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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物 看见他孤苦 ...

  •   日头落了下来,街边摆摊的小贩们在谈笑里结束了一日清碌。余晖照在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片火红灼烧在人们的瞳孔里,熠熠生辉。

      这样的平静下,温舒凉却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他敛眸踏进客栈中,随意找了处桌椅坐下来,暗自思索整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并没有等待多长时间,他余光里便有一片红色的衣角闪过。

      温舒凉转头看过去,就见朱夏勍徐徐从楼梯下走了下来。

      斜阳打在他身上,眉如远山,目若灿星,符金游曳在他衣摆处,衬得他形貌愈发昳丽。

      待他走近,温舒凉还坐在凳子上没动。他看着面前男人衣摆处规律浮动着的符金,突然不合时宜的来了些猎奇的兴趣,伸手向那处一扫。

      几圈符金便好似因为他而打乱了一些节奏,却无计较,绕开他的手继续规律的游曳着,有几个甚至还亲昵的在他手上蹭了蹭。

      符金并无实感,从他手上过去时只有一股轻微灵流的感觉,但温舒凉却觉得,这股灵流释放出的威力应当不容小觑。

      只是一瞬的事情,他便直起腰来收回手臂。抬头,看到朱夏勍正神色不明的盯着他看。

      ……坏事。

      他礼貌性扯了下嘴角,指着那几圈符金故作惊奇道:“好新鲜的玩意儿,这是什么?”

      演技拙劣。

      “……”朱夏勍继续看着他不语,估计是在心里暗斥他刚才的不明举动。

      温舒凉抿嘴,站起身来,神色自然道:“现在走吗?”

      朱夏勍收回目光,没回答他,“在这等多久了?”
      “不久,”温舒凉提醒他道:“你不是说黄昏出发吗。”

      朱夏勍敛眸看他,“下次若是提前来了,就让老板娘来叫我。”

      “好。”温舒凉随口应下,这等小事他贯来也不放在心上。

      朱夏勍也说不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方才见他一个人坐在黄昏客栈里,心里突兀的觉得有些异样。

      那样子像是他明明在等什么人,却不会有人来赴他的约,而他却还是面色不变的孤零零守在原地。

      二人一同向皇宫的方向走去。路过街边几家铺子时,温舒凉突然站定。

      朱夏勍见他愣着,便站定转头向温舒凉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正愁眉苦脸的支着脸守在糕点铺后,像是心绪不宁一般。

      温舒凉径自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回来对朱夏勍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有点事情处理一下,不会耽搁太久。”

      朱夏勍闻言从路中央移开半步站到街边去,对他点头。

      温舒凉走到那糕点铺子前,向面前神色憔悴的女人唤道:“唐姨?”

      “先生?”唐姨闻声抬头,随后表情便似要哭出来一般,道:“……我家唐德,他几日未归了呀。”

      唐夫人虽然年近五十,但平日里生意红火,夫君又待她不错,日子滋润起来养的人也容光焕发的。可这几日唐德未归,她便整日孤身一人家里店里两头跑,心里又记挂着夫君的安危,这下神色便也憔悴起来,与前几日温舒凉看到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是以温舒凉在街上走着,一眼便看到她的异样了。

      唐夫人见先生一来,像是一下子有了宣泄的地方。

      这些日子来她整日惶惶不安,那天去酒楼,又见周边重兵把守,她一个市井妇人哪敢硬闯,只是上前要问几句自己夫君的境况,便被那些人呵斥开来,示意她不准多言。

      她将几日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先生,年近五十的女人,此时却瘪着嘴一副随时要哭的模样。

      温舒凉温声安慰道:“唐姨,您不必担心。我这几日也在着手此事,酒楼虽有重兵把守,但里面的人多半是不受牵连的。”

      唐夫人闻言抬头看向他,泪眼婆娑道:“先生所言是真?”

      “自然,”温舒凉瞧她还有几分担忧的样子,想到什么,去街边将朱夏勍叫来。对唐夫人说道:“他几日前就在酒楼里做事,他应是知道的。”

      朱夏勍抿唇看向他。刚刚他还在兀自观察两人的互动,这下突然就被拉过来。闻言又被他这一番说辞扣的始料不及。

      无言间他只好转眼看向唐夫人,淡淡开口道:“夫人莫要担心,等这几日风波过去了就都好了。”

      他虽非振振有词,可望向他双眼时却能让人感觉到切实的可信度和笃定,言语神色间颇有一种“是的,没错,无需怀疑”的气势,听的唐夫人呆了一呆。

      “啊……那就好,多谢这位公子了。”

      朱夏勍闻言颔首,结束这句暂且算是安慰的话,就告辞这里和温舒凉忙向皇宫赶去了。

      到了万阶路山脚处,温舒凉看着那重兵把守的样子,毫不犹豫的就想着向另一条路走去。

      好在朱夏勍出声唤住他,他才收回脚步。

      “虽然我身份也不磊落,但我还是忍不住从你的种种举措里猜测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将金柬亮给侍卫们看完,朱夏勍说道。

      温舒凉沉吟不语。

      “阁下之前是在皇宫做贼?”

      出于礼貌和自己的人品问题,温舒凉出声道:“约莫是……在这干过打杂的。”

      “……”

      走到皇宫里面,朱夏勍不经意开口道:“知道太后寝殿在哪吗?”

      “嗯。”话毕,他就感觉朱夏勍又向他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眼。

      温舒凉索性闭嘴迈腿,安静带路。

      他忍不住思索是不是不应该随便答应与人结伴而行,像他这样的人,隔三差五面交一次还好,一路同行不免疑点过多。

      好在站在他身边的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对此他也少了几分心虚。

      轻车熟路的到了太后寝殿,此时时间已近深夜。掌事的宫女点上宫灯,轻言细语的交代着今日的注意事项。

      语毕,只见她面前年长一轮的嬷嬷抬头讶道:“你说陛下今晚邀太后一起去夜明亭赏月?”

      面前的宫女微微颔首。

      不过片刻,太后便带着一行人出了寝殿,徒留几个侍卫看守在门口。

      温舒凉讶然,犹豫开口道:“陛下是故意挑在今夜好方便你我行事?”

      朱夏勍点头,道:“不然我为何说今日出发。”

      温舒凉心道:我以为你是怕应付不来才叫我一起,哪知有这一出。

      恍惚间温舒凉有一种开挂的感觉。譬如他本做好了排除万难拿到夜乐琴的准备,现在却唾手可得。

      尽管不确定夜乐琴是否是在太后寝殿,但这里也能获得许多有用的信息,若是错过今晚,日后再想着进来可就有些棘手了。

      眼看着宫人的尾巴也都消失在转角了,朱夏勍朝殿里抬了抬下巴,示意可以进去了。

      二人翻进围墙中,悄无声息地直接推门而入。

      寝殿内还余两盏灯亮着,空气中还有一缕淡淡的檀香味,应该是宫人刚刚吹熄的。房屋中央一览无余并无异常,温舒凉无声思索着夜乐琴会被放置在哪里。

      沉默片刻,朱夏勍站在亮着灯的桌边轻声开口道:“陛下之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温舒凉被打断思绪,下意识接声道:“你指哪句?”

      “倏尔似有流光闪过,单拿出来把玩时,却又无异常。”

      “最后一次见到时,似有啸声一鸣。”温舒凉接道。

      “何种境况下,能让太后将夜乐琴留在身边近三十载的坚定动摇?只是因为陛下害怕吗?”朱夏勍再次提道:“陛下在更小时,曾见流光倏尔,而在最后一次见到时,夜乐琴几乎与太后融为一体。”

      “如若不是巧合使太后如此匆忙行事,那便是……有些事情超出了太后的控制。”

      他说完,便缓步走向了还在亮着的两个香烛中的一盏,站定。

      温舒凉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朱夏勍,也缓缓走向另一盏处。

      朱夏勍缓缓开口问出最后一句话:“宫内若无人应几时熄灯?”

      “戌时。”

      话声落地,二人同时俯身吹灭殿中仅剩的两盏本不应亮起的灯。

      与此同时,厚重的绸帘后面也突兀的亮起一片幽幽绿光。

      温舒凉离得近,向前抢出一步掀开帘子。果真见那夜乐琴被放置在正对着太后床榻处。

      似有所感被暴露无遗,那散发着的幽幽光芒突兀被分开一缕,直直弹向温舒凉的方向。

      朱夏勍见此皱眉,向前一步把温舒凉拉到身后。

      虽无其它动作,可他衣摆处的符金却突然加快了速度。其中一圈化作绫带一般冲向那缕幽光。一击即退,那夜乐琴发出一声和弦的闷响,随后老实了。

      温舒凉从他身后走出来,无声地打量起那夜乐琴。

      先国主赵堂岳曾将太后兰氏的夜乐琴立为国宝,并且只许她一人弹奏把玩,只有在举国同庆的盛宴里,兰氏才会拿出来弹奏一曲给众人一睹风采。

      曾有画师在宴席上惊其珍宝,将夜乐琴单独描画了下来。赵堂岳未有表示,兰氏却一反常态很是喜爱。

      随后那画师便印发了许多画稿流向民间。是以,那晚那拍卖师将夜乐琴拿出时温舒凉便一眼认出了。

      此时近距离观摹,温舒凉不禁心中暗叹:不愧是天家的物什。

      瞧瞧,成精了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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