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双璧》槭槭

259、小雀 孙仁年

　　孙仁年纪小，有午睡的习惯，她缠着宋若梅，宋若梅就留她在房里午休。

　　“仁仁，”宋若梅轻抚她的额头，孙仁眉毛轻微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应着，“姐姐和姨母外出买菜，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侍女就在旁边呢，可能我们回来得晚，你醒了找不见人别害怕。”

　　“知道啦。”孙仁乖乖应下，宋若梅爱怜地亲了下她额头，给她拢好了薄被。

　　孙策放宽了对宋若梅的软禁，她可以出门了，只是有侍卫随同，以防逃跑。宋若梅和丁灵同乘马车，去往孙府附近的菜市。

　　“我平时都是自己做饭的，”宋若梅主动开口，甩了甩自己悬吊的左臂，“只是现在受了伤不方便行动。”

　　“你习不习惯吃济南菜？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

　　“我以为您是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哪有？我和我儿子一直住在外面，衣食一向自给自足。我不习惯和外人住在一起，也不愿意靠别人施舍金钱饭食。”

　　“我也是。”

　　“所以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做来给你吃。”

　　宋若梅若有所思，“您会不会烙麦饼？我爹在世时每逢我出远门总要给我烙一布袋的饼子。麦子粗糙坚韧，和成面口感劲道，又耐储存。将军府都是些精米细面，吃起来宣软没有嚼头，我不喜欢。只是和面费工夫，我一个人在外也没时间去做，顶多煮些糙米粥来喝，如今清闲下来，倒是十分想念。”

　　“好啊，烙饼还不简单。我们去菜市里问问，只是麦子多是北方产，没准凑巧也能叫我们碰上。那菜呢？想吃什么菜？”

　　宋若梅摇了摇头，“平时我不太吃菜，都是吃豆酱拌饭。”

　　“那怎么行？你现在正长身体，又这么消瘦，得多吃蔬菜肉食。我们这次多买些食材放在家里，还能多做几顿饭。”

　　“好，我和您一起做。”

　　……

　　周瑜平日里爱养些花花草草，廊下罗列着各种各样的花卉，还有果树的树苗，等养大些再栽到果园里去。他如果不在家，孙策勉为其难地替他照料花草，却总是敷衍了事，甩手交给下人去做，周瑜回来又觉得自己的花都无精打采的，埋怨过孙策后还是得自己照顾才上心。

　　周瑜正端着水壶挨个花盆浇水，惊喜地发现一棵桃树苗下面有一只小家雀躲着乘凉。它看到了周瑜也并不惊慌失措，只是好奇地翘首歪头看他。周瑜觉得有趣，想逗逗它又怕吓到它，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正四处张望着寻找趁手的东西，孙策不知何时又找上门来，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抱住周瑜，周瑜被他拱得身体一耸，孙策在他脸上乱啄一通，“在找什么？”

　　周瑜缩着脖子躲他，“别闹，”悄悄伸手指着花盆，“你看，那里有只小家雀。”

　　“还真是。”孙策轻蹭他的肩膀，“它不怕人吗？怎么不跑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

　　“初生小雀不怕人。”孙策笑嘻嘻补充道。周瑜转过头来会心一笑，又继续手下的动作，孙策一直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妨碍他的行动，周瑜解着他的手臂不满道：“你不帮忙也不要碍事啊。”

　　“我来帮你。”孙策漫不经心地握住周瑜的手，和他一起浇水，水壶刚倒出水来，那只小雀不退反进，一跳一跳来到他们面前的花盆沿上立着，徘徊不近。孙策玩心大起，握着周瑜的手催促道：“给它也浇浇水。”

　　“你别！”周瑜试图从他手里夺回壶柄，但抵不住他力气大，水壶还是倾倒下去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周瑜斥责着他，他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周瑜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那只小雀蹦跳着凑近，张开小喙迫不及待地仰头接水喝了起来。

　　“你看你看！”孙策连忙邀功请赏，捏着周瑜双颊将他脸转过去，“人家渴了正要水呢。你还好意思说我！”

　　“原来是口渴了，你这算是歪打正着，”周瑜立即收起周身戾气，指使孙策，“你去找个空碗，给它盛些水来。”

　　“是——”孙策故意拖着长腔，慢吞吞端着碗来放在地上。周瑜指着前面，“放到花盆里面，里面凉快。”

　　“周将军可真是贴心呢。”孙策一边怪声怪气，一边言听计从。周瑜又放了些碎米在花盆底下，小雀吃一口米喝一口水，好不自在。

　　“它这么亲人，和你有缘，不如养着它吧。”孙策看他喜欢，随口提议。

　　“它吃饱喝足估计就飞走了。”

　　“给它起个名字，能养多久养多久呗，缘分又不在时间长短。”

　　“起什么名字？”

　　孙策坏笑道：“就叫小雀吧。”

　　周瑜推搡着孙策嗔怪道：“你这也太随便了！”

　　“那你给它起个名字。”

　　周瑜见那小雀估计是刚离巢，小小的，羽翼未丰，喙上还有一圈未褪的黄色，于是脱口而出：“那就叫阿黄吧。”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名字有点奇怪。

　　孙策也是毫不留情地抱着揶揄他：“哈哈哈！你起名字就不随便啦？你是给鸟起名字，还是给狗起名字？”

　　“谁说只许狗叫阿黄？”

　　“好吧，”孙策强忍着笑，“那就叫阿黄吧。我小的时候祖父家就有只狗叫阿黄。”

　　“你都没跟我说过。”

　　“我出生的时候他就是只老狗了，我四五岁的时候它就死了，对它没什么记忆。”孙策靠在他身上，忽然想起来，“仲谋说想让若梅去军中感受一番，若梅也同意了。她要找严白虎报仇，我准备让她跟着去剿匪。”

　　“那好哇，我手下的人就在剿匪呢，我带着她去。”

　　“不行，我担心……”

　　不等孙策说完，周瑜打断他：“担心什么？我又不能打她。”

　　孙策尴尬地笑笑：“我担心的是她打你，她打人可疼了。”

　　“哪能啊？她打你也是因为你打她了，我不打她她不会打我的。”

　　孙策揽过周瑜来，“她脾气怪得很，又不肯听话，带她不是个简单的活儿。我已经物色好合适的人选了。”

　　“谁呀？”

　　孙策思虑再三，周瑜、蒋钦、周泰等少年将领太年轻，他们压不住宋若梅，宋若梅也不服他们；程普、黄盖等老将年岁又偏大，孙策担心他们管束太过，让宋若梅不自在。思来想去，年纪要合适，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还要能制服住宋若梅……

　　“太史慈。”孙策看着周瑜，征询他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倒是一个好主意，你还真是因材施教呢。”周瑜连连点头，“怎么想到的？”

　　孙策得意洋洋，“子义今年二十八岁，年龄偏大，压得住若梅，但又不像程老将军、黄老将军那样是父辈，不至于古板迂腐。而且，他长得壮，也不怕被打，扛得住。”

　　周瑜直笑：“要让子义知道你存的是这番心思，怕是要骂你。”

　　“你收拾收拾兵马，将剿匪的事情交给子义去办。咱们两个去庐江探探情况……”

　　“你准备进攻了吗？”周瑜立即坐起身来，兴奋不已。

　　“先去探探，随后再做打算。你怎么比我还兴奋？”孙策勾他下巴。

　　“还是攻城略地舒坦，总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多无聊。”

　　“心有灵犀至如此地步，要不说咱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