悦:“凭什么?打你就打你了,还用问原因吗?哈,斩仙踪不要的弃徒,竟也能问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来。给我接着打!”

      又一鞭打来,席飞玉惨叫一声:“啊——!你少在这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上官予颉动动手指,侍从弯腰将茶盘端在他手边,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呵,宗门上下谁不知道画不成已被他逐出师门,现在不过是个讨人嫌的废物,他把你送到画不成那儿,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席飞玉喘着粗气道:“滚,用得着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上官予颉冷笑道:“还敢顶嘴,来人啊,取来他的心血让我看看是不是黑色的!”

      “你!”

      几个弟子七手八脚地将席飞玉按住,另有一人拿来一支长针缓缓靠近他。

      “我劝你不要乱动,不然这针可就不知道要刺到哪里去了。”上官予颉道。

      席飞玉挣扎无果,满脑子除了思索这种没有警察叔叔的情况下谁能及时的发现他救他以外,居然只有一个脱线的想法:这针他们消毒了没有?

      接任务的时候系统可没和他说会有人身危险的啊!

      长针第二次扎入胸口,凝结在针身上的血珠被带了出来。

      上官予颉接过长针,笑道:“是红色的啊。”

      而后他把长针上的血珠抹在一旁的丝帕上,还不等说些什么,昏暗的刑房内忽然白光大盛,晃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停下了手中动作。

      同时从大门处传来了越来越响的吱嘎、吱嘎声,像有狂劲的大风反复吹着它似的。

      要知道刑房的大门通体使用玄铁打造,厚重无比,怎么可能会有风能吹得动它呢。

      众人正疑问,这扇厚重高大的铁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响。

      天花板上簌簌掉落的碎石劈头盖脸砸向众人,好似有谁的怒气正无处可以发泄。

      一块碎石在混乱中准确地击中上官予颉的手上,他“嗷”一嗓子,痛得丢开了手上的长针,捂着手背嗷嗷地痛叫。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来人吸引了过去。刺目白光渐弱,门外缓步步入一身着丹衣、头梳高髻、面容冷肃的男子。

      随着他走入刑房,身后鱼贯而入两列共十二名身着华服的内门弟子,这些弟子威压强盛,却皆垂首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身后,任谁看了也不免惊叹好大的排场。

      看清了来人,席飞玉先是有些怨气,然后却松了一口气,虚弱道:“师尊……”

      “……见过斩仙踪。”上官予颉神情中有一抹不自然划过,他有些心虚,但态度仍十分嚣张,“斩仙踪来此作甚?我正惩戒弟子,怕是糟污晦了仙尊的眼睛。”

      岑渊隐收回看向席飞玉的眼神,瞥了上官予颉一眼,微微颔首:“是晦气。”

      上官予颉不傻,明白这人明里暗里是在骂自己,也明白他此来就是为了席飞玉,顿时脸上表情扭曲一瞬:“既然如此,仙尊便请回吧?”

      “梧因、雪邑,把他带走。”岑渊隐理也不理他,只对身后立在列队首位的两名弟子说道。

      这个“他”,自然是指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席飞玉。

      两名首位弟子一女一男,领命恭敬道:“是。”

      上官予颉刚想拦阻,却听闻岑渊隐冷声道:“斩仙踪的弟子,即使是弃徒也轮不到他人管教。”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斩仙踪凶名在外,修仙界谁不知他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何况善玄宗主又那样爱护他,直将他捧成宗门第一人……上官予颉只能咬牙退到一旁,任由他们将人救下。

      “他之过错我会查明惩戒,你之过错也当如此。”岑渊隐语气如无波古井,仿佛轰开大门的不是他一样,“私刑惩戒未上报刑府者,鞭刑五十,面壁一月。刑府府主未曾察觉下属失职,同样需领受责罚,过后我会通知他自行领罚。”

      上官予颉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辩驳就被岑渊隐带来的弟子按住,刑房里其他人也都纷纷被控制住,室内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而席飞玉被梧因与秦雪邑一左一右搀着,跟随岑渊隐一同离开了刑房。

      ——看来在这个世界里,只有黑恶势力才能打败黑恶势力。

      晕厥之前席飞玉默默道。

      ——

      秦雪邑与梧因二人刚将人安置在师尊居所的厢房内,就听到岑渊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们下去吧。”

      梧因道:“是,师尊。”

      剩下岑渊隐一人看着躺在床上满身血污的席飞玉若有所思。

      然而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便有一人踏入厢房。

      “我听说你的小徒弟被人动了刑?”

      岑渊隐头也不回:“宗主何必对他如此上心。”

      善玄走到床边,皱起眉头:“是谁下手如此狠毒?他尚是肉体凡胎,如何能受得了这么重的刑罚?”

      岑渊隐语气冷然,反问道:“是谁重要吗?”

      “自然重要,不过我也大概猜得一二。”善玄道,“他方入门又为人谦逊,哪会有仇家。唯一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的只有一个原因……”

      “难道宗主现在要怪罪斩仙踪了吗?”

      善玄轻轻一笑:“怎么会,毕竟是我求着你你才通融收他为徒不是吗?但他一介仙凡之子,又入你门下。如果没有你的庇护,想在这宗门中生存下去怕是相当艰难呀。”

      岑渊隐看向善玄,低声道:“你在威胁我?他或死或活与我何干?”

      “我现在开始好奇斩仙踪为何不肯收他了。”善玄道。

      岑渊隐又恢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如果没有别的好说,那就请吧。”

      “以他之天赋,我想五年便可崭露锋芒。你说是不是?斩仙踪。”善玄修长的手指从衣袖中掏出一支水青色药瓶:“我来,只是送药而已。”

      岑渊隐拿过药瓶。

      善玄道:“上官仙尊那边我会处理。他家的小儿郎行事乖张,是该好好管教。”

      “那就劳烦宗主了。”岑渊隐道。

      待善玄走后,岑渊隐才唤进屋一个仙童,让其为席飞玉处理伤口。

      “过后告诉栖笔人我救下了,让他不必担心。”岑渊隐一双眼扫过席飞玉,眼神冰冷。

      ——

      矫世居位于宗门北方灵山山巅,正值酷夏,山顶虽较其他地方凉爽,但日头正盛的午时也会让人觉得浑身发热。

      这种时候不仅人热,花也热。满庭花草都倦恹恹的,只有院中竹丛旁的花有阴凉遮蔽还好些。

      居所内,岑渊隐沉心静气,丝毫不为闷热的气温所扰。他手持一支青竹笔,正端坐案前抄录经文,忽然仙童来报说是席飞玉醒了。

      “既然人醒了就让他过来。”岑渊隐头也不抬地说道。

      席飞玉这一昏迷就睡过去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里,上官予颉一众弟子受罚惊动上官氏一位隐居长老,上官长老为此大闹宗门,认为此事过错并不在自己重孙,怒而与岑渊隐对上,是宗主善玄仙尊居中调停方才罢休;又有刑府新任府主牵连受罚,这刑府的新府主兼任刑、剑二府,在宗门内名声十分强盛,是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为人也倨傲非常,此次牵连受罚还是他在宗门这些年中第一次受罚。

      斩仙踪与这两人结下了冤仇,宗门内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但这一切似乎与岑渊隐毫无关系似的,他仍是照常为弟子们上课讲学、伏案抄录经文,哪怕宗门内许多人将矛头指向他也不为所动。

      “师尊。”席飞玉在仙童的带领下走进岑渊隐的房间,站在一旁低低呼唤了一声。

      一个在写书法的师尊。席飞玉偷偷瞄了几眼岑渊隐的竹简,人说字如其人,观其字可观其人风骨。竹简上的墨迹笔意劲利、挥洒自如,怎么看也不是庸俗之人。

      莫非是一个胸有大志的反派?

      席飞玉想起那日他闯入刑房救自己的画面,一边有些埋怨该导师对学生的放羊行为,一边又很难真正认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反派。

      “在想什么?”

      岑渊隐冷淡的嗓音拉回席飞玉散逸的思维。他这才发现岑渊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一双锐利的眼正注视着自己。

      席飞玉:“啊,没,没什么,师尊。多谢师尊相救。”

      “嗯。”岑渊隐将笔放在小山样的笔搁上,将先前卷起的竹简缓缓推开,一边审视着前面已经干掉的墨迹,一边道,“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已经结痂了。”席飞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我今晚需要回弟子居那边吗?”

      岑渊隐道:“不必,你之内伤还未大愈,不急回去。”

      “哦……”

      将前面的内容看过一遍之后,岑渊隐放下手中竹简,又道:“既然已经能够走动,明日便随众人一起上课吧。”

      “是。”席飞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之前自己没在上课吗?他一直以为画不成每日带他修行便是上课了,原来自己还没有真正上课?

      “你总是好像很多话要说。”岑渊隐道,“收好你那些心思与想法。”

      席飞玉不知怎的有些脸红:“是,谨遵师尊教诲。”

      “先前给你的药可都吃完了?”

      席飞玉点头:“都吃完了。”那瓶里一共六粒药丹,刚好够吃一个月。如今药吃没了剩个空瓶儿,席飞玉觉得它白白净净的怪好看,便自己收着了。

      谁知岑渊隐又推出一支水青色的药瓶给他:“这里面只有一粒丹药,可助你练气。一月一粒,不能少吃,也不能多吃。下个月我会再给你。”

      席飞玉一头雾水地接过来,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腾起疑问:这药的功效真如师尊所说那样吗?为何要不停地给他吃药呢?他该不该听师尊的话继续吃这功效不明的丹药?

      岑渊隐在他脸上看到熟悉的神情就知道他此时又是一肚子话。

      心思浅显。虽有所掩饰,细节处却能看出他喜怒疑虑,十分容易受人所制。

      终究难以被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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