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逊】白日》路沐聆

3、大乔

　　孙权和陆逊两个人站在街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大夏天，即使在树荫下也觉得热，孙权狠狠咬了一口冰棍，冰凉的感觉从口腔一路向下，缓解了他的燥意，他啃完整个冰棍，对陆逊说：“是你拜托我带你来的。”

　　陆逊听出了话语中埋怨的意思。

　　陆逊看着自己的鞋尖，旁边有一行蚂蚁爬过，为首的蚂蚁抱着比它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正哼哧哼哧地往家赶。

　　“谢谢你。”陆逊不知怎么就说出这句话了。

　　孙权觉得陆逊这个人真的很麻烦，竟然向自己提要求，说要见见大乔小乔。不过孙权也确实没想到，当初的人口拐卖案竟然和她们有关，明明现在大家都生活得好好的，陆逊像是一把刀，非要割开所有人已经愈合的伤口，要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重见天日。

　　但是……这次孙权同意帮助陆逊，因为他总感觉陆逊能够发现些什么。即使没有任何收获，在档案上、在别人的口中，他能听到些孙策的事，也会感觉很怀念，似乎在安慰曾经年少无力的自己。

　　“大乔姐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你说话注意点，别小性子一上来什么都说……”孙权挠挠头发，深深地吸了口气，“算了，我陪你吧！”

　　大乔小乔真名叫做乔梦和乔俪，不过她们从一出生开始就被叫做大乔小乔，渐渐地，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她们了。十年前孙策和大乔订过婚，后来因为孙策去世，这桩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乔一直单身，没有嫁人。

　　两个人站在大乔经营的甜品店门口，店名叫做“轻柔”，店铺并不算大，但是因为店铺位置绝佳，坐落在市中心，平时客人还挺多的。大乔雇了个工人，这么多年下来，每次逢年过节，孙权就打电话问大乔最近的情况如何，她都笑着回答说：“还和以前一样，挺好的。”

　　孙权和陆逊推门而入，门边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旋转。室内装修和平常的甜品店不太一样，在孙权的认知里，甜品店的设计风格都是那种粉粉嫩嫩的，大乔的店却主打一个清新淡雅，壁纸的颜色是蔚蓝色的，窗边种植着小株盆栽，画着彩墨画的屏风分隔出几个区域，摆上了桌子和靠椅，很受学生喜爱。店里除了卖手作甜品，还有果汁饮料、生日蛋糕，不过生日蛋糕要预定。

　　现在这个点学生没下课，店里空荡荡，大乔坐在门口正在翻阅杂志，孙权注意到她看的是《读者》，孙权偶尔也看，他每次都先看里面的幽默故事，其他的文章翻几下就烦了。

　　见是熟人来了，大乔立马站起身，亲切地招呼了一声“小权”，孙权和她寒暄几句，作为中间人介绍陆逊。

　　“乔姐，这是我朋友，陆逊陆伯言。”

　　陆逊赶紧说了句：“乔姐好。”

　　“伯言，这就是大乔姐，你看我和你说得没错吧，是不是特别漂亮？”

　　大乔在女生中算高的，一米七几的个子，体态匀称却不过分纤细，脸上化着淡妆，本就柔美的面容显得更加动人，长发用彩色发带编成麻花辫，末端随意系着蝴蝶结，头发慵懒地垂在肩上，给她增添了几分休闲的气息。

　　大乔拍了拍身上的卡通围裙，顺平起身时出现的褶皱，嗔怪孙权的嘴巴又变甜了。陆逊不由得惊讶，这人确实是美女，如果孙策没有死，那她应该就是孙策的妻子了。

　　“乔姐，我们坐着聊吧，我这次见你有好多话想说呢！”

　　大乔领着孙权和陆逊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被百叶窗遮挡，室内也足够亮堂，四个人两两相对的位置，孙权和大乔面对面坐着，陆逊只好坐在孙权旁边，静静等待他们聊完自己的事。

　　“乔姐，你半个月前不是说厨房有块砖裂开了吗，我不是让你等等来着？我正好从国外进了一批瓷砖，这两天刚到货，我亲自检查了一下，釉面特别亮，防水能力也强，质量很好，你找个时间歇两天业，咱把地面重新装修一下，怎么样？”

　　大乔乐呵呵地同意了，眼角浮现细小的皱纹，孙权才发现，原来这么美的人也有变老的一天。孙权一下子哽住了，如果孙策还在，此时此刻他应该坐在大乔的旁边吧，俊男靓女，神仙眷侣，该是有多么让人羡慕？孙策的眼角也出现了皱纹，那双好看的眼睛是否像年轻时一样清澈，他估计会大声地笑着说：“仲谋，你小子心里原来还有你哥啊，好东西都送过来了。”

　　是啊，仲谋的心里一直有哥哥的存在，那哥哥你呢？看着我们三个一辈子都受你影响的可怜人，你死时曾有一刻想到我们吗？

　　“乔姐，我哥哥的事，你能不能跟我和伯言说说。”孙权一愣，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此话一出，大乔的笑意瞬间凝住，她似乎没听懂孙权在说什么，孙权瞥了一眼陆逊，又重复了一遍：

　　“乔姐，伯言的全家因我哥而死，十年前，他的朋友也出了车祸，伯言怀疑是受我哥牵连，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他还是要查。他还想知道孙策的情况，比如说，1998年的人口拐卖案……”

　　“停。”大乔敛了笑意，望向陆逊，温柔的脸庞收敛笑意，一字一顿地拒绝，“我、不、想、说。”

　　“如果你是因为这种事来找我，那么你可以离开了。”

　　陆逊内心愧疚，乖乖道歉：“对不起。”

　　大乔并没有给陆逊好脸色，因为孙权在，陆逊也不方便当着二人的面立刻离开，孙权和大乔又聊了一些家常里短的事，孙权说母亲最近想拍旗袍照片，准备租影楼，如果大乔姐不介意也可以带着小乔姐一起来拍照；还说最近公瑾哥沉迷网上偷菜，半夜四点定闹钟起床，发现小乔姐卡点把他的菜偷了，说什么也要偷回来，让小乔姐多加小心。大乔听得连连捂嘴大笑，说怪不得小乔半夜突然起床，问她在干嘛她也支支吾吾不说，原来是沉迷上网。

　　大乔笑完，无意间瞥了一眼陆逊，陆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可看着他们的眼神有些憧憬，大乔想起刚才孙权说的那句：伯言的全家因我哥而死，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要是……你们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小权，你别急着走，等我一下。”

　　大乔去厨房鼓捣了两分钟，小跑着出来，提了一大袋子的面包和点心，嘱咐孙权回家给弟弟妹妹吃，出乎意料，陆逊也收到了一个袋子——一块包装精美的小蛋糕。

　　包装纸盒上有天蓝色的缎带，和大乔麻花辫里穿插发带的颜色一模一样，陆逊双手接过袋子，准备掏钱包付钱，被孙权按住了，孙权嫌人情欠来欠去麻烦得很。

　　正当两个人准备离开时，大乔的手机突然响了，手机铃声是目前很火的baby，孙权的白日酒吧里，这首歌被点的次数特别多，孙权都有点听吐了。大乔按了几下手机按键，接通电话。

　　“你好，我是大乔，对对……”

　　“你之前说只请两天假不是吗？怎么又来不了！你不能出尔反尔啊，我这边在等你都没招新人。”

　　“这么严重啊，这……”

　　“行的，我知道了，那我再联系人手。”

　　“没事没事，你那边情况更严重，你也注意身体，别急坏了，最近天热。”

　　大乔应了几声，叹着气挂断电话，陆逊迈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孙权疑惑地问陆逊想干嘛，陆逊理都没理，主动问大乔：“你这里是暂时忙不开吗？”

　　大乔见陆逊关心她，便回答说：“我这的糕点师傅家里有事，他妈妈住院了，一时半会好不了，他要陪院所以跟我辞职，可是我上哪去立刻找到人啊，打广告也要时间……”

　　“我可以。”陆逊抱着手里的小蛋糕，安静的店里响起他的声音，他音色很清亮，吐字也清楚，“如果是这种的，我可以做，我以前在蛋糕店打过工，和那里的糕点师讨教过，各种面包我也会做，如果你店里忙不开我就来帮你，你找到人我再走。”

　　孙权感到意外，问陆逊：“这你也会啊？”

　　陆逊回道：“我在那店里是干前台的，当时还有两个月我小叔就过生日了，但是蛋糕太贵，我不想花钱，所以没事就跑后台让别人教我，我学得很快的。”

　　大乔面露苦色，有些纠结，说：“其实，今天就有点忙不开，加上过两个小时要来一批原材料，我一个人搬也搬不动……”

　　陆逊看看孙权，孙权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一拍额头，没想到还真给陆逊这小子捡到了。

　　孙权用眼神警告陆逊，语气严肃：“大乔姐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后面就不再说了，这话陆逊有印象，孙权来之前叮嘱过他。

　　等孙权走后，大乔递给陆逊一件围裙，也是卡通风格的，陆逊反手给自己系好围裙，洗干净手，跟着大乔进到后台。

　　“糕点师傅早上来过，忙了两个小时就走了，刚才给我来电话，说以后可能彻底来不了。”大乔指着墙壁上挂着的翻页纸，纸上标着日期，每种面包需要多少，果汁饮料调制的数量，各种蛋糕要做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

　　“好，我明白。”陆逊看完每日任务，问大乔，“我明天几点来合适，七点，您看成吗？”

　　“呀，那也太早了，你八点多来吧，我们这大早上也没什么人。”大乔神色缓和，补充说，“你算是帮我忙了，我这边尽快找人手，就不妨碍你查案子。你在这一天我给你两百块，就当赚点零花钱。”

　　陆逊比划模具的手突然停了，他心里念叨：你别这么着急找别人也不是不可以……

　　临近傍晚，孙权给大乔拨了通电话，担心陆逊在那干不好，大乔却说了很多，大概意思是：小陆同志干活挺麻利的，让他试着做了个小蛋糕，手艺也可以。他人话不多，本来以为他跟来店里的年轻女孩也会板着脸，没想到营业时会笑，挺好一孩子。

　　孙权感到蹊跷：“会笑？真的假的啊，怎么在我面前从没笑过。”

　　大乔说：“你跟年轻漂亮的小女孩能一样吗？人家小陆都没结婚，跟异性多笑笑，是好事。”

　　孙权撒娇说：“乔姐，我也没结婚啊，我也风华正茂一表人才，你怎么净帮他说话了，乔姐你怎么就知道帮着外人，过分。”

　　大乔不吃孙权这套，这小把戏孙策十年前就用过了，她说：“一会小陆同志忙完就回去了，小俪也到点该来接我回家，你们有矛盾自己私下解决，跟我可没关系，挂了挂了。”

　　挂断电话，没出两分钟，陆逊用纸擦着手从后台出来。发现大乔正趴在桌子上做手工，桌子旁是胶棒和剪刀，大乔挥挥手叫陆逊坐过来，告诉他已经点了饭，一会店家把饭送过来，吃完再走。

　　陆逊应下了，乖乖地坐在大乔旁边，看着她手中的彩纸不一会就变成一只小巧的千纸鹤，自己也伸手拿了一张，学着大乔叠纸。

　　明黄色灯光显得气氛很舒缓，如同黑白电影中的场景，让人不由得怀念起过去。大乔缓缓开口：“我妹妹小俪现在是幼师，她们班小朋友就喜欢这种折纸，可是她的手笨笨的，怎么教她都教不会，为了让小朋友听她的话，她就拜托我折纸，然后拿到班里奖励那些听话的小朋友。”

　　陆逊悄悄地把叠好的千纸鹤摆放在旁边，安慰大乔：“每个人天赋不同，正常的……”

　　大乔叹了口气，说：“其实啊，小陆同志，我一直被一件事困扰，其实蛋糕我也会做，不过这些年来我基本不亲自做蛋糕，因为我觉得不好吃。”

　　陆逊用剪刀剪开折缝，问大乔：“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没和别人说过，我看你性格沉静，只告诉你一个人。”大乔凑了过去，在他耳边说，“不是我手艺不好，你知道吗？我吃我做的蛋糕，味道竟然是苦的。一开始刚开店，我一个人单干，每次骑自行车送货上门，我都很害怕别人吃完后投诉我。”

　　大乔清清嗓子，换个音调：“你这蛋糕咋是苦的啊！想把我家娃毒死是吧！做不了生意别开店！快赔钱！”

　　陆逊忍俊不禁，迫切地问：“那你被投诉过吗？”

　　“没有……”大乔放下手上的纸，两手撑着脸，郁闷地对陆逊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人懒得为一个蛋糕跟我计较，还是看在我是孙策的未婚妻份上，不敢跟我计较。”

　　陆逊一边用手指卷着纸，一边回应着大乔的情绪：“明天你跟我一起做一个蛋糕，如果是苦的，那就说明是你的问题，不过我觉得吧……应该是心理作用，正常做出来的蛋糕怎么会是苦的？”

　　大乔蹙起秀气的眉毛，问陆逊：“心理作用？什么意思，你做蛋糕前还要对蛋糕说说心里话吗？”

　　一朵粉色的桃花从陆逊手上诞生，大乔惊讶于陆逊的手艺，接过桃花细细研究。陆逊却说：“我会啊，我每次做蛋糕都是为了给我小叔过生日，所以每次都祈祷蛋糕要做成功、要好吃，是不是怀了这样的心意，成品就会好吃，我也不清楚。”

　　大乔摊开了手，说：“好吧，那明天再说吧，我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这次还是苦的，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做蛋糕了。”

　　过了十分钟，小乔推开店门，看着自己姐姐和陌生男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正在桌子上摆碗筷，吓得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老姐，你你你你你你你……”

　　大乔挥挥手，叫小乔过来吃饭。小乔捧着碗，看着陌生男子站起身，伸手舀了一勺汤，用大勺捞好自己的饭菜后，把整盆酸菜鱼让给了她们。

　　“这是小陆同志，这两天来店里帮忙，小陆，这是我妹妹，你叫她小乔就行。”

　　小乔啃着白米饭，双眼紧瞪着陆逊，如临大敌。

　　“你是不是对我姐有意思……啊！老姐你踢我干嘛！”

　　大乔教训小乔：“你胡说什么呢，小陆同志没有那方面的需求，人家一心搞事业。”

　　陆逊沉默了，他没什么事业，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而且也不是说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吧，有合适的对象他肯定愿意结婚，不过是没遇到。

　　“啥呀啥呀，我呸！你个小白脸一看就不安好心，我姐是十里八乡的美女，岂能插在你这坨牛粪上，识相就别对我姐纠缠，我姐要嫁给这世间最优秀的人。”

　　陆逊吐出一根鱼刺，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纸擦手。他边擦边淡然地说：“最优秀的男人？放眼整个江东，我觉得周郎是最优秀的。”

　　“哈？？？”

　　说完这话，大乔笑得快岔气了，捂着肚子笑趴在桌子上。小乔脸都青了，气鼓鼓地对陆逊一顿臭骂，什么难听骂什么，陆逊不知道，周瑜其实是小乔的暗恋对象。

　　吃完饭，陆逊手勤快，把桌子擦干净，碗也给人送了回去，等到回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大乔小乔关了店门准备回家。小乔骑着自行车，大乔坐在车后座抱着小乔的腰，脸靠着妹妹的后背，温柔地和陆逊告别：“明天见，小陆同志，今天好好休息，别忘了和我的约定。”

　　“约定啥啊约定，明天你不许来，也不许再见我姐！不然我叫我公瑾哥收拾死你！快滚！”小乔转头对陆逊做了个鬼脸，下巴一抬，趾高气昂地蹬着自行车跑了，两个女孩的笑声逐渐消失，徒留陆逊在风中凌乱。

　　小乔用力地骑着车，问大乔：“姐，你不会真对那人有意思吧？感觉一没钱二人怂三个子矮四体格不行，哪里配得上你。”

　　“别胡说了，小陆同志是想翻查孙策案的，他家被伯符灭了满门，和伯符有深仇大恨。刘师傅辞职了，人家看我一个人辛苦，帮衬我干两天活。”大乔用额头顶着小乔的后背，小乔背上有痒痒肉，被人一碰后背就有点受不了，骑车一晃一晃的。

　　“哎呀，就算你这么说，那他也不配！姐你别怼我了，我一会翻车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吧！”小乔鼓着腮帮子身体前倾，想逃离大乔的魔掌，被一把拉回柔软的怀里。

　　大乔语气一转，抱着小乔，失魂落魄地说：

　　“被灭满门啊，小俪……你我最艰难的时候还能彼此相伴，那孩子可是被灭满门啊！”

　　自行车车轮缓缓停止，车链咔哒咔哒的细响和即将报废的钟表声一样，最后响了一下，就再也没声音了。小乔双腿支撑着自行车、和身后依靠着她哭泣的姐姐，她满心怒火地抬头望向天空，和十年前相比，很多星星已经看不见了。

　　小乔不明白，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为何姐姐还有余力为他人哭泣？姐姐一直在心疼其他人，曾经被拐卖时，她在她身边担心父亲的健康，害怕父亲因找不到她们而旧病复发；孙策死后，她在孙家人身边照顾他们，害怕吴夫人失去儿子身体垮掉，害怕孙策的弟弟妹妹失去哥哥而一蹶不振；就连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姐姐也要心疼，干什么啊！

　　姐姐到底知不知道！她每次看见她把别人的位置放的比自己还重要，她就比姐姐还痛苦。

　　小乔怨恨地说：“如果你要为他哭泣，那我恨不得他下一秒就死掉！”

　　“小俪！”

　　小乔转过头，满脸泪水，却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流泪。

　　“我认真的！我是特别特别特别认真的！谁让你难过，我就咒谁死！那个孙策让你痛苦，我就觉得他死得好！他该死！他让你痛苦，他该死！他该死！”

　　大乔松开小乔，满脸震惊地看着她，沉默许久后，大乔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哭得泣不成声。

　　天空中两颗流星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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