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双璧》槭槭

258、坦白 孙仁说

　　孙仁说话的时候宋若梅发现她舌苔有些厚重，给她来了一顿望闻问切，诊断她体内湿气略重，便配了一副药贴贴在她双腕大陵穴上和肚脐上。丁灵觉得新奇，宋若梅顺手也给她把脉，她的寸脉细涩，心肺耗伤，这个脉象被称为“伤心脉”，多是由于亲人离世导致的。

　　宋若梅很能共情她，给她配了麦冬红枣茶，平时可以泡着喝，味道也不错。她教她平时可以轻柔内关穴，在腕上横纹上两寸，有舒缓郁滞气机之效，丁灵欣然接受。

　　宋若梅送走她们，孙仁还专门找上孙策和孙权显摆，炫耀自己手腕上的药贴，哪壶不开提哪壶。得知宋若梅居然与孙仁、丁灵相谈甚欢，孙权深感不公，难道就是因为她们是女人吗？他夜不能寐，明明他才应该是宋若梅最爱的人，可是宋若梅对别人，甚至是之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能友善有加，却偏偏苛待他。

　　翌日清晨，宋若梅刚洗漱完，正蹲在地上手指弹毛球逗阿狸玩。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今天起得好早啊。”

　　宋若梅头也没回，抱起阿狸就回屋了。孙权脸上笑容消失，快步追赶上她，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为什么总是冷落我？”宋若梅刚要回敬他，回首孙权一双泛红的眼睛落入眼帘，让她硬生生把堵在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听仁仁说你昨天和她很聊得来，她说你说她湿气重，还送给她药贴。你怎么不给我把把脉，那样你就知道我火气有多大了。”

　　宋若梅无语凝噎，尴尬地想抽回手，但孙权死死握着，她没能得逞。直到仆人端来早膳，孙权才不情不愿地放手。

　　宋若梅小口抿着茶饮，时不时心虚地偷瞄一眼孙权。孙权察觉到了，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他摸了摸脸，没摸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从袖口掏出一面小镜照着。刚放下镜子，宋若梅的一双笑眼欣然入画，孙权一面窃喜一面别别扭扭抱怨着：“笑什么？”

　　“你还随身带镜子，真是讲究。”宋若梅发出感慨。

　　“多方便呐。”孙权神态放松下来。

　　“你眼睛肿了。”

　　孙权又举着镜子扒着眼皮照起来，“有吗？”

　　“你哭过了。”宋若梅说话一向不绕弯子。

　　孙权忿忿放下镜子，“还好意思说，那是因为谁？”

　　宋若梅默不作声，顿了顿，“……我也不想这样的……”她还没来得及束起头发，一低头耳边头发都垂落下来掩住了大半边脸，她手背擦了下鼻梁，顺势不动声色地抹去挂在眼睫上摇摇欲坠的泪珠。

　　孙权怀疑她哭了，伸手去碰她的脸，宋若梅侧身闪过，背对着他。她甩了甩头，带着哭腔坚定道：“仲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孙权着急要过来。

　　宋若梅缩着身子抽泣，“别过来，你先听我说完。”

　　孙权乖乖停下脚步，“好，我不过去，只要你不哭。我不想你哭。”

　　“仲谋，是我对不起你……”宋若梅忍着哭腔断断续续坦白。

　　“没有的事，不要这么说。”

　　“我不想惹你伤心的，可我不想耽误你；我不想失去你，可我只能推开你。”

　　孙权看她哭得伤心心都要碎了，也顾不得承诺冲上去将她抱进怀里，匆忙寻着帕子给她擦眼泪。他听得一头雾水，“你怎么会耽误我呢？又怎么会失去我？我一直在你身边呀。”

　　宋若梅两手撑在他肩上将他推远了些，孙权将她两手压下，将她抱得更近，“既然冷落我让你这么伤心，就不要推开我呀。”

　　宋若梅摇着头：“不，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断什么？你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对。我要走得远远的，只要离开你我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宋若梅满含热泪。

　　“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只要你说，我都可以改的。”

　　“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宋若梅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什么选择啊？有什么事情我们都能一起解决的。”手上的帕子很快湿透了，孙权不得不用袖子给她擦泪，一手给她捋着背顺气。
　　“为什么要离开我？你不爱我了吗？”

　　“我真的很想骗你说我不爱你了，让你恨我也好，可是我做不到，我太自私了，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我不想失去你，可我不能自私地欺骗你的感情。”

　　宋若梅激动到不能自已，“仲谋，我不想对你有什么隐瞒和欺骗，那对我们的感情是肮脏的玷污。我已经决定永远不会让我的孩子降生在这世上，我不想瞒着你、欺骗你、成亲后去享受这偷来的婚姻。我也容忍不了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我要的是善始善终，如果我们的婚姻终究要以和离结束，那我宁愿我们没有开始。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只有离开你，离得远远的，这样你和别人成亲我也不会痛苦了。”这些话她在心里憋了太久，如今倾泻而出她不再有任何焦虑、迷茫与痛苦，只剩满腔的释然。

　　“你不要孩子，我也一样啊。”孙权敏锐地抓住重点，满脸云淡风轻，看着宋若梅错愕，孙权被她逗得直笑，“怎么？你以为我会舍得你受那莫须有的生育之苦？”

　　宋若梅止住哭声，“你难道不想要孩子吗？”

　　“如果我和我不爱的女人成亲，那她生几个，生到死我都不在乎，毕竟又不是我受苦生孩子。但是我爱你啊，我爱你怎么舍得你受苦？就算是你想要孩子我也不会让你生的，现在天下大乱，每天大大小小上百场战争，造成了无数战争孤儿，如果你真的很想要的话，我们可以挑一个来养啊。”孙权定定地看着她，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你不要再好不过，这样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两个，没有别人，连孩子也不会有。”

　　“呃……”宋若梅无言以对，收拾情绪坐正身子，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这样我们就能成亲了对吧？”见她不答话，孙权迫切地追问，想要听到她的答案。

　　宋若梅一生无育无子，与孙权成亲后二人无亲生子，相爱相伴，一生一世一双人。宋若梅自己不作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来世上受苦，但她怜惜那些被迫降生的无辜孩子。她和孙权善待将士遗孤，凌统死后，他的两个孩子就是由宋若梅和孙权抚养长大的。不过这都是多年以后的事了，孙权不是先知，他现在只想得到宋若梅答应他成亲的许诺，因为一旦许诺，除非死，否则宋若梅就一定会做到。

　　“嗯。”宋若梅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

　　孙权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兴奋不已地抱着她，忍不住亲亲她的脸，吻去她眼尾的湿痕，“你怎么这么傻？你早说呀，因为这点小事一直冷落我。”

　　“这不是小事，而且我也不傻。”宋若梅一本正经地反驳，又将孙权逗得开怀。

　　他又在亲她，“好，你不傻，就是太死板。但是这确实是小事，只有你才是我的大事。”

　　“不要这样。”

　　孙权老老实实收回了贴在她脸上的嘴，“好，我不这样了。”反正来日方长。

　　“可是……”宋若梅犹豫再三，又想说些什么。

　　“没有可是。”孙权捂住她的嘴打断她。

　　“哎呀！”宋若梅笑着闹着将他的手拿下，“你先听我说。”

　　孙权乖顺地趴下来，靠在她肩上，“好吧，你说，我听着。”

　　“我答应了他们要回去的，我不能背信弃义。”

　　“你帮了他们那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们应该感恩戴德。你一边答应他们要回去，一边又答应我成亲，难道我们成亲后要分居两地吗？”

　　“至少让我回去和他们把话说清楚啊，这样不明不白地走掉了太不像话了。”

　　“要不这样，反正你要找严白虎报仇，兄长也在调兵围剿山贼，你可以在兄长麾下作战，我们还能天天在一起。你先在兄长营里待一段时间，要是喜欢的话就留下来好不好？”

　　“就算要留下来，我也得回去一趟。”

　　“你先在兄长这里练兵，如果下了决心，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找青山军。”

　　“好。”宋若梅刚一出口，孙权又要来亲她，宋若梅挡住他的嘴，“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好吧好吧，我都两年没亲你了，解解馋嘛。”

　　“不可以。”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