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耳语 他耳根一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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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乐国星司殿内-
满室的静谧平和，有一个身着鸦青长裙的女人正在殿内酣睡已久，长睫颤动着似乎快要苏醒过来。
不过，说酣睡似乎也不太正确。
只见她睡梦中也是眉头紧蹙，眼皮直跳，像是睡得很不安生的样子。蓦地，她从瑶枕上睁开双眼，漆黑的双眸内带着睡梦中还未褪去的暴戾阴郁，看上去万分不善。
她醒后，旁边香篆也刚好焚烧殆尽，只剩一个香炉还继续散发着袅袅余雾。
谭孤珠玉缓神一阵后才起身盘腿打坐，未束的长发散落在她的双颊旁边，衬得她面色苍白，愈发消瘦虚弱。
她阖眸静坐半晌，蓦地身体一震，一口腥甜自喉中涌出，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听见动静，隔着一道屏障的身影动作一滞，连忙走进来。
留着两簇白胡子的国师见到眼前的场面一惊，连忙过来收走了她手旁边的那个小香炉。
谭孤珠玉伸手截下，哑声道：“别拿走……”
国师一把抽开她手气道：“再不拿走你命都没了！”
谭孤珠玉深吸一口气，打坐完毕后缓缓睁开眼，眼神跟着他手里的那个小香炉移动。
国师似有感应，眉头一竖就回过身来，却见那人双目又闭了回去，一脸无事发生的摸样。
“哼！你少给我来这套！把这东西藏起来是为你好，你不知道吗。”
谭孤珠玉不装了，睁开眼低声道：“今日才一炉香……”
“一炉就够你受的了！普通人用这个是要染上瘾的，对身体损害极重，你怎么就不听。”国师训完走回来，手不知何时也空了，香炉已经被他不知收去哪了。
谭孤珠玉再次寻求无果，无奈下榻，一边束发一边道：“我有分寸。”
国师又去摆弄他那星盘了，头也不回道：“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再说这话吧。”
她无言以对，默默捞起一旁的外袍披上往外走。
国师回头讶异：“你往哪去？”
不对劲儿，往日用了他这香炉，她哪次不得消极郁郁的在这缓个几日，今日怎么下榻就好了。
谭孤珠玉闻言长睫垂下，眼睛里透着凝重之色，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危险，沉声道：“还有半月就到她的忌日了，我得提前去一趟盘尧，防着那畜生到时候闹事。”
国师算了算日子，也是心下了然，难得没有多加劝阻，反问道：“何时出发？”
“最晚是明天。”
他点点头，捋了一把胡子幽幽道：“此行要多加谨慎，发生何事都切记不要轻率。”
谭孤珠玉脚步顿住，问道：“什么意思？”
“祁乐天象异动，有贵人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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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舒凉和段岂容跟随军队到盘尧时，天才刚刚拂晓。
不知道谭孤珠玉抽的哪门子风，从皇陵下来后天还没亮就带兵出发去盘尧了。
盘尧是隶属于祁乐国土地的一个地方县城，来之前知道离得近，但没想到这么近，他们只走了一个半时辰便到了。
估计是在盘尧有驻军，谭孤珠玉这趟带的人并不多，只有百余人左右。
起初并不知道谭孤珠玉此去盘尧的目的是什么，温舒凉以为是要仗着人多势众打压盘尧王一番。可是没想到到地方之后，她带来的一百余名精兵，竟只是和盘尧王宫门口的守兵换了班。
谭孤珠玉孑然一身的进了宫后。换下来的士兵才动作利落的把浑身盔甲铁疙瘩一卸，直接三五结伴的上街放松去了，半点没有要打打杀杀的意思。
正含糊着浑水摸鱼的二人陷入沉思，随即毫无负疚的也卸下了装备，穿着常服跑去了王宫后墙徘徊。
段岂容道：“她怎么只身一人的就进去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只能先跟进去了。”温舒凉说罢，凌身上步借着榆树轻车熟路的上了墙。
他蔚蓝色的裙角在段岂容眼前一闪而过，清爽利落一气呵成。
段岂容愣神，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仰头挑眉道：“好身手。”
温舒凉道：“快点上来。”
他说完，见段岂容还在原地久久看着自己不动，于是犹疑道：“……你不会？”
不是吧，他一身白袍黑剑的，百步开外都能看出他身上青衫侠客的嚣张气势，莫非他只是做做样子？
“不不不，”段岂容笑道：“只是本来想到你我刚认识，想给你留个正人君子的好印象呢。”
温舒凉无言，留下一句“快跟上来”便翻身下去了。
二人一路摸进宫里，却见应该有的侍卫宫女此时都被清走了，好在他们跟谭孤珠玉几乎是前后脚进来的，也不算难找。
这厢谭孤珠玉在前面走着，却是面沉如水。
她下过令，只要她进宫后盘尧王室不得有一人闯进她的视野，不然见一个杀一个，绝无手软。
许是早年间她孤身一人带着弓闯进来屠宫的样子太过暴虐惨酷，令人胆寒，于是再往后顺延至今，那群不长眼的东西终于把这话放进了耳朵里，现下只剩守在盘尧王大殿前的一对宫女太监。
否则，谭孤珠玉真不知道盘尧这个狗东西，会不会在任意一个她心情差的日子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惨死。
每次来这地方她都会变得格外敏感易怒，路过的泥巴都要被她踩两脚泄愤。
她正盘算着等会要如何整治折磨那畜生，忽然脚步一滞。
身后有风声。
谭孤珠玉面色不动，继续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走着，恰巧到了转弯的地方，她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两瞬之后，她停下脚步，心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上来！于是瞬间掉头回去——
什么也没有。
偌大的过道一眼便足以看到尽头，除了红墙蓝天，空无一物。
她沉眉片刻，转身回去了。
一路走到王殿门口，谭孤珠玉远远只见一男一女巍然不动的守在殿前，无甚可疑。
她走上前正要入殿，突然停下，对着那太监问道：“今日除了我，可有人来过？”
那太监比她高了一头，神情却卑微恭顺的紧，是一副怕足了她的姿态，低眉顺眼道：“回将军，无人来过。”
谭孤珠玉凝眸，仍是犹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心想真是自己过于草木皆兵了，随后才打消念头，点点头走进殿中了。
她踏进门后，二人便动作自然地关上了门，随后面色自若地站回原处。
半晌的宁静，只听“噗嗤”一声，那‘宫女’竟旁若无人的捂嘴笑了起来。
沉默片刻，那‘太监’警告地瞥他一眼，低声道：“你不要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段岂容憋不下去了，直接笑出了声道：“不必紧张，不必紧张，我们小声些，她听不见的。”
是的，眼前的这个女相宫女，就是段岂容本人所扮，而太监就是温舒凉。
片刻之前，他们知晓谭孤珠玉在战场厮杀打仗多年，其敏锐程度自然会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于是在她回头之前便提前旋身进了一个院落里。
也是巧了，那院落连通大殿的路，此刻里面正呆着那对本来今日要换班的太监宫女，二人抱怨的几息之间，段岂容手起刀落，注意这里是手刀，不是真刀。那两人便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温舒凉木然道：“你再大声点，她就什么都听见了。”
“不是不是，温小友，我真没发现啊你这么有意思，你刚才装太监装的也太像了吧！！那语气那神情，我若不知还真以为你……你早已经哈哈哈哈哈！”
他没说完的，自然是成为太监前要行的那档子事了。
温舒凉却一脸淡然，毫不在意道:“你应该多谢我装的像，不然恐怕你我今日就要夭折在这了。”
“是是是，多谢温公公，不是，温公子哈哈哈哈。”
温舒凉觉得他无聊，笑起来没完了，索性不理他径自背靠在门上，想听听里面什么动静。
段岂容看他垂眸听的认真，于是收了笑，微微正色道：“可能听到什么？”
“你的笑声，现在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段岂容跟个神经病似的，这下笑是彻底收不回去了，他发现了，温小友此人是真的很有意思啊，有种冰块儿里面藏花的感觉。
这朋友交的好，交的妙啊！
温舒凉摇摇头站回原处，没办法，不知这门上被施了什么法术，的确是什么也听不见。
谈笑间，好吧，段岂容笑个不停间，便突然感觉殿门一动，有要从里面打开的趋势。
二人对视一眼，反应极快地神色骤变站直回去。
下一刻门便打开了，温舒凉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好似无所感应。
忽然，他眸光一偏，瞥到一抹熟悉的赤红色。
只见谭孤珠玉自他身后走出，身旁居然平白出现了一个红衣华服的男人，那人衣角的符金游曳不停，瀑布般的青丝垂至脚踝处微微晃动，一双白色流鹤绣金纤尘不染，俊俏华贵。
竟是不吭一声离开至今，久别重逢的朱夏勍。温舒凉眸光微动，头复低了一点。
显然眼下不是一个久别重逢和该有的场景。
她看着谭孤珠玉和朱夏勍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正暗暗祈祷不要回头，蓦地，见谭孤珠玉脚步一顿。
“……”
谭孤珠玉在他面前五步的地方转回头来交代道：“你待会去门口，随便叫两个人进来把他抬上车带走。”
她话里说的‘他’，自然是殿里的盘尧王，温舒凉会意，点头不语。
谭孤珠玉蹙眉，凌声道：“说话。”
“……”纵横半生温舒凉都从未有过这般尴尬的境地，他只好夹起嗓子眼道：“是。”
话落，余光便见那个红衣华服的身影顿了顿，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对视住，温舒凉面色自然的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恭顺的看向谭孤珠玉。
不能露馅，至少现在不能，否则就会功亏一篑，只是小半月的相处，朱夏勍应当不会刻意闲的揭穿他。
谭孤珠玉隐约觉得此人可疑，可是看他面目神情却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左右一个太监而已，便作罢转身走了。
她走了，朱夏勍却停在原地半天没动。
谭孤珠玉回头唤他：“公子不走？”
只见朱夏勍挑眉，两步上前站定在那‘太监’身前不动了。
谭孤珠玉眯眼：“此人可疑？”
“非也。”
朱夏勍垂眸看着眼前近在咫尺正颤个不停的长睫，蓦地，伸手抚上了他的太监帽。
“你帽子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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