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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冰封 这醋你就吃 ...

  •   “……多谢公子。”太监温舒凉做贼心虚,摸不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只好抬头,对上了朱夏勍有几分揶揄的眉眼。

      他身量极高,站在温舒凉面前几乎将他挡了个严实,温舒凉便不觉大胆了起来,抬头也打量起他。

      几月没见,他似乎无甚变化,还是那双深邃狭长的眉眼,薄唇微挑,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事情。
      温舒凉看了一会儿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便坚持不住地率先移开目光了。

      见状,朱夏勍也收回了目光,尔后伸手拍了拍温舒凉的肩,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道:“好差事。”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的话便低沉又富有磁性的传入了温舒凉的耳朵里,温舒凉耳朵一酥,便不可遏制的自耳根往上烧了起来,几乎用尽意志力才能维持站得笔直的身姿。

      朱夏勍说完便转身走了,只是临走前还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那个同样鹌鹑似的宫女。

      谭孤珠玉只是因没上心,才没细看发现端倪,他不是傻子,自然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男子。

      这两人要做什么?

      朱夏勍收回目光,缓步跟上了谭孤珠玉的身影。

      临近晌午,太阳有些强盛炙热,朱夏勍走着走着便不自觉的回忆起方才温舒凉粉颈边沁出的汗珠,和那双仰视他时波光潋滟的眼睛。

      他当然不觉得温舒凉只是逆光看他有些刺眼才会如此,倒觉得此人真是古怪,做的事明明光明正大,行事方式却总往邪门儿伎俩偏去。

      想起他们在郯乐皇宫时,温舒凉又是琢磨怎么偷琴谱,又是往小路钻的,朱夏勍便不禁莞尔淡笑。

      不过很快的他又想起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人。朱夏勍薄唇微抿,目光也不觉的暗沉了几分。

      谭孤珠玉蓦地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还有要事要做,恐怕今日不能招待你了。”

      朱夏勍摇头表示无碍,道:“你打算如何处置盘尧王。”

      谭孤珠玉眸色森寒道:“暂先把他带回祁乐,剩下的事等半月再说。”

      半月之后是什么日子,自然不必多说。

      不过带回祁乐的意思是……

      朱夏勍道:“你不把他带回宫里?”

      “那畜生也配。” 谭孤珠玉眯眼冷道:“怎能让他脏了她安息的地方。”

      想到他方才在殿内如癞皮狗一般胡搅蛮缠疯癫的样子,谭孤珠玉便一阵嫌恶反胃。

      她骂过平息一会儿,想到什么,复开口道:“那太监宫女……你真不觉得可疑?”

      说到这个,朱夏勍眉梢一挑道:“此话怎讲。”

      “我来的路上听见了风声,回头却空无一物。这王宫内除了你我,便只有那两个宫人在。”

      朱夏勍默然片刻,道:“许是你听错了。”

      “不可能,那风声明显是衣衫摩擦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像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动静。”她说完,似乎也觉得是有些古怪荒唐了,令人费解。

      “噢?”朱夏勍闻此脚步一顿,随即很快恢复正常,散漫道:“那便交代人查一下罢。我瞧那宫女也是有些可疑。”

      “嗯?那宫女也有问题么?” 谭孤珠玉疑道:“我怎么觉得那太监问题大些,特别是他方才回答我的话时。”

      明显是也想起方才重逢时温舒凉的窘境了,朱夏勍唇线微挑,一本正经的淡声道:“我方才看了,那太监无甚疑点。”

      同样想起他方才的确是站人家面前端详了好一会儿,谭孤珠玉于是皱眉道:“那行,我回头差人查查那宫女。”

      他们说罢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抬着一个被装在麻袋里的人出来。

      那两个汉子为首比较高的叫天方,另一个满脸粗狂胡子的叫夜谭。

      二人都是谭孤珠玉自进军营就收下的心腹大将,随着她出生入死打过大大小小的仗,如今谭孤珠玉卸甲回到朝廷吃白饭,二人纵使心中含着万般不甘愤恨,也只好咬牙陪她留下。

      纵然如此,别看这俩人长得粗狂赛罗汉,心中却始终怀揣着一个‘将军如今只是卧薪尝胆,将军迟早会带他们重返战场厮杀四方的!’的期盼。
      至于卧的是什么薪,他们也不知晓了。

      人带到了,谭孤珠玉没说撒手,他们也不敢撒手,便一人一边提溜着这人站着。

      谭孤珠玉冷眼看着,忽然俯身对那麻袋轻声道:“还活着?”

      那麻袋动了动,气若游丝开口:“贱妇……”

      “咚!”

      听见还有声音,谭孤珠玉想也没想就抬脚用劲踹在了麻袋的正中间,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接着就没动静了。

      天方夜谭死死拽着不敢撒手,于是手里的一条直线就被谭孤珠玉踩成了一个拱桥似的形状,偏偏她没有移开脚的打算,俩人便冷汗直流的保持动作不动了。

      半晌,谭孤珠玉屈尊纡贵地缓缓移开黑色军靴,冷声吩咐道:“拿个麻绳给他绑在马上,让马拖着他跑。”

      夜谭胡子颤了颤,低声道:“路途需要一个多时辰,恐怕……到时不好交代。”

      谭孤珠玉眼都没抬:“死不了。”

      “是。”

      朱夏勍静静看着,等到他们把人绑好后才道:“此人顽韧至此?”

      被马拖着在黄石沙烁上摩擦一路,便是十层皮也该磨光了,怎会不死。

      “此子早该横死。”

      朱夏勍颔首,不做声了。

      蓦地她想起什么,点了两个人过来道:“方才给你们报信的是哪两人?”

      两人?那人道:“回将军,只有一个太监。”

      朱夏勍闻言眉梢一挑。

      谭孤珠玉道:“只有那太监一人,没有宫女?”

      “回将军,正是。”

      谭孤珠玉双目乍然折出一道寒光,凌声道:“速派人包围王宫,边角院落都不准放过,给我把那宫女找出来。”

      “得令!”

      她下完令后,转身对朱夏勍道:“公子果然料事如神。”

      朱夏勍颔首应下,淡声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请便。”

      这厢温舒凉方才换下那太监的衣服,要去找段岂容汇合,就听见了一阵浩浩荡荡的脚步兵刃声。

      他屏气凝神退到门后,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等动静小些,便闪身出门,往来时的那颗榆树赶去。

      到地方后他远远便见段岂容抱剑在原地等着了。

      段岂容也看见了他,正要张口说话,忽地表情骤变,转头示意他走。

      ?
      温舒凉正纳闷这人又要闹什么名堂,蓦地手臂一紧,被人拽进了一个紧致结实的怀抱。

      绸缎的外衣丝滑冰凉,温舒凉的脸庞猝不及防贴在上面,被鼻尖萦绕的冷檀香沁的一怔,仿佛置身冰封溪谷,能隐约闻见冰封的花树,凛冽中夹杂着几许温柔。

      温舒凉一愣,第一反应是这人居然这么骚包,出门还熏香。

      站直后,朱夏勍退开半步,看他半天不动,低声道:“想什么呢。”

      “没,”温舒凉回神,看了一眼他道:“你身上熏香还不错。”

      “什么熏香?”朱夏勍疑惑,随即神情淡淡道:“我不弄那个。”

      噢。于是温舒凉第二反应是,这人这么骚包,出门竟然不熏香。

      “你刚要做什么。”

      他说起这个,温舒凉一怔,才想起段岂容的事儿,于是连忙探头出去看。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拖着不断挣扎的他,已经离开很远只剩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了。

      “……”

      朱夏勍也出来了,站在他身后道:“你们不是一道的?怎么只有你一人去传话。”

      “他进宫前把剑扔这儿了,便要先来这找剑。”

      朱夏勍冷哼一声,眼睛瞥向一边去了。
      像是无声的表示此人愚不可耐。

      温舒凉没多想,只是回头看他道:“你何时来的?”

      “……昨夜。”

      “你也有这个?”温舒凉亮出青柬。

      “嗯。”

      问到这温舒凉便心下了然了,知道他一贯事外关乎不愿多言,便识趣的不再问下去。
      只是难免琢磨,他今日怎么格外话少,像是半点不愿搭理人一般。

      “你不舒服?”

      “没有。”

      朱夏勍说完停住一会儿,尔后还是在他身后提醒道:“谭孤珠玉记住你的脸了,不要在此久留。”

      “她对我起疑了?”

      犹豫一下,朱夏勍漠然道:“比起你,还是那人比较可疑。”

      “噢?我也觉得他的确是肆无忌惮了些。” 听说和自己没关系,温舒凉便心情颇好的调笑起他来。

      朱夏勍眸底翻涌着浅浅的寒意,“……你何时离开?”

      “还不确定,刚刚那是谭孤珠玉的人?”

      “嗯。”

      温舒凉颔首后便沉吟不语,似乎在思索着如何去将人捞出来。

      朱夏勍淡声道:“不要想着去救他。”

      温舒凉一愣,“为何。”

      “他落入了谭孤珠玉手里,必然是龙潭虎穴,你何必给自己使绊子。”

      “话虽如此,”温舒凉摸着下巴犹豫道:“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吧。”

      朱夏勍面色自然:“有何不可。”

      “……”温舒凉笑道:“这多不仁义。”

      他不听劝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朱夏勍劝阻无果,忍了忍沉声道:“温舒凉。”

      他一怔,眼睑抬起看向朱夏勍有些阴沉的脸色。

      “怎么了这是……”温舒凉想了想,以为他是赶时间,毕竟他一向行事简洁高效,从不在无关人与事上浪费时间,自然也不会想到去救段岂容这一茬。

      他于是道:“你若有事便先先行一步,届时我们在祁乐再聚也不迟?”

      他话音落地,朱夏勍唇线僵直,竟是一分近人情的面色都不剩了,转身离开。

      裙裾处的符金也顿时加快了几倍速度地游曳起来。

      ----凑个回忆小剧场补字数,与正文有关联,但后文也会交代,可看可不看。---

      年方十七的温舒凉有个爱好。

      他爱养猫。

      虽说被囚在皇宫里面日夜不停的残杀妖孽,小将温舒凉仍有一颗毛茸茸的粉红少女心。

      这日他收到信笺,军令部让他速速从皇城赶到前线,有要事处理,温舒凉便马不停蹄的去了。

      路途遥远,温舒凉策马时路过一条泂泂的溪流,便停下饮水稍作休息。

      他正百无聊赖地擦着自己要上战场的宝器,突然听见一道细微的叫声。

      喵呜。

      温舒凉面色自若的探步朝发声源走去,掀开草帘,便看见一只像是刚出生的小奶猫正吊着一口气泡在溪水里。

      是一只小黑猫,目测还没有有温舒凉手掌大,此刻听见有人走过来,更加卖命的嘶叫起来,听起来尖锐又可怜。

      也不知道是在求救还是害怕。

      温舒凉挑眉,移开它身上的小石头,将它捞起来放在掌心。

      初春的天还带着几分寒冷,但温舒凉自幼身体火旺,手掌也温暖坚实,小猫躺在上面,慢慢的就停止了嘶叫与颤抖。

      “喵喵。”温舒凉眉眼弯弯,道:“你怎么跑到这来的?”

      小猫年纪太小了,连眼睛都还没睁开,想必方才一番水里的挣扎透支力气,如今只能发出尖细的叫声了。

      温舒凉捂了一会儿,又用自己的衣服把它身上的水分吸干,便直接将小猫揣进怀里带走了。

      大约半月过去。

      有一日温舒凉回到营帐,突然发现躺在软垫上的小猫不见了!

      他霎时就慌了,满屋叫也没找到,急得几乎跳脚。

      忽然,他听见一阵细小的动静,回头,就看见小黑猫跌跌撞撞的朝他走过来。

      小猫居然会走了!

      温舒凉喜出望外的蹲下朝它招手,耐心等它一步一步自己走过来,然后一把捞起来举高高。

      营中和他关系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养了只很笨的小猫,出生快一个月了也没学会走路,整天窝在温舒凉给他淘的那个小垫子上,吃了喝,喝了吃。

      温舒凉对此倒是不置一词。

      它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而已。
      要那么聪明干嘛?

      小猫又不用上阵杀敌,小猫也不用除妖卫道。

      温舒凉目光宠溺的看向自己的猫儿子,战场条件有限,好在他有心,把小猫养的毛色顺滑发亮,又圆又胖。

      那对如翡翠一般高贵明亮的绿瞳,几乎是在睁眼的那一刻,就俘获了温小将军的心。

      而如今,它还学会了走路。

      温舒凉觉得,它已经是一只很成功的小猫咪了。

      然而好景不长。

      战场局势变幻莫测,经常需要变迁驻扎营地,上战场后也动辄十五二十天的就不回来了。

      温舒凉在和小猫相处了短短二十日不到,就把它弄丢了。

      他只是战场上可有可无的一名小将,地位卑微,不会有谁在意他丢了猫,也不会有人因为他的事而暂停战事。

      温舒凉于是上午发现小猫不见,下午就离开那个驻扎地了。

      他还有很多壮志宏图,很多理想抱负,他更不能轻易停下。

      温舒凉只好认命萍水相逢,日后只能有缘再见了。

      他当然不知道,那不是随随便便一只路过的流浪猫。

      那猫是一位远在万里开外、与他有云泥之别的贵族之后的宠兽。

      他说着有缘再见,却不想日后再见时,他也忘得干干净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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