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占据 暖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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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把少年的轮廓描出一层柔和的边。
从前谢景诚以为，宋阳这般热烈跳脱的性子，一定是被充满喧闹的童年泡出来的。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那些鲜活热闹的相片，仅仅只属于他人生很短暂的一段时光。
宋俊峰忙着打拼生意，能给宋阳富足的生活，却填补不了那份空缺。宋阳后来的日子，衣食无忧，却再也没有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的热闹。他爱闹、爱怼人，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大抵也是往后慢慢长出来的外壳。
谢景诚垂着眼，眸光扫过一张张照片，沉默了很久，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我爸后来也尽量陪我。”宋阳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笑了笑，“只是男人粗枝大叶，很多东西顾及不到。相册也就停在这里了。”
再往后寥寥几张，都是家庭聚餐的正式合影，少年慢慢抽条长个子，眉眼一日日锋利，笑容收敛，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一张宋阳破相的照片上。
他可能觉得这张容颜受损，不利自己的威风，把这张照片放在了最后一页。
“怎么回事？”谢景诚手指了指照片，问道。
宋阳目光顺着看过去，他“哦”了一声，有些无所谓地说：“小学的时候，跟别人打架了。”
“为什么。”谢景诚问。
宋阳把手叠在后颈，往后一靠躺了下去：“他们嘴太贱，”他顿了顿，又说，“说我是没妈的野孩子。”
“那我哪能受这气呢，当时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他们来了一脚。”他一边说一边往空气挥拳。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可帅了，是不。”
谢景诚看了他片刻，说：“帅个屁。”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云层黑压压的，跟那天很像。
半晌后，他问：“你都跟谁说过这些。”
宋阳被他这么一问，愣了片刻道：“有谁问我就跟谁说呗。”
他有些奇怪，平时跟别人提起这些事，他们都是露出可怜的神情，说出安慰的话语。
为什么谢景诚什么反应都没有？
又为什么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没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可谢景诚却没回答他。他盯着宋阳的眼睛看了很久，直到宋阳看见他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身影，他才开了口：“我不觉得你跟别人说这些是件好事。”
“什么？”宋阳有些茫然。
谢景诚看着他，说“如果你主动把伤口展示出来，只会变成别人的谈资。或许有人会心疼你，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拿这些伤害你。”
“同情是很廉价的东西。别人的几句安慰，抚平不了你受过的委屈。可一旦说出口，那些属于你的伤疤，就不再只属于你一个人。”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台风呜呜的呼啸，雨点不断敲击玻璃，发出连绵的哒哒声响。
宋阳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一点点敛下去。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过往每一次说起母亲离世、小学因为母亲打架，周围人的反应无外乎叹息、同情，拍一拍他的肩膀说你不容易。他已经习惯接受那样的怜悯，也习惯用大大咧咧的态度，把这些往事轻描淡写地讲出来，仿佛说得越无所谓，就越显得自己足够强大。
就好像……他自己都把这些当做谈资。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告诉他你别这样做，因为会有人就此伤害你。
被郑明辉说是没妈的野种时，他觉得自己不会在意。自以为早就把那道伤口磨得麻木，任凭旁人怎么戳，都掀不起波澜。所以他当时打完架，转头依旧能和齐天他们细数前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肯承认那些话刺到了自己，于是索性主动把伤疤摊开，主动讲给旁人听。仿佛只要自己先拿出来说笑，别人就再也拿不住这件事来刺伤他。
宋阳喉结轻轻滚动一下，视线避开谢景诚的眼睛，望向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窗。窗户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零星几家灯火，在狂风雨幕里晕开模糊昏黄的光斑。
“那难道就永远埋在心里，一个人憋着么。”宋阳偏过头，目光落在某处空虚。
“不是。”谢景诚垂眸，视线落在宋阳略显紧绷的侧脸，“挑人。”
风声穿过窗框缝隙，发出呜呜低鸣。
谢景诚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值得听的人，不用你主动剖开自己。”
过了许久，宋阳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盯着顶上的炽灯出神，直到眼前被灯照出一片空白，听到谢景诚说了句：“但我希望你说给我听。”
他才倏然回神。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比无数句“你别难过”更安抚人心。
心里那股堵得慌的闷意，一点一点散开。
宋阳忽然笑出了声，眉眼渐渐放松下来：“说得这么郑重，搞得怪肉麻的。”
他伸了伸手，把摊开的相册合上，收回抽屉里。
他又从衣柜里面扯出一件白T，又拿了条棉质的浅灰色长裤：“你穿这个吧，内裤我有一次性的，等会拿给你。”
他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你房间在我隔壁，已经收拾好了，你洗完澡直接进去就行。卫生间对面有一个。”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你在我这洗也行。”
谢景诚接过衣服，起身走出去：“我去外面洗。”
接着宋阳就听见关门声，然后是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他收了桌子仰面躺倒在床上，天花板的炽灯亮得晃眼，他就那样睁着眼，呆呆望着那片光源。
直到眼睛盯得干涩，他才翻了个身，侧脸埋进枕头里。心脏还在平缓而沉重地跳动。
外面的水流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拖鞋趿拉地板的声响由远及近，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片刻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宋阳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疑惑道：“怎么了？”
刚说完他就看见谢景诚一·丝·不·挂地在门口杵着。这画面太……唯美不敢直视。
他几乎是瞬间就低下了头。
还好还好，围了条浴巾。
“我操，你耍流氓啊？”宋阳抬眼瞪他。
谢景诚垂着眸睨他：“你没给我内裤。”
“……”
所以浴巾下面是空的么。
想到这，宋阳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
两人静默片刻，宋阳低低“噢”了声，说：“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
谢景诚接过他递过来的内裤，转身就要回房间，刚走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还好浴室有一次性浴巾。”
他嗤笑一声：“不然更流氓。”
说完转身回了客卧，关上房门。
宋阳：“……”
靠……
谢景诚穿好衣服，低头看了眼时间。
那个瞬间他忽然闻到一股花香，他顿了顿，抓起领子靠近鼻子嗅了一下。是山茶花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木质香。
他闻了一会，打开手机点进微信。看了眼顶上宋阳的头像，去刷了一下朋友圈。
他往下滑了几道，发现宋阳两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人耍流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底下已经有一些人评论。
-李启明：什么情况？
-齐天：谁啊？这么勇，居然敢当着你的面耍流氓？
-罗枫：那你耍回去呗，咱不能输！
宋阳回复罗枫：滚……
……
谢景诚看了几秒，忽然轻笑出声。他摁灭了手机，从包里掏出几张卷子来写。
不知过了多久，他刚写完第三张，就听见有人在敲门。他合了笔帽，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宋阳一只手抓着毛巾擦头发，一只手单手打字回着信息。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细小水珠，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身上套着件宽松白T，衣摆垂到大腿，长裤松松垮垮裹住双腿。洗过澡之后，他周身还萦着水汽，少年的轮廓在背后炽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侧身进了屋，向谢景诚晃了晃手里握着的手机：“会打游戏么？”
曹乐松这个熊人一天天啥事不干，整天泡在游戏里，让他看会书跟要他命一样。
之前宋阳帮他补习，他这摸摸那看看，什么东西都碰了瞅了，就是不看面前的书。最后宋阳没辙了，把兰姨叫过来监工，他才老实下来，不然他们高中还真不一定能在一个学校。
这会熊人给他连轰了几条信息，说什么自己被对面打爆了，排位连输十几把，求他带带自己。
……
这人学习烂就算了，游戏打的也烂。
谢景诚扫了他一眼，说：“我不玩游戏。”
宋阳点着屏幕给人回信息：“没事儿，你下一个我教你玩。都写一天题了，得劳逸结合。”
他回完微信朝谢景诚伸出手：“手机拿来，我给你下。”
谢景诚把卷子塞回书包，顺势把手机递给他。
宋阳一边下载，一边给松子发语音安慰：“没事儿，别哭啊，一会霸霸带你赢回来。”
他又摁了一条：“我那个同桌谢景诚也来，不过他是新手，你照顾着点啊。”
“那个年级第一啊？行啊行啊，学霸学什么都快，更何况他这还是挂。”松子发来一条语音。
宋阳笑了：“确实是挂。”
等弄好一切，对局加载界面跳出来。宋阳侧过身子，凑到谢景诚身旁，给他讲解基础操作：“左边移动，右边放技能，这个是位移，打不过就点这个跑。”他指尖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气息轻轻扫过谢景诚的下颚骨，“你这英雄是辅助，跟着我就行，别乱跑啊，我能带飞。”
谢景诚很少接触这类娱乐游戏，但常年刷题练出来的观察力与逻辑思维摆在那里，很快就摸懂了套路。
开局宋阳本打算全程兜底，尽可能让他不死，守护一下他的游戏体验。可没过两分钟，他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谢景诚冷静得可怕，观察小地图，算对方技能冷却，时机掐得精准，甚至还能指挥蹲草埋伏、迂回支援，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碰游戏的人。
“不是，你真第一次玩？”宋阳微微愣住，手上操作都慢了半拍，“学得也太快了。”
麦克风那头松子已经在疯狂拍马屁：“我去！诚哥这波可以啊！治疗给的真及时，换其他人我早死了。”
第一局干脆利落拿下胜利。
曹乐松兴奋得不行，催促着再来一把：“继续继续！你俩这操作绝了！今晚直接上大分！”
几人又打了几把，一直玩到深夜。可能是高中生活太苦逼，容易玩性大发，所以就算困得要死，也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宋阳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连日刷题的疲惫开始悄悄涌上来，他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指挥，时不时吐槽队友，可慢慢的，说话变少，点屏幕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他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困意如同潮水淹没过来。他原本想趁着复活时间小眯一会，结果闭眼直睡，直接昏死过去。
握着手机的手松开，手机“咚”地轻磕在床上。
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他就这么睡着在客卧的床上，占据了某个挂要睡的床。
谢景诚手上的操作骤然停住。
他侧过头垂眸看去。宋阳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平日里张扬跳脱的锐气尽数敛去，睡得毫无防备。
谢景诚：“……”
麦克风里，松子爽朗的声音还在持续传出：“唉？宋哥你怎么不动了？要打团了，你干嘛呢？”
谢景诚拿起宋阳的手机，说：“他睡着了。”
松子：“……？”
手机那头沉默片刻：“你俩在一起啊？”
，现在是凌晨1:26，感觉脑子嗡嗡的。还是好气啊！原本不应该一天发两章的！
所以我决定这章定到四天后发布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占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