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存念想》钝刀行刑

3、第 3 章 虞卲天

　　虞卲天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之后，就盯盯地瞅着自己这只手。
　　他初步认定狐狸精有强迫症。
　　纱布一层一层地附在手指上，摸起来平坦整齐，收口的位置正好在食指背面关节下方的正中间，甚至末端的绑的蝴蝶结都是对称的。
　　操，娘们儿，绑什么蝴蝶结。
　　虞卲天犹豫几次到底要不要拆了这个玩意儿，最后用“手早点好就可以早点打篮球了”的借口勉强说服了自己。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男小妈还是挺无辜的。虞君成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那些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爸的狐狸精，他爸还真就看不上，非要说勾引的话，虞君成勾引他男小妈还差不多。
　　而且刚才，他都用那么差的态度和他说话了，人家也不生气，甚至还帮他包扎了伤口。现在想想，那男的看起来是真挺单纯的，也不像是那种妖里妖气的狐狸精……
　　呸呸呸，他怎么向着狐狸精说话。
　　就在他思考以后到底是帮亲还是帮理时，方姨来敲门了。
　　“小天呐，下来呀，要吃饭啦。”
　　“啊，行，方姨你先去吧，我马上下去。”
　　“……那个，孩子呀，方姨给你拿了袋坚果，你吃点吧。”
　　虞卲天一听就知道了，方姨这是想让他开门，然后进来说话。
　　至于说什么……不用合计，肯定是他爸突然变成同性恋的事呗。
　　“行，方姨你等下。”虞卲天翻身下床去开了门。
　　方姨进来之后赶紧又把门关上了，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是担心得不行。
　　方姨把一小袋坚果递给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小天呐，方姨知道自己就是个打工的，不应该过问老板家的事，但是、但是这……”
　　虞卲天叹了口气，拉着方姨的手坐在床上，“方姨，你又说这些见外的话。”
　　他差点忘了，刚才那出戏方姨也看了，估计得被吓的够呛。方姨是个农村出身的中年女人，想来是半辈子都没见过刚才那种情况，对她来说也许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小天，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怎么领个男人回来，还要、还要结……嗐呀……”
　　虞卲天撕开坚果包装，挑了一颗腰果扔进嘴里，含糊道：“方姨，你别管他，找男的找女的那都他的事，跟咱没关系。你可千万别跟着操心，昂。”
　　“可是……”
　　“没啥可是的，方姨，难道你希望我爸找个女的回来，再生俩小崽子跟我分家产？他找个男的，一没野种，二没有国内合法婚姻，那家产不还都是我的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实他并不在意那些家产，只要虞君成不断他零花他就知足了。至于家产什么的，他都不奢求，虞君成的钱对他来讲就是别人的钱，他没那么爱操心别人的东西。
　　方姨听闻，面色稍霁，却还是一脸愁容。
　　“得了方姨，你都知道我爸那脾气，说一不二的主，咱俩就别搭理他就完了。”
　　直到虞卲天连哄带骗地把方姨哄出去，他都像是在梦里一样。
　　上一秒他都还在恶心着虞君成的这种禁忌黄昏恋，下一秒却可以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宽慰方姨。
　　他这算不算是长大了一点呢。
　　虞卲天轻笑一声，换上家居服准备下楼吃晚饭。
　　虞卲天刚走进客厅，就看见男小妈和自己老爸紧挨着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影，俩人在彼此耳边都说了不少悄悄话，男小妈还是笑得那么膈应人。
　　虞卲天瞥一眼电视，好家伙，爱在黎明破晓前，呕，哪怕看个断背山啊，俩大老爷们儿看这个，他真要吐了。
　　虞卲天心中已经天人交战，但面上不露风声，一副拽样，大摇大摆地走道电视前，给两人看电视的视线遮了个严实。
　　虞君成不悦道：“挡电视了，起开。”
　　“别磨叽，我喝口茶水你也管？”其实他根本就不爱喝茶水，又苦又涩，但总要为自己没事找事的行为找个借口。虞卲天弯腰拎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又拾起一只小巧的紫砂茶杯，倒了一杯茶水，犹豫了一下，还是一饮而尽。
　　虞君成冷哼一声，未言其他。
　　瓷娃娃似的美人却微微暗了眼眸。
　　虞卲天这人表面看起来特爷们儿，但实际上哪个爷们儿私底下不沾点骚啊。他身上那套“家居服”是交领系带的浴衣的款式，表面覆着一层黑色薄绒，他常常只是把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一绑，露出适量的胸肌，看起来逼格贼高，又闷又骚。
　　于是，虞卲天也不知道，在他刚刚弯腰的时候，胸前的布料自然垂落，他身上的景色——从曲线优美的锁骨到结实有型的腹肌——都被在场的另一个人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方姨就麻利地把菜全端上桌了，因为今天家里有“客人”，所以她精心准备了八菜一汤，看起来煞是可口。
　　虞卲天急着吃饭，把小茶杯“啪”地一声倒扣在茶几上，潇洒转身去了餐厅。
　　虞君成摸了摸男人的耳唇，神情有些怜惜，安抚道：“你不用理那混小子，怪我没教好他，让你受委屈了。”
　　男人粲然一笑，摇了摇头，“不委屈。你也不要自责，这个年纪的孩子，难管教是正常的。”
　　呸！你懂个屁！虞卲天腹诽道，本来就是我爹妈没教好，用你善解人意？
　　虞卲天前脚落座，后脚虞君成搂着男小妈就过来了，他俩还是跟个连体婴似的紧紧挨着，坐到了他对面。
　　他最烦他老爸，对方也最烦他，所以父子俩少有地达成了默契——虞君成不想正对着虞卲天，率先坐在了虞卲天的斜对面，他身边的男人自然是坐在他旁边。以至于虞卲天一抬眼，就正对上了那双水润透亮的杏眸。
　　虞卲天敛了目光，没说什么，但已是少了些食欲。
　　他索性去厨房里帮方姨端了碗筷出来，摆在桌子上。然后他便听到——
　　“你看，小天还是很懂事的吧。”
　　“哼，装相罢了。”
　　……唱个鸡毛红白脸。
　　想撕烂他俩的嘴。
　　而后虞卲天拉着方姨也坐下来，平时他都是让方姨来跟自己一块儿吃的。
　　虞君成看了一眼，没吭声。
　　方姨炖了一瓷锅的西红柿牛腩汤，虞卲天最爱喝这个，隔了整张桌子他都能闻到那飘过来的香浓微酸的味儿，可惜真的隔了整张桌子，他够不着。
　　就在他打算求助方姨的时候，一段葱白的指节搭上了他的碗。虞卲天眼睁睁看着那狐狸精把自己的碗拿走，盛了满满一碗汤后放回了他面前。
　　虞卲天不想喝了，甚至有种想把汤倒了的冲动。
　　可这汤是方姨辛苦炖的，让她多想就不好了。这时正巧方姨也向他投来目光，似是在期待他对汤的评价。虞卲天只得硬着头皮抿了一口，再将碗中剩的汤一股脑全倒进嘴里，然后对方姨连连点头，表示“好喝，真香”。
　　男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虞卲天，轻笑一声，虞卲天差点被一口汤给呛死。
　　虞卲天皱着眉瞪过去，男人也笑盈盈地回看他。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大老爷们儿自然是不要总做那种娘了吧唧的笑，可眼前这位是只狐狸精，狐狸精就是会露出一张笑脸来勾引人的，所以他做起来才毫不违和。
　　虞卲天搁下碗筷，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然后整个上半身往椅背上一靠，又翘起了二郎腿，歪着个脑袋打量着狐狸精。
　　霎地，他出声：“喂，你叫什么。”
　　男人闻言唇角勾了勾，缓缓站起身，朝虞卲天伸出了手，柔柔说道：“我叫程致知，你好，小天。”
　　虞卲天嗤笑一声。
　　程致知？他是耗子啊，吱吱吱吱的。
　　虞卲天当他伸过来的手不存在，看都没看接着问道：“多大了。”
　　虞君成见状狠狠剜了他一眼，但他没当回事。
　　程致知的手被忽视得彻底，他咬了咬唇，略显尴尬地收回了手，坐了回去，小声说道：“我是94年的。”
　　卧槽？94年的……
　　“你有三十？！”虞卲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程致知眨巴眨巴眼睛，笑道：“没有呀，刚过完二十九周岁生日。”
　　屁话，虚岁就三十了。
　　虞卲天砸吧砸吧嘴，无意识地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嚼着。他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有三十岁，他还以为他也就跟自己差不多大。
　　过了一会儿，饭吃完了，虞卲天先发制人地冲到双人沙发中间坐下，拿起遥控器播了个电影看。
　　主要是为了不给狗男男腻歪的机会。
　　谁知他两人也不恼，到露台上边吹着小夜风边谈情说爱去了。
　　虞卲天看了眼挂钟，差十分九点。
　　他俩还不走？
　　虞卲天忍不住朝露台喊了一嗓子：“几点了，你俩还走不走了？”
　　虞君成回头看了他一眼，挑挑眉，“谁说我俩要走了。”
　　虞卲天“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要在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