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岛》十七场风

28、第 28 章 你觉得瑶村

　　28.

　　下午两点，韩书臣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

　　门口走廊没几个人，整条通道安静得很。

　　韩书臣走到护士台：“没有病人在等了吧？”

　　护士对了下挂号单：“暂时没有了，最近病人少很多，刘主任手术都没排几台。”

　　“那是好事。”没人希望看到医院里人山人海，韩书臣解开白大褂顶上的两枚扣子，“我去医援点看一看，如果有病人你给我打电话。”

　　护士点点头：“好的韩主任，你去吧。”

　　临时医援点搭在县医院门口的空地上，这儿空间大，进出方便，瑶宇庭一早就带着工人过来干活了，都是现成的材料，基本上一天就能搭好。

　　韩书臣搬了箱水放在医援点旁边桌子上，瑶宇庭正在让人把棚顶收拾出来，没注意到他来，等发现的时候，韩书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瑶宇庭打了个招呼：“什么时候来的，你也不吭声。”

　　“看你在忙。”韩书臣笑着说，“我给你们拿了水，要不休息一下？”

　　瑶宇庭单手解了自己安全帽的扣子，把帽子拿下来扣在韩书臣头上：“快完事儿了，弄完一起休。”

　　瑶宇庭钻身出去，跑了一截路在对面停的车里又找了个安全帽出来戴上。

　　“工地还是要注意安全，帽子得戴着。”瑶宇庭说，让开一点给韩书臣指路，“后面车子就从这里过，应该不挡医院交通。”

　　韩书臣顺着看了一眼：“不挡，空间够了。”

　　“人就在这个广场上排队。”瑶宇庭比划了一下位置，“露天的太热了，我临时加了个顶，不然我担心会有人中暑。”

　　“有心了。”韩书臣拍拍瑶宇庭的肩膀，“你提醒我了，医疗队随车会带便捷电源，我去跟同事借几个风扇。”

　　瑶宇庭点点头，这边医援点还没建好，也看不出什么细节的东西，瑶宇庭让韩书臣回去忙，这里有他看着。

　　韩书臣在原地发了几个信息，然后收起手机：“今天病人不多，我给你们搭把手。”

　　这一忙就是一下午。

　　棚子搭得差不多了，几张折叠桌摆在中间，旁边还预留了一条过道。

　　瑶宇庭叫韩书臣过来看：“韩主任，你看看哪里还需要调整。”

　　“这里留宽一点。“韩书臣伸手比划了一下，“老人坐轮椅的话，两边至少要留一米二。”

　　瑶宇庭回头叫来工人：“桌子往里收二十公分。”

　　工人应了一声，很快就挪了位置。

　　韩书臣又往前走了几步。

　　“登记区放前面，量血压放旁边，检查结束以后直接去义诊区，不然人容易堵。”

　　瑶宇庭拿着铅笔，在图纸上随手记了两笔：“行，我重新排一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没多久，原本搭好的位置又调整了一遍。

　　旁边几个工人听不太懂医疗流程，只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商量半天，最后又让他们把桌子搬来搬去。

　　有人忍不住笑：“瑶总，刚搬好又搬啊？”

　　瑶宇庭也笑：“搬啊，现在搬总比人堆在这儿的时候搬好”

　　工人想了想说：“也是。”

　　韩书臣很抠细节，哪里的动线应该怎么布，工具是不是放在医生最称手的地方，每一样他都要仔细过一遍。

　　瑶宇庭记了两页纸，最后问了句：“还有吗？”

　　韩书臣又扫了一圈：“暂时没有了。”

　　天已经黑了，大家都还没吃饭，瑶宇庭把图纸收起来：“那剩下的工作我们明天再完善，今天不早了，先放人去吃饭吧。”

　　韩书臣脱下来的白大褂挂在一边，他取过来搭在手上：“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各位去吃饭。瑶总，一起？”

　　瑶宇庭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他今儿还没练织锦。

　　“这么忙，晚上还要加班？”韩书臣见瑶宇庭犯难，声音不禁也轻下来，“再忙也要吃饭，我提醒过你的，不记得了？”

　　“我当然吃，也不差这会儿。”瑶宇庭收拾收拾东西，“不过韩主任，这不算你欠我的那顿吧？”

　　韩书臣笑了声：“不算，走吧。”

　　县医院附近没什么大的餐馆，吃的喝的便宜、简单，都是为病人和家属方便。

　　韩书臣对这儿也不熟，请客吃饭的还得求助瑶宇庭。

　　瑶宇庭笑话他，哪有请人吃饭问人家去哪儿吃的。

　　韩书臣挑起眉：“那不然我定个方向，海鲜怎么样？”

　　大家都没意见，瑶宇庭掏出手机，任劳任怨地给海鲜店打电话，问人家还有没有位置。

　　店不远，一行人收拾完东西慢慢往那边走。

　　夏天的晚上吹着海风，路边的店面有生意的没生意的都亮着灯。

　　瑶村靠海，村民打渔为生，最不缺的就是海鲜，能在这么多家海鲜店里做出挑的，那是真的有点东西。

　　老板跟瑶宇庭他们都熟，见他们来了便迎上来：“老规矩吗？”

　　“哎，照样。”工友们答应着，在店里落了座，都是这儿的常客，来吃海鲜就像回了家。

　　瑶宇庭起身离开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单子，他递给韩书臣：“看看想吃什么。”

　　韩书臣说：“要不瑶总再给推荐推荐？”

　　瑶宇庭正剥花生米，闻言花生往上一抛落嘴里，拿着笔勾了几个菜：“喝酒吗？”

　　“可以来点。”

　　工地上聚餐没酒不行，工友们不用说已经点上了，瑶宇庭还记得韩书臣的量，没点多，要了两听啤酒。

　　海鲜店临海，坐窗户旁边能听见海潮声。

　　瑶宇庭跟韩书臣碰了个杯，又跟大家举个杯：“我们一块儿走一个。”

　　瑶村人都挺能喝酒，桌上的人都干了，韩书臣也干了，这的啤酒跟北城比味道更淡，他喝完舔舔唇，看了看啤酒瓶上的度数。

　　“瑶村的酒都是味道淡，劲儿足。”瑶宇庭提醒说，“你少喝。”

　　坐在韩书臣旁边的工友听见笑了声：“没事儿，韩医生喝倒了我们给你送回去。”

　　“对，这里离瑶总家民宿不远，你要喝大了，去瑶总那蹭个房。”

　　这些都是跟着瑶宇庭做完一期项目，又接着做二期的工友，交情不浅，瑶宇庭给韩书臣介绍：“你面前这几个不得了，我们家民宿就是他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没他们就没‘浪子的故乡’。”

　　“我们出点体力活罢了。”工友笑着跟韩书臣说，“韩医生，你知道吗，当初盖民宿的时候，瑶总天天盯着。”

　　另一个工友低头吃花生，闷着声儿乐：“墙歪两公分都得拆。”

　　对面的工友也接话，吐槽道：“楼梯扶手磨了三遍。”

　　老板端菜过来，手搭在工友肩膀上：“那会儿他天天在我这儿吃海鲜面。”

　　“对。”工友点点头，“吃完继续干。”

　　“韩医生，你多跟瑶总合作就知道了。”

　　“图纸改二十版都是常事。”工友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他说一句’差不多’之前，我们谁都不敢收工。”

　　瑶宇庭：“有那么夸张？”

　　“啊。”全桌哄然大笑。

　　韩书臣也跟着笑，脑子里清晰地浮现起当时的场景，很鲜活，像是亲眼见过。

　　笑过之后，饭桌渐归平静：“瑶总虽然吹毛求疵了点，但有事儿他真的上。有一年台风，民宿屋顶被掀了，瑶总自己爬上去修的。”

　　这个韩书臣倒是不意外，瑶宇庭就是这么个人，能自己干的事儿就自己干，绝不麻烦别人。他好像能做会做很多事，帮自己帮别人，像个永不停歇的机器。

　　“行了哈。”瑶宇庭先听不下去，“刚还吐槽我，怎么转头又开始夸奖我了。”

　　“平时没机会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工友说，“而且今天还有韩医生，他初来乍到，我们得给他介绍介绍瑶村。韩医生，你不知道吧，瑶总的民宿也是他自己设计的。”

　　这个韩书臣真没想到：“我记得你是学金融的？”

　　“别听他们瞎说，我就画画草图，设计都是专业设计师做的，我哪会这个。”瑶宇庭说。

　　工友摆摆手，说：“韩主任，你不知道瑶村以前什么样，沥青路是没有的，你现在看到的这一排门面也是没有的，一到晚上，这儿全黑着，海连着天，什么都没有。”

　　韩书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来的时候，这条路灯火通明，几年前这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副样子。

　　看不到头的黑暗是什么样子呢？

　　韩书臣坐在灯火里不愿去想。

　　他举起杯：“再碰一个？”

　　瑶宇庭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在韩书臣酒杯上撞了一下。他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今天瑶宇庭对得起自己，不需要谁的肯定。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除了韩书臣都喝的有点多。

　　工友们各自回家，韩书臣付完钱出来人都散了，就剩瑶宇庭在围栏边靠着等他。

　　“还清醒？”韩书臣问。

　　“开玩笑，我还能再喝三轮。”瑶宇庭脸红着，喝多了，但没醉，就是走路有点飘。

　　这个点打不到车了，韩书臣陪瑶宇庭一起往民宿走。

　　夜风吹着凉爽，吹散一些昏聩的酒意。

　　瑶宇庭沿着路边的白线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问了句：“你觉得瑶村怎么样？”

　　韩书臣淡蓝色的衬衫被风吹起一角，瑶村的夜灯很亮，他侧目能看见瑶宇庭酒意熏染中带着光泽的眼睛。

　　“和我想的不一样。”韩书臣放慢脚步跟着瑶宇庭，“我没见过以前的瑶村，但我觉得现在的瑶村还不错。”

　　瑶宇庭扭头看韩书臣，带着酒劲得意地说：“是么，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