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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青梅 游园双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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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诸位’,保不齐里面还带了岁镜这个小孩,后者抿唇,仗着温舒凉看不见很不客气的甩了个白眼。
段岂容假装没看见。屏风打开后他放下剑,施施然地坐起身,对二人招手示意过来坐下。
温舒凉思虑片刻,还是牵着小孩落座了。
不知此人有何目的,但毕竟受人帮助,还是不要驳了人家的面子为好,于是主动开口道:“在下温舒凉。”
段岂容薄唇笑开,长辫因为在地下扫了一遭而变得有些毛躁松散,他手肘称在桌子上,张口就赞叹道:“好名字。”
“……”
“多谢。”
温舒凉道:“阁下有何见教?”
“不必阁下阁下的,叫我岂容便好。”段岂容摆摆手,指着岁镜说道:“我与这小孩邂逅,觉得此子十分机敏可爱,与我十分有缘,便想看看他父母是何许人也,但愿能与其交个朋友。”
温舒凉无言一阵,道:“那阁下可能是见错人了。我并非是这孩子的父亲。”
“怎么会!”段岂容大吃一惊,“我刚刚分明听见他叫你爹爹,你也应声而来了啊。”
“……”
平心而论,第一次听见那声称呼被扣在自己身上,温舒凉也觉得似被雷劈一般不可置信,但他毕竟不能平白替人认爹,这句称呼想必是要作废了。
他微微偏头,看到岁镜正掰着桂花糕小口吃着,脸颊一鼓一鼓的,看起来并没有在听他们的谈话。
若对一个陌生人说了实话,未免有些犯蠢,段岂容人虽长得周正凛然,浑身的脾性却一眼看去说是个人贩子也不为过,可不可信犹存疑。
温舒凉随即转回来,一本正经地扯道:“我是他义父,他生父早年离家不知所踪,人是我收养来的。”
“小友菩萨心肠啊。”
话过三巡,这人居然就已经开始小友相称了。温舒凉看向窗外,暗暗思索一会要用什么借口离开。
屋内安静了一刻,屋外头的争执之声居然又一瞬加大了几倍,温舒凉面色寂然不动,却开始凝神打听起来。
段岂容不明所以的笑笑,给他斟茶。
“小友也对谭孤将军和长公主的事迹感兴趣?”
他说完,果然见温舒凉凝眸看了过来,他将茶水递到唇边一饮而尽,缓缓道:“也?”
段岂容挑眉,身体后仰双臂往后一撑,“不知此前你可听说过谭孤将军与长公主的佳话一则?”
温舒凉微微坐直身体:“请讲。”
“游园双华,珠玉云起。”
说的正是瘟神将军谭孤珠玉和祁乐长公主司云起。
长公主是祁乐国主唯一的女儿,自小便被国主带在身边听政,是国主的掌上明珠。刚巧谭孤丞相也在同年得了一对龙凤胎,便笑谈日后二人还能做个姐妹。毕竟同年龄段里,其他世家公子小姐的地位,是谁也搭不上边的。
可想而知,长公主自幼上朝耳濡目染,为人自然举止娴雅,矜贵内敛。可谭孤家的小郡主却自幼活泼好动,家里都是文人卷画,她学不来也做不来,便五日翻墙三日下水的,经常在家闹出个天翻地覆。
谭孤丞相为此可谓是心力憔悴,形容枯槁。
一国之相天天这副样子能行吗?那指定是不行啊。这时候国主就发话了,说爱卿啊同样是女孩儿再闹腾又能闹腾到哪里去?怎值得你这番头疼,你看,孤的女儿就养的很乖很可爱……当然孤不是说你养女儿不行,孤的意思是,你老这么衰颓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要朕说,你就把珠玉送进宫里,孤来叫皇后给你养!保准给你养的伶俐乖巧,听话懂事!
国主大话就这么放出去了,谭孤珠玉也就这么被懵懵懂懂的接进了宫。
二人起先关系是很僵硬的,也不是说僵硬,只是长公主终日学业繁重,少年老成,很是看不惯谭孤珠玉那一套上天入地的撒泼本领,便很少回太清宫和谭孤珠玉见面,也不想见。
二人就这么耗了三四年的光阴,国主也日渐打消了两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承欢膝下的美梦,只得认命两人关系浅薄,貌合神离。
“转折,转折就在这里!”段岂容是个诗人,说起这对小青梅便十分来劲,他挤眉弄眼的,示意温舒凉催促自己说下去。
……好吧,温舒凉道:“于是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段岂容意思到了,长辫一甩霎时蹬腿站起身来,将角落那把大黑剑举起,剑指天花板道。
“九曲逐鹿弓破世,国泰双华领芳时。”
传闻那晚交战的邻国使节到访议战,国主设宴相迎,宴会途中发生了什么不知,只知道那晚之后,邻国投降,九曲逐鹿弓破世认主,长公主和谭孤郡主的关系也在那日之后缓和甚至交好了。
他说完便坐下来,一口饮尽面前的茶水,对温舒凉道:“怎么样?过瘾吧。”
“……”他三言两语了交代了谭孤将军和长公主的前身事迹,温舒凉却压根儿没听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
不过这一番话到底是让他对此行有了点一知半解,于是点头附和道:“的确。”
“那小友可要考虑,与我一同去一趟盘尧?”
温舒凉一愣,这才想起盘尧正是那小厮提起的与谭孤将军极其不对付的一个角色。
尚不知他是什么目的,温舒凉仍在犹豫,便见段岂容不知从哪摸出一张青柬,置于桌上。
“你……”
乍见此物,温舒凉愕然地摸上自己腰间,好在发现青柬还原封不动的别在自己腰侧。
段岂容笑笑,“这张是我的,我也是此次的委托人之一。”
几个回合,他皆是循循善诱占据上风,温舒凉按兵不动,现下总算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了然的看向段岂容,直言道:“你要与我合作,特设此局?”
段岂容一脸无辜,“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恰巧遇见境地相同的你,这朋友,有什么不交的理由?”
温舒凉不置可否,只问道:“为何要先去盘尧?汇合之日只剩两日,恐怕来不及。”
“盘尧王与谭孤珠玉不对付本是祁乐国内人尽皆知的事,可是你也看到这些平民百姓的态度了,话里话外都不乏是对她的包庇袒护,若只靠问恐怕是很难问出什么名堂了。只好先去盘尧,看看能否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至于汇合之日,”段岂容挑唇一笑,话中带了几分无意的轻蔑嘲讽:“此次委托大动干戈,消息在黑市散播太广泛。都是一群野狗盯上肉的宵小之徒,商谈些无关痛痒的是是非非罢了,听与不听无甚差别。”
温舒凉面色平稳,淡漠的双目转向窗外道:“你如何判定我不是那宵小之徒其中之一?”
段岂容双肘撑在茶桌上,蓦地凑近他吊儿郎当道:“感觉。你不觉得我们二人很是投缘吗?”
“不觉得。”
大概知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了,温舒凉懒得再与他周折太多,于是淡声道:“何日启程盘尧?”
这就是要答应了,段岂容笑道:“爽快!长公主的忌日还有半月,谭孤珠玉要提前日程带人走访盘尧,你我届时混在其中,且看一看她究竟要做什么去。”
温舒凉点点头,正要应下,蓦地想起什么止住话头。
此行凶险未定,他们也尚不知如今谭孤珠玉是何品性。若到时二人被认出揭发,自己脱身都是个问题,更遑论保证一个孩子的安危。
他垂眼看向岁镜,岁镜也看他。
“要去几日?”温舒凉问道。
段岂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道:“按往年时间,三日便可,盘尧离得近,算上来回的路程最多也就四日。”
他说得轻巧,岁镜一路听下来却只恨不得挠死他。
说好了就交个朋友,此人却奸诈狡猾至极,短短一刻钟的时间,竟直接诱哄温舒凉陪他去盘尧了,并且还不时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去,那岂非凶多吉少?
看这二人反应,似乎还想将他丢下在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此行温舒凉身陷囹圄,他一个刚认识不过一天尚不知根知底的人,如何能保证他的安危?若直接弃他于不顾背刺他一刀,届时又有谁去救他?
岁镜唇瓣紧抿,看向温舒凉道:“你不能去。”
“……”温舒凉温声道:“此行关乎重大,我不能不去。”
岁镜急了:“你就这么信他?若他是骗你的怎么办?”
温舒凉摇头,耐心跟他解释道:“我不是信他,而是接下来要解决的这件事正是我此趟的目的。至于他话里的真假,待明日看情况,到时他话里真假自然见分晓。”
“……”理全被他说完了,岁镜无言以对,索性直言不讳道:“他这人一看就是会背信弃义的那种,简直是不靠谱本身,若深陷困境他却将你弃之不顾该如何!”
听他这么说,一旁看戏的段岂容一下子坐直了,“小屁孩你这话我可……”
“不会。”
温舒凉说完,不仅岁镜,段岂容也颇为惊讶的看了过来。
岁镜睁大眼,正要惊怒他维护段岂容的否定之词,却被温舒凉截住话头。
“我本就只是与他同行而已,断没有所谓‘信义’一说,如若真如你所说深陷困境,我自然不指望任何人来救我,他更不必多说。”
他说这话语气平静从容,语气中除了安慰之意没有任何称得上是宣称的意思,平静的几近诡异。
段岂容看着温舒凉正耐心和岁镜沟通的恬淡侧脸,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他吹了个口哨,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窗外去了。
这下岁镜看着温舒凉,是真的无话可说了,明明知道他在说段岂容,可不知为何,自己心中却涌过一丝酸涩。
他何时变得如此凉薄了。
岁镜翡翠般的瞳孔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失去光彩,小孩的眼睫垂下,颤颤无言。
他直觉自己即将再一次被对方扔掉。
岁镜鼻尖抽动,正觉眼眶一热,蓦地,脸却被抬起来。
温舒凉道:“所以,你只需在这等我五日,我定然会回来赴约。”
“……”岁镜眼眶很红,小脸被他捧在手心堆出婴儿肥,看着何其惹人怜爱,他不确定的求证道:“真的?”
“真的。”温舒凉顿了顿,又加一句:“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