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霓虹上学的日子》调解而尚书

62、理想的一小步 咖啡店

　　咖啡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右边矮胖的男人正认真地阅读手中的稿件，而左边女孩则随意摆弄着手里的银色餐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金属反射出银亮的光。感受晃眼的光线的时候，男人也正好读完了最后一句话，他抬起头来揉揉眼睛。

　　等到视野再次变得清晰，印入眼中的是一副静谧美好的画。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来自欧洲某世纪的小贵族，转动着手中的餐刀，欣赏那悦动的光点。然后，小贵族熟练地将刀一下子调转过来，刀尖就正冲着她自己的颈脖。

　　“老师！”

　　日下部喊出声，对面的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他。川康玲子还是微微的笑着，她的眼神似乎只是在询问着编辑对她新故事的看法。

　　“文章的质量还是一如既往啊……接下来刊登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日下部把稿纸小心地收好，然后更加小心地打量着川康玲子，努力想要从她那里看出一点什么东西，然而最后还是无奈放弃了。

　　“这家店不错吧，连餐具都是定制的呢哈哈哈……”

　　像这么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日下部故作自然地把女孩手中的刀拿了过来，另外还把转餐具的小篮子整个都向自己这边挪了挪。

　　真不是他神经过敏，而是这位老师刚才的样子，不正常到像是下一秒就要给自己来上一刀。其实以前他也总觉得老师写得东西好像透着某种隐隐约约的黑色，只是这段时间以来这种倾向尤其明显。

　　每次读完那些文字，恐惧如附骨之蛆，从阴影的角落钻出，扭动着，带着寒冷和腥臭，一瞬间将他吞噬。理智使他坚信着自己是安全的，坚信这种窒息之感很快就会过去，然而疯狂滋长的恐惧迫使他想要逃跑，呼喊，用全部的力气向外求救。然而，在深不见底的恐惧之海里，没有人会回应他。

　　“老师，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日下部最终还是问出来了。他身为文学编辑的直觉在说着，川康玲子请假的这二十几天里，一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了。人的写作的风格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它仿佛映射人格的镜子，将执笔之人的一部分映照出来。而有些时候，它也会照出就连作者本人也没有意识到的部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稍微休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想试试新的风格。”

　　她是不会说的，委托任务结束后就精神恍惚以至于连续生病而不得不卧床休息什么的……而且解释起来好复杂。

　　她只是想要写点什么而已，如果停下来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天的事情就会不断的在脑海里放电影。不过托那天的福，现在她已经能毫无顾忌地走在横滨大大小小的任何地方，一点也不害怕了。果然人的胆量确实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最开始，她也只是想写着玩儿而已，没想到读者们特别的买账，这样一来就更好了，她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把风格掰向温柔美好的那一边，大部分时候就是想到什么就直接写下来。不过，编辑大人好像不太喜欢，每次读完都一脸严肃。

　　“那么就麻烦您啦，还有委托的工作我该走了。”

　　看了看手表，玲子赶快和编辑大人告别。从滨芝公园出发到下一个委托点步行大概需要二十五分钟，毕竟是第一次去再考虑到寻找路线的时间她有点担心会来不及，于是也就稍微小跑起来。

　　路上，玲子莫名的想到了机器猫和任意门。有那种方便的东西的话，无论去哪里都没有通勤时间了，真的很羡慕。既然是二次元世界的话，请来一只机器猫吧……

　　无厘头的脑内小剧场进行中，玲子并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在街道上，只是依靠着记忆中的地图那样向着目的地跑去。于是在一个转角的地方，她狠狠地撞上了某个路人。

　　“啊……真对不起……” 玲子立刻道歉。

　　“不不，是我不好……” 对面的人也回应着。

　　小巷中的风穿塘而过，吹起那人厚重长袍的一角。这时候玲子才注意到这个人穿得像是个北国来的居民，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看起来不像是日本人。

　　虽然说已经逐渐入秋了，但横滨最近反常升温热得不得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穿的这么厚还戴上棉质的帽子。而且，对方看起来好像还是一副很冷的样子，似乎都要发抖了。

　　“您真的没事吗？”

　　作为撞人的一方，玲子多少有点忐忑。但对方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摆着手说不要在意，然后就自顾自地晃悠着走开了。

　　被这么一点小插曲打断，时间也在不断的流逝中逼近五点，玲子只好放下纠结，继续跑向市政大楼。在阳光所照不到的地方，男子又紧了紧自己的风衣。

　　“顺利见到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低声自语。

　　“国……国木田君。我没迟到吧……”

　　全速奔跑，五点前终于赶到了约定的地点。国木田独步已经站在那边等，手里拿着取到的装满资料的文件袋。见到玲子跑过来，他挥手示意。

　　“两位请跟我来，接下来就要去事件发生的地方了。”

　　褐色西装的男子领着两人来到地下车库，众人都坐好后，汽车稳稳地出发了。一路上，男子说自己叫松下，是负责这次案件的文员。

　　“我们已经做了一些调查，就是还没有办法锁定嫌疑人，所以就委托侦探社来帮忙。”

　　松下一边开车拐进山道，慢慢地说着。山里的工厂发生了爆炸事件，一开始以为是生产事故，后来却发现了似乎有人造□□的痕迹，所以为了安全不得不将整个工厂停下来仔细调查。

　　“在事件结束之前我们都没法动工，资金上确实有点……”

　　透过后视镜，玲子看见松下文员紧皱的眉头。看来再不动工，公司估计就要倒闭了，而警察那边估计是进度完全卡住了吧，否则的话也不会委托民间侦探社。

　　山中的工厂很安静，厂房里巨大的机器似乎有几层楼房那么高，不知道已经停了多久，现在只有黄色的警戒线稀稀落落。在这样的屋子里，只有几个人并不整齐的脚步声被放大，在整个屋里震动着。

　　“这里就是当时爆炸的现场了，警方也调查过，但没有什么线索。”

　　松下介绍着，国木田走过去仔细检查着残留的痕迹，作为记录员的玲子则安静写字，尽量不碰周围的东西。柯学世界之后，好像柯南君的侦探素养也潜移默化影响了她一点，至少保护现场的意识她还是有的。

　　“安装的并不很专业，材料似乎也只是常见的东西。”

　　抹了抹残留下来的灰烬，国木田想到自己手里的其他资料。

　　“这种程度的原料说实话只要有心任何人都可以获得。松下先生，那些对公司有异议或者敌对的人，你有头绪吗？”

　　“嘛……这个倒是有……”

　　两人说着，玲子则奋笔疾书，把重要的信息都刷刷刷地写在本子上。作为一名合格的记录员，她感觉自己已经受到了很好的训练。

　　“之前确实有几个年轻的员工经常说一些不满的话，就在后面那个工房还打过架。当时……当时……”

　　松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到了最后似乎是终于决定什么了，才小声地说出工厂出过人命的事，不过他随即就找补起来。

　　“已经七八年了吧，那个人也没有家属。应该和这次的事件没什么关系。”

　　虽然这么说着，但保险起见几个人还是向着后面的工房走去。既然都跑来了，最好还是把能调查的地方统统看一次的好，免得错过了的什么线索，最后变成找出罪犯的关键。

　　工房确实很久没有打开了，至少比工厂停业的时间要久的多，木板门有些拉住，两个成年人男人也稍微费了点劲才把门拉开。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接着就是潮湿的霉味向这边侵袭。

　　没有灯，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是唯一的光源。然而现在已经接近傍晚，夕阳并不足以提供多么好的照明。靠外面的地方还能勉强看清楚，而再往里走过去就很难了。

　　国木田打头，松下殿后，玲子则走在两个人之间，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太想继续这场探索的旅程。恐怖氛围的渲染下，似乎每一个细小的声音都被放大，在传进耳朵的一刻就被大脑自动的胡乱阐释，和各种诡异的东西挂上了钩。

　　脚步声之外，似乎还有什么在细细地响动着。并不连续的声音，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

　　更恐怖了啊啊啊啊……

　　压抑住再次浮上来的记忆，玲子努力转移注意力。调查调查，拿出侦探一样的精神认真调查的话，就不会觉得害怕了。没错，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可知论者。

　　昏暗之中，国木田撕下一页笔记本纸，随后，手电筒的光终于照亮了一块地方。他转过身来，看见走在中间的玲子正仰头看着屋子某处依旧深邃的黑暗。

　　“怎么了吗？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不不不，没有……什么也没有。”

　　被这么问到的玲子立刻否认，努力想把心底升起的恐怖甩开。其实刚才她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可是当同行的人也煞有其事的时候，那种模糊的猜测就会在一瞬间化为实体。更恐怖了啊！！！

　　“看起来这边没有什么线索，调查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工房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凭借手电筒的光把周围都大概观察过，国木田的判断是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应该只是个废旧的木屋而已，可是，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几人原路返回，看着不远处门口的光，玲子觉得安心下来，木屋也似乎没有走进来的时候那么恐怖了。

　　走出一小段，身后的昏暗中又响起吱的一声，很小很小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那里移动。对黑暗的本能恐惧让她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跟随着直觉抬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一道光线照亮了天花板的角落，是国木田君的手电筒。借着这点光仔细观察，站在屋子中间的三人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处。

　　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听到这奇怪声音的人，而声音的来源也不是鬼怪，而是非常小，非常小的，摄像机。

　　摄像机。工房还装这种东西，这里的老板也担心员工带薪摸鱼么。不过，只装一台这么小的，是不是用处不大啊。

　　嘶嘶嘶……

　　更多的声音从四处响起来，玲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呼吸带来的痛感就解释了一切。毒气。

　　看不见的致命气体环绕着三个处在屋子中心的人，他们拼命向着门口跑去，然而收效甚微。手电筒砸在地上，挣扎般的闪烁了几次又熄灭下去。不久，工房里静下来，寂静再次笼罩了这里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