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霓虹上学的日子》调解而尚书

79、休假的第六天 高圆寺

　　高圆寺医生真乃神人也！

　　身体上的各种不适逐渐消失下去，玲子也被允许越来越多的投入到工作之中。虽然还是保持着半个月一次的检查，但是她已经能独自往返而不会被侦探社的大人们盯着。久违的慢慢回到日常的感觉，让她有种战胜了什么的愉悦感受。

　　甚至，因为总是见面，她与俄罗斯朋友的关系成指数倍变好。现在他们已经是能够坐在一起分着吃兔子苹果的关系了。虽然陀思偶尔的谈话还是会让她有些跟不上就是了。

　　花架下，两个身影间的距离不远，阳光将灰暗的影子自二人身后延伸，最终，它们重叠在一起。

　　“费奥多尔？”

　　看着青年突然沉默下去，玲子探头探脑的朝他那边偷瞄。

　　“玲子身边有很多异能者啊。你觉得，异能，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超能力...之类的吧。”

　　看着眼前的青年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忍俊不禁的样子，玲子又低声地补充说:“确实就是啊。”

　　超能力嘛，那种在无数的作品里反复出现的设定，她已经觉得司空见惯，接受起来也没有任何障碍。只不过是设定不同而已，每个世界自然有作者的规则。

　　在不同的世界观中，那些“异于普通人”的人将如何生活，又要演绎出什么样的故事，很大程度上来说，取决于作者想要如何推动这个世界的进程。

　　“在异能战争中，一个异能者的价值甚至超过一只普通人的军队。异能，就是能产生这么大影响的东西。”

　　青年的声音缓缓，像老师教导学生似的，不厌其烦的细细解释着。

　　“即使战争早已结束，这个事实也没有改变。”

　　陀思转头看向身边的孩子，看向她那双褐色的眼眸。然后，他悄然改变了语调。

　　“异能，是一切不平等的开始。”

　　在他的视线里，女孩低头沉默着，透亮的棕色蒙上若有若无的雾。转动手中的牙签，兔子苹果也跟着灵活的转过一圈，陀思满意的停住动作。

　　人间失格的异能并没有影响诱导的效果，不断的试探中，目前的结果也基本符合计划。她的想法在缓慢的改变中，目前，这就足够了。

　　人罪孽深重，还愚蠢至极，对于那些出自自己判断的东西总抱有坚固的信任，哪怕这些结论早早就受到他人的刻意引导，也浑然不觉。

　　在她身上观察到这一点的时候，陀思产生了一瞬间的无聊。但很快，这点感觉也消散开去。

　　都在计划之中，这样也很好。

　　与陀思挥别独自回侦探社的玲子并没有猜到那“好心的俄罗斯人”到底做了点什么，只是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或许是因为话题太沉重了吧。”玲子自我合理化。

　　其实大部分时候，她是不乐意去思考诸如平等，自由之类的话题的，虽然在小说中多少会玩一些爱与死亡的东西。但也就仅限于此。可是，费奥多尔似乎对这些话题充满了由衷的热情，以至于他们的谈话兜兜转转总会扯回去。

　　不过，一想到那位三次元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玲子就把这种大文豪身上一脉相承的东西解释为作者的设定。于是乎，对于陀思的谈话兴趣，她也不再继续思考只是任由他主导话题。

　　不得不说，费奥多尔君还是很有谈话技巧的。许多时候，对于他那些与自己完全不同乃至对冲的想法，玲子也不会升起什么反感。甚至觉得对方的话破有道理，值得借鉴。

　　什么时候她才能学会这种技巧，这样的话面对委托人时或许就能拉高效率了......

　　这么想着，玲子推开侦探社的大门。办公室中十分安静，甚至连那个太宰都正经地坐在他的工位上，而不是像往常瘫成一团。见到这么严肃的场景，玲子也不由得紧张，尤其是听到社长室内传出的模糊的谈话声之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由地想象起那里面究竟进行着什么。

　　一般而言，委托不会直接找到社长，这种情况下，只能是有大事件发生。委托人的身份不需要绝对保密，否则不会在侦探社众人面前露脸。不过对方身份也绝对特殊，或者说，他所代表的势力至少是特殊的。

　　就在她脑内小剧场的时候，社长室的门打开了。黑色西服的公务员对着社长严肃鞠躬，见到客厅众人后，又将上述动作按人数重复。他就像翻盖手机似的，走几步一鞠躬，以至于花了不短的时间才走出侦探社的大门。看到他始终抱在怀里的那个黑色包包，玲子也明白过来，这原来还是个视屏会议。至于视频那头的人，应该是不便自己跑出来会面的某位异能特务科长官。

　　下次，她应该提醒特务课不要配统一的公文包。实在容易识别。

　　“所有人，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以上。”

　　众人应答着福泽谕吉的话，各自做起会议前的准备。玲子也停下心里的各种想法，跑到自己的桌子那边拿纸笔。忠实的记录员，今天也在认真工作。

　　五分钟后，会议室，事务员们人手一份资料，屋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此次事件的情况已经被委托方整理好带到这里，他们基本不需要再做什么调查，这种特殊委托还是相当少见的。

　　等大家先后读完了手里的文件，福泽谕吉才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字“潜入”。潜入一周后在名为hidden的岛上将要举行的慈善宴会。

　　“身份审核十分严格，只能将少量的人输送上岛吗......”国木田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下了重点的信息。

　　hidden岛上的慈善宴会自战后已经举行了很多届，基本内容就是一些接受捐助的孩子们在这个时候统一面见他们的资助人。双方一起吃个饭聊聊天，讲讲生活中的琐事和问题，表达一下感谢之类的。

　　只不过，由于这些资助人的身份比较特殊，出于安全保障的要求，宴会的人员检查向来比较严格。简单来说，不被邀请的人是没办法上岛的。

　　“至今已经失踪了这么多人？”

　　看着报告上的数字和名单，中岛敦的笔顿在纸上。上岛之后，每次都有部分孩子消失无踪，至今，失踪事件数量已经不小。这件事情一直持续，岛上发生的事被调查，却从未被处理。

　　“为什么委托我们这个民间机构？”

　　中岛敦抬起头来，灼灼的目光对上福泽谕吉，又赶快移开，最终疑问的眼神落在国木田的身上。

　　“那个岛的位置比较特殊，而且，是私人属地。”

　　听着国木田的话，玲子翻了翻桌上的地图。

　　因为“种种限制”，官方机构没有办法出手，能够在暗中调查到这么多消息，已经算是很不得了了。至于潜入乃至实施抓捕，他们这种民间机构去是最合适的。侦探社接的这类委托并不少，可是，这个事件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正式的过来委托，还是由特务课的人过来......

　　低头翻着资料，玲子最终停在了在拟受害者名单那页。有什么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玲子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太宰治，对方以一个微微的点头回应了她的想法。

　　她猜对了。

　　受害者之中有市政人员的遗孤，而且，不在少数。

　　“我们需要潜入进入进去，查清背后的真相，保护受害人员。必要时，对幕后之人进行抓捕。”

　　福泽谕吉安排着后续的工作，将资料和工作牌拿出来摆在桌上。

　　“时间有限，只有两人能假扮作随行人员进入。”

　　两个工作牌都是服务生，就算潜进去，能直接接触到核心信息的可能也不大。至于调查，只能伺机而动。考虑到岛上情况，很快也就定下了潜入人员为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其他人则留下做支援工作。

　　收拾好东西众人前后退出会议室，玲子则在后面慢吞吞的整理着资料，并没有跟上大部队的步伐。太宰治则非常熟练的在走出去时顺手把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悠哉悠哉地回到座位上。

　　“会议已经结束了，玲子。”

　　语气中带上了一点催促的意味，福泽谕吉示意她离开。

　　“您忘记把身份资料给我了，社长。”

　　听到女孩的话，福泽谕吉怔愣了一瞬间，可他也只是沉默着，并未做出过多的回应。在他面前的女孩站直了身体，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到。

　　“委托人，不，特务课应该给了您三份身份资料。其中两人是随行人员，一人则是“受捐助的孩子”。而您提出的条件是，侦探社有权决定参与的人选。”

　　这个约定之中，其实也包含了“将某人排除在行动人员之外”的选项。也就是说，特务课的意思是让她参加，而福泽谕吉则相反。

　　“告诉我你的理由。”

　　在会议之中，福泽谕吉曾注意到角落的川康玲子。她一直低头翻着资料，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直到某一刻，那孩子的手指缓缓地划过某页上面的文字。最终，她抬起头来，眸中的某些东西似乎变得有所不同。

　　“这么久没有人去处理，是因为他们原本都是记录中不存在的孩子。不存在的机构中，牺牲的人的遗孤。”

　　明面上不存在的机构并不只异能特务科一个，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被淹没在众多事件之中，却从未被记起。而如今，随着市政的改革，从未被记录的名字开始了一轮新的整理和清查。或许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才开始发现那些被排除在记录外的人，发现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挣扎求生的人们。

　　“要调查失踪的真正原因以及幕后之人，还有什么比直接成为目标更简单直接呢？在那种场合，比起大人，一个孩子更不容易被怀疑。”

　　对上社长的目光，玲子还是有点紧张的，学生面对老师时自然而然产生的紧张感早就已经吸烟刻肺，就算是换了个世界也一样。她习惯不了，现在能够在社长面前这么一通长篇大论已经算是进步巨大。

　　“我认为这是最......”

　　这是最优解。啊呸呸呸！

　　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玲子转而说到: “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福泽谕吉并没有接受她糊弄的说法。这个孩子成为社员已经很久，在他的异能“人上人不造”的作用下，川康玲子已经能逐渐熟练的控制自己的异能。不仅如此，在诸多工作中，她的表现也足够出色。

　　但是，每次看向这个孩子，福泽谕吉总会有一种复杂的感觉。觉得她好像一团飘浮的雾，永远看不清模样。若用阳光去照她，她也映出模糊的形状，而一旦伸手去抓，雾便消散开去仿佛不曾存在一般。

　　他蹲下来，平视着面前的小孩，再一次问到: “我想听你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她能够想象到侦探社的几乎所有人的回答。国木田君保有炙热的理想，并愿为此奉献终生。中岛从黑暗之中走出，却始终怀抱爱人之心。泉镜花，则是单纯的想要向着爱与光明走去。这些美好的东西像一团火，让灵魂熠熠生辉。

　　而她自己呢？玲子想不明白。

　　他们都是本性良善之人，而她自己似乎并不是。或许，那句下意识差点脱口而出的“最优解”，就是她的心里真正理由吧。又或者，还有点别的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

　　玲子低下头避开了福泽谕吉的眼睛，就像她曾经在破魔弓前所做的那样。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在这样的沉默中，玲子感受到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肩上。那种温暖使她再次抬起头来，正视眼前的人，也面对着向她投来的目光。

　　“那么，你就去寻找吧。在这次的事件中，下次的事件中，直到找到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