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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韩书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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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瑶宇庭是个精力很足的人,好像怎样都不会累。
医援设备陆续进场,货车一趟趟开进来。瑶宇庭要调度,要指挥,要统筹整个项目的运转。这段时间他连二期工地都不去了,几乎每天待在县医院,紧赶慢赶把医援的事项安排妥当。
瑶村留守的老人和孩子居多,对于医疗卫生方面思想还是比较落后,瑶宇庭亲自带着人下乡去宣传,挨家挨户摇人,说县医院有免费健康检查。
老人一听是免费的,心是动了,但又怕检查出什么毛病,后续没钱治疗,与其到时候担惊受怕,还是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贫困的地区就是这样,居民不仅要生存,还要为医疗保障担忧,瑶宇庭耐心劝说,说这次医援是琼州和北城政府联合组织,上面是有资金拨款的,免费的体检是一方面,后面长期的追踪与回访也在医援范围之内,重病大病的医疗补助最高能达60%。医生不是来了一次就走,以后他们会定期来,长期来,保证瑶村的基本医疗服务。
村民们听了这话才算是把心放回肚子里。
县医院门口的广场人山人海,医疗队的人前一秒刚随车落地瑶村,下一秒马不停蹄开始义诊,一分钟都没耽误。
医援为期一周,上午体检,下午看诊,晚上医疗队和项目组还要开大会,总结汇报每天进度和重点案例。
医生们辛苦,一天下来没个休息的时候,饭从来不是按时吃的,都是见缝插针扒拉两口。村民们体恤医生,自发从家里带了饭菜,每到饭点就来给医生们送饭,看医生一直忙还会出言让看诊的人晚点再来,先让医生吃口热饭。
这一幕被前来拍摄的记者拍下来,作为宣传片发到了琼州晚间新闻。网络媒体看到后也争相转发,近年医患关系紧张,医闹事件频出,这种正向的宣导如同一股清流,网友看过后直呼暖心,大赞这才是正常的医患关系。
短时间内,“瑶村”被推上了社媒首页,两城联合医疗也成了大众关注的热点。
来报道的记者络绎不绝,举着话筒扎堆在医援点想要采访医生。
瑶宇庭已经疏散过一拨人,这会又来一拨。
县里领导和项目组负责人已经轮番采访过一回了,实在不想再出境,看着这么多记者说好歹要出个人去应付一下,目光一转落在满头大汗的瑶宇庭身上,觉得合适,正好体现医援工作的辛苦,大手一挥打发瑶宇庭去做采访。
瑶宇庭戴着平时摘桃子的草帽,宽大帽檐压不住流到下巴的汗。他抱着一把话筒,满脸赶鸭子上架的生无可恋。后来采访片段传到网上,有人认出这是前段时间“农场闹剧”的受害帅哥,沉寂没两天的视频又被翻出来,瑶村彻底火了。
网友一面吐槽瑶村穷乡僻壤,一面骂陈旧的村规民俗,更多人觉得不该把医疗资源浪费在这种地方,说不定这里的人不但不领情未来还会反咬一口。
网络似乎总是有力量翻云覆雨在旦夕之间,前一天还在褒奖瑶村的淳朴和友善,后一天就开始避雷这里的落后与贫穷。
瑶宇庭在大太阳底下低着头刷手机,皱着眉,汗就这么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字花了,现成模糊扭曲的符号,像怪物的手张牙舞爪地向他示威。
一瓶水从身后递过来,瑶宇庭回头,脸上不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下去。
韩书臣眉头一挑:“不高兴?”
“没。”瑶宇庭把水拧开喝了两口,眉毛缓慢松开,“你怎么过来了。”
韩书臣跟着医疗队在广场上做了几天义诊,忙的脚不沾地,俩人天天能见着,愣是说不上两句话。
“书记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采访。”韩书臣一副犯难的样子,“怎么办,不想去。”
这不像韩书臣会说的话,也不像他会做的表情。
瑶宇庭听了都觉得诧异,但也没多想:“为啥不想去?”
“怕给瑶村招黑。”
这两天的舆论瑶村怕是无人不知,韩书臣这话一冒出来,倒是给瑶宇庭逗乐了。
他手背擦着嘴角的水珠,笑着看韩书臣:“那就不去。”
韩书臣还是那个为难的样子:“总不能把记者晾在那里。”
瑶宇庭把帽子一摘:“我替你去。”
韩书臣勾起嘴角:“那就谢谢四哥了。”
瑶村是瑶宇庭的家,无论这里好还是不好,都是瑶宇庭珍视的地方。舆论的风刀鹤鹤有声,瑶宇庭需要一个出口来告诉大众:“瑶村确实是一个发展滞后的小地方,它有很多与大城市脱轨的旧俗陋习,也有很多外面少见的单纯和美好。或许你们可以亲眼来看看,我们正在变好。”
没有一个城市是绝对的好,或是绝对的不好。
瑶宇庭的这段采访再次将大众偏离的视线拉回了医援,大家好像才想起来,他们最开始认识瑶村不是什么农场的闹剧,仅仅是善良的村民心疼医生的一碗饭。
网络上的风波逐渐平息,瑶村的医援这次过后也不再开放任何媒体采访。
医援活动接近尾声,明天下午医疗队就要撤点,瑶宇庭最后一次清点参与体检的名单,粗略估计医援覆盖率能到90%。
口袋里手机响了,瑶宇庭把笔夹在耳后,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韩书臣说:“过来?”
瑶宇庭往韩书臣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朝自己招了招手。
瑶宇庭把电话按了,以为韩书臣找他有事儿,小跑过去:“怎么了?”
韩书臣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示意瑶宇庭坐下,随即低着头开始写单子:“医援前我跟你说的话都不记得了。”
瑶宇庭“啊”了声坐下,最近事多,左想右想没数出哪件事是韩书臣交代了他没办妥的,于是更茫然了。
韩书臣写完单子抬头:“还没想起来?”
瑶宇庭摇摇头。
韩书臣叹了口气,把手里单子拿给瑶宇庭:“村里的体检做的差不多了,四哥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了?”
“哎我去!”瑶宇庭拍了下脑门,“我真忘了!”
他是真不记得这事儿,原本就忙,忙到最后只顾着别人压根没想起自己还没做。
“明天就要撤点了,我估计你也没空,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先去把常规体检做了,最后来找我,明早再去抽个血就行了。”韩书臣盖上笔帽,顿了顿,说道,“算了,抽血后面有空再补,你先去做检查吧。”
瑶宇庭很听医生的话,拿着单子就去检查了,这会儿人都散了,检查做得很快,十几分钟就做得七七八八。等瑶宇庭再回头去找韩书臣的时候,位子上已经没人了,他给韩书臣打电话,问他在哪。
韩书臣让他直接上心外科。
整栋门诊就心外科还亮着灯,瑶宇庭走进去,韩书臣正戴着口罩弯腰调试一台新到的设备。
“今天才装好的机器,让你尝个鲜。”
韩书臣让瑶宇庭脱掉上衣躺到检查床上,然后把两个接着线的贴片贴在瑶宇庭胸口的位置,然后坐会机器前盯着屏幕。
“先休息五分钟。”
瑶宇庭刚爬楼上来,心率不算平稳,他点点头,盯着头顶的白炽灯放空大脑。
韩书臣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墙上的开关,诊室暗了下来。
没人说话,晚上的门诊楼安静的能听见海潮声。
韩书臣翻了会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才把视线转到屏幕,屏幕上的波线规律地起伏着,一份根据病人心率同步生成的检测报告实时打在屏幕右上角。
韩书臣没看,滚动鼠标往下走,瑶宇庭其他项目的初步检查结果已经传过来了,他逐条过了目,然后把画面切回去。
“最近几点睡的?”韩书臣问道。
瑶宇庭关着灯躺那儿有点犯困了,韩书臣跟他说话又清醒过来,支吾一声,说:“十二点往后吧。”
“心率有点快了。”韩书臣说着,还是走到瑶宇庭身边,用最原始的听诊器听他的心音。
听诊器在吹着冷气的空调房里吹的有些凉,乍一贴在皮肤上,冷的人一颤。
韩书臣把听诊器严严实实按在瑶宇庭心脏偏下的位置,温热的手指关节磨蹭着瑶宇庭的皮肤,这和上次穿着衣服听心音很不一样,不一样到瑶宇庭瞬间困意全消,眼睛四处乱看不知该落在何处。
听诊器一点点挪着位置,金属生了热,擦碰到瑶宇庭胸口的疤痕时,韩书臣顿了一下。
在医学院时,韩书臣拿过医学生缝合比赛的冠军,当年他对瑶宇庭动过刀,开过胸、缝过伤,拆线的时候,韩书臣还细看过瑶宇庭的伤口,当时伤痕平整,只是颜色鲜红,不想几年过去疤痕增生,竟然硬生生在胸口横亘出一道虬结的瘢痕。
瑶宇庭喉结上下滚动,觉察到韩书臣的视线更让他不太自在。
当初赤/身/裸/体被韩书臣当猪肉一样剖开的时候没感觉,此刻躺在这竟有一种被凝视的羞耻感。
瑶宇庭手心发烫,乱晃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韩书臣的脸,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于是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在胸腔乱蹦。
听诊器还搭在心口,鼓动的心跳毫无掩饰地传导到韩书臣的耳朵里。
瑶宇庭躺不下去了,双手一撑坐起来:“检查完了吧……”
心外科诊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瑶宇庭对着门口,一眼看见一个全身黑衣的长发女人站在外面,她朝瑶宇庭笑了笑,瑶宇庭后背发凉,一句“你哪位”还没问出口,女人已经朝诊室走了过来。
瑶宇庭眼睛晃了一下,电脑屏幕的白光将女人手里的匕首照得刺目。
“韩书臣。”女人举起手,匕首直直朝着韩书臣的后背,“我终于找到你了。”
瑶宇庭血都凉了,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一把按下韩书臣的身体,徒手接住了女人刺下来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