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虞卲天恨自己没早点回房间。
虞君成的声音他自然是认得的,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虽然不认得,但也能猜出来。
声如其人,似这个季节里的一场雨——温柔中透着一股清澈,又闷得他快要窒息。
虞君成刚才就一直和那男的呆在一起,现在这个点儿,他爸能带回来的人想必也只有那个男人了。
卧槽。
领回家了?
他玩真的?!
虞卲天是万万没想到,虞君成不打算瞒着他,而是要让那个男人登堂入室。
方姨一愣,似是也没想到先生会带客人回家,就把纱布塞给他,小声嘱咐他一句“快,自己把纱布缠好”,然后利落地把地上的残局打扫干净,又做了壶水,踩着碎步出去迎接客人了。
虞卲天自己给自己的手指头绑纱布,实在是费劲得很,绑了半天只绑出了个松松垮垮的结,一甩就掉了,啥用没有。
他听见那边他爸都带着人进屋了。
他拧着眉头,“啧”了一声,索性放弃了这个工作,把纱布扯下来团成一团丢掉。他打算直接回自己房间窝着,避免和两人打照面。
眼不见为净。
可终究晚了一步。
他前脚刚走出厨房,就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男人。
如此近距离直观地看着他,和偷窥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此刻他身上清纯温润的气质愈发显眼,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家里电视边上摆的定窑白釉花瓶。
白皙、干净、纯粹。
可电视两边已经各有一尊了,这花瓶明显是个多余的;而且摆的忒不是地方,就立在那和他大眼瞪小眼。
虞卲天一时卡了呼吸,现在已经见到了,他爸就在边上,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瞥了一眼虞君成,最后还是抬腿走上楼梯。
虞君成蹙起眉心,面色略显不悦,张口叫住了他:“回来。”
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虞卲天心里冷笑,自己都他妈成同性恋了,还丢人现眼地把人领回家了,哪来的立场摆这种驴态度给他看。
虞卲天在楼梯上站定,转过身,两手插兜,就那样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虞君成,似乎在说——“老东西,有屁快放”。
他和另外两人形成一种毫无尊重可言的站位——他站在楼梯上,俯视着他爸和那尊多余的花瓶。
虞君成没跟他计较,朝着小花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道:“没看见有客人吗,不知道问好?”
虞卲天嗤笑一声,“你都没告诉我他是谁我怎么问好,我管他叫什么?哥哥?叔叔?”
虞君成额角抽了抽,似乎也犹豫了一下,“叫……叫哥吧。”
虞卲天不打算捡这个便宜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想回屋,结果又被另一道声音叫住了。
然后他不可置信地想:花瓶也会说话。
“小天,小天对吧,是我突然登门造访,怪我没主动介绍自己。”男人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虞卲天霎地转回身,目光锁住那张带着浅笑的小白脸,面色古怪——他就纳了闷儿了,这傻逼怎么笑得出来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在笑什么,这他妈有什么好笑的?!
男人笑吟吟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然后虞卲天没忍住开口:“你别笑。”
……
他爸呵道:“虞卲天!”
男人愣住了,不过马上重新调整好表情,开口:“没关系,我……”
“你还笑。你在笑什么,给虞君成当姘头就那么高兴?”
“你这是和客人说话的态度吗!”虞君成怒斥。
这回轮到虞卲天愣住了。
得了,他爹没否认。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白挨累那么多天去搜集证据,本来想抓他爹的把柄,结果人家压根没打算瞒着,就摆明了告诉你:他是你妈,你说话注意点。
好了,这下好了。
把柄没了,还多了个便宜妈。
虞君成还在输出,“给人家道歉!”
“所以,”虞卲天喉结滚了滚,“他真是你姘头呗。”
“什么姘不姘头的,等你高考完我俩就飞去英国领证,人家怎么着也算你半个长辈,该有的尊重你都拿出来,把态度给我端正了!”
花瓶似乎有点羞赧,拍了拍虞君成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孩子可能接受不了,你别说太白了。”
虞卲天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那个男婊子厉害,看着挺单纯,说到底不过是个公狐狸精罢了,不知道给虞君成灌了什么迷魂药了,能让虞君成喜欢他喜欢到去领证。
虞君成更厉害,他这么注重脸面的一个人,从来不相信情情爱爱的一个人,如今竟然也敢为了所谓的爱情和一个男人结婚。
虞卲天曾想过许多种虞君成再婚的可能,每一种可能他都可以归结为——只是老爸不爱老妈而已,他是虞君成亲儿子,老虞家独苗苗,还是非常重要的,虞君成总不会亏待他。
可当他发现这个小妈是男人的时候,他突然在想,难道虞君成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男人?自己是不是从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东西,就只是个单纯的商业联姻的产物,再或者——虞君成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曾期待过他的降生。
虞卲天抿着唇,没做声。头顶的水晶吊灯照得他面色有些惨白。
他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拇指指甲不自觉地陷进那处烫伤的皮肉中,将本就脆弱不堪的肌肤抠得血肉模糊。
他转身就要离开,再呆一刻他就要窒息而亡了。
“你等一下!”
是花瓶在说话。
虞卲天感觉到自己右手腕被拽住,回头一看,是花瓶伸了手。
虞卲天想将手抽回来,可那只素白的手力道却出奇的大,死死拽着他。虞卲天只好抬眼看着男人,抿着唇,一言未发。
花瓶面色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端起他的右手,将他收拢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平,露出了那处还未处理好的烫伤和一手的血。
虞卲天心说:真几把假,你认识我谁啊你就摆这一脸关心的样儿。
花瓶扫视一圈房间,目光锁定在方姨还没收起的医药箱上,随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拽到桌边,像在自己家一样打开医药箱,拿出碘酒给他的伤口消毒,抹上烫伤膏,然后将纱布细致地帮在他的伤口上,不松不紧,刚刚好。
虞卲天被他一套操作弄傻了,举着缠着白纱布的右手,看了看,又看了看男人。
虞卲天的右手微微颤抖,原本端正俊朗的五官都变得狰狞起来。聊斋里说狐狸精帮你就是为了吸你精气然后你就死了,所以他一点也不想接受狐狸精的帮助。
狐狸精看着包扎完美的手指头,松了口气,抬眸和虞卲天对视了一下,又笑了。
当时虞卲天心里有两句话,一句“谢谢你”,一句“笑你妈”,不知道说哪个更合适,于是都噎在喉咙里一甩右手,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