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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济南 次日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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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孙策急派使者前往吴郡富春请祖父祖母和徐茂行来山阴,希望他们的到来能留住宋若梅。
前一晚宋若梅睡得早,孙权来看她时她已睡下了,询问侍女得知她连晚饭都没吃。孙权吩咐侍女待宋若梅转醒便给她准备好饭食。
清晨孙权又来探望她,侍女说宋若梅一夜未醒,直到现在还睡着。孙权进入室内,宋若梅侧身蜷着身体躺着,被子蒙着头,背对着他。
“若梅,若梅?”轻唤几声却毫无所获,孙权不想让侍女去打扰她,她讨厌陌生人进她的房间。孙权只身来到她身旁躬下身子,将被子揭开掖到她下巴下面。外面天还是阴沉沉的,但到底有些光亮,宋若梅微皱眉头,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盖在眼睛上。
“若梅,你饿不饿?侍女说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孙权手掌隔着被子覆在她肩头。
“嗯……”宋若梅似醒非醒,哼唧着扭动几下扯过被子盖在脸上,缩作一团又睡下了。
孙权听她迷糊的声音很是悦耳,唇角渐渐压不住了。“别蒙着脸,”孙权再度将被子移下些许,“喘得动气吗?真是只猫来的。”又见她缩着身体,两腿蜷曲着,身体几乎折叠起来,他轻拍她的腿,“这样睡不累吗?”
宋若梅被他的絮絮叨叨吵得睡不着了,揉着惺松的睡眼坐起来,赶着孙权:“我要更衣。”
“我去给你拿衣服。”孙权会错了她的意,一心想照顾她。
“我让你出去。”宋若梅冷冷道。
“哦,好,我在外面等你。”孙权起身要走,又回过身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若梅本不想答话,但见孙权大有她不回他他就不走的赖皮意思,倦怠地回道,“没有。”
用餐时孙权瞻前顾后生怕哪里又惹宋若梅不快,但宋若梅对孙权爱答不理,还一直赶他走,让孙权伤心万分,他忍不住发问:“你生兄长的气,为什么要迁怒于我?”
宋若梅终于肯正视他,声音冷冽:“因为你并不无辜,他是绑架犯,你是他的帮凶。”
“我不是,”孙权急着辩解,“我跟你是一伙儿的。”
“是吗?”宋若梅轻蔑道,“那我要回去,你会帮我吗?”
“……”孙权欲言又止。
“看吧,”宋若梅右手向空中一甩,泄了气般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孙权,她对他很是失望,“你心里不已经有答案了吗?我心里也有答案了。 ”随后目光移开,拒绝和孙权再有什么交流。
他说他爱她,那就做给她看,光口头上说有什么用?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纸空文。宋若梅一向只看人做什么,不听人说什么。口若悬河,夸夸其谈,说谁不会说?重要的是做了什么。
“难道让你回去自生自灭、自取灭亡就是爱你?”孙权神色复杂,板着脸问她。
“对!”宋若梅分外固执,“我宁愿死得其所,也不要苟且偷生。”
“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孙权难得对她说重话,“我绝不会眼睁睁看你送死,我只要你活着。”
“是吗?那恐怕要让孝廉失望了,我这辈子就是不知道死心。”宋若梅盯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笨重的围墙囚不住自由的鸟儿,咱们走着瞧,看你们能困我到几时。”
……
孙权被宋若梅赶走了,回去他就趴在被子上低声哭泣。
“哎呀!这又是怎么了?人找不到要哭,找到了还要哭,真成哭包啦?”孙策将他扶起,给他擦着眼泪,吴韵也守在一边安慰,“今天都说什么了?跟母亲讲讲,咱们集思广益。”
“她对我冷言冷语的,还说我不爱她。”孙权气得直掉眼泪,“我要是不爱她,何必绞尽脑汁去寻她呢?在她心里,只有让她回去才是爱她。她就是知道我爱她,就逮着欺负我,净说些狠话刺我。”孙策深有同感,一边听着一边撇嘴点头。
“她这才刚回来,又是被绑回来的,心里有抵触在所难免。”吴韵看孙策还在一旁附和他添倒忙,忙挤进两兄弟间夺过孙策手里的帕子给孙权擦眼泪安抚,“你不是总说小梅失了父亲后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吗?所以你更要关心她呀,她现在身心受创,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前提是她爱我才肯亲近我,现在她都漠视我,心心念念的都是青山军,不是我,”孙权重扑进被子里,抱着被子痛哭,“呜……若梅现在都不爱我了!”
“噗嗤!”孙策听到孙权的哭声难忍笑意,幸灾乐祸着,“也算是叫你小子吃到爱情的苦了。”听到孙策不加掩饰的笑声孙权哭得更厉害了。
“伯符!”吴韵转过脸来呵斥,将孙策赶到远处去,孙策有恃无恐,紧咬下唇憋笑涨得两颊通红,不得不去门口吹吹风缓缓神。
“莫要听你兄长胡言乱语,他惯会笑话人了。”吴韵拉起孙权来,轻抚后背给他顺气,
“若梅亲口跟你说她不爱你了吗?”
“……”孙权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没有。”
“没说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吴韵将他的哭乱的头发捋齐,“你要问呀,你好好问她。即使是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可她对我很疏远,一直喊我孝廉,都不叫我仲谋了。”孙权对称呼很是在意。
“嗐!”孙策闻言终于整理好情绪回到他身边,“这算什么?她还叫我孙策呢,我都没说什么。她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她还打了我,我都没像你一样哭鼻子。”
听孙策这样说,孙权立即破涕为笑,非要和孙策比的话,他的处境确实好过孙策。
“高兴啦?”孙策揉着他脸蛋,“没出息,看我吃亏就乐。”
孙权转念一想,愁思再度涌来——孙策现在是宋若梅最讨厌的人,难道他比孙策好一点,变成宋若梅第二讨厌的人是什么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可是,我该怎么问她呢?”孙权两手撑着额头,苦恼非常。
“你就直接问她‘你还爱不爱我’。”吴韵注视着孙权信誓旦旦地点头。
“母亲!”兄弟二人同时抱怨,孙权哭笑不得,“哪儿有这么问的呀?若梅会笑话我的。”
孙策紧随其后:“这法子也太笨了吧!母亲怎么也出起馊主意了?”
“她不会笑话你的。”吴韵笃定道,点点他们眉心,“你们就是太年轻,这叫对症下药。小梅一向直来直去的,你要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地问反倒惹她厌弃。就照我说的做。”
“这……好难为情啊,我说不出口。”孙权面露难色。
“你不是说你们以后是要做夫妻的,连爱不爱都说不出口的话还怎么做夫妻?”吴韵把孙权问住了,孙权乱抓头发,他得好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
“姨母,我想去找姐姐。”吴韵身兼数职忙得脱不开身,最近都是丁灵在照看孙仁,孙仁牵着她的手引她去宋若梅的住处。
“可是你母亲叮嘱过最近让姐姐休息休息,等她安定下来姨母再带着仁仁去见她好不好呀?”丁灵怕宋若梅不会接纳他们,她的名声响当当,在孙府一战成名。连看守她的侍卫都整日战战兢兢,生怕宋若梅一时兴起会拿他们泄愤。不过他们多虑了,宋若梅知道他们做不了主,不过是受孙策指使,她清楚自己在孙府有且仅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孙策。
“我们去试试嘛!姨母,求你啦!”孙仁缠着丁灵,晃着她的手。
丁灵一时心软,随她带领前进,“姨母可以带你去,但是姐姐要是不肯见我们,我们不能久留,好吗?”
“好!”
她们本还担心侍卫会拦住他们,但是没有,孙策允许家人探望她,只是不允许她踏出院门一步,否则她肯定又要来找他的麻烦。
孙仁躲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寻觅着宋若梅的踪迹。宋若梅闲来无事就待在药房配置常用药方以备不时之需。淡淡的草药味总能叫她安心,这是唯一一种她能怀念宋临峰的方式了。她自欺欺人地想或许人死后真的有灵魂,或许宋临峰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宋若梅端着木盘出来,上面放着药贴,余光扫过门口,她警惕道:“谁在那里?”
孙仁两手纠缠着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姐姐,是我。”又侧过身子向宋若梅介绍身后的丁灵,“这位是姨母,我们可以进来吗?”
“原来是我们的小仁仁,你怎么来啦?”原以为宋若梅会不予理睬,出人意料的是,宋若梅笑逐颜开地快步走来,蹲下身伸出手,指背轻蹭孙仁的鼻梁和鼻尖。孙仁痒得笑着直摆头。
孙仁轻盈地蹦蹦跳跳,欢天喜地地搂住宋若梅的脖子,“姐姐,我以为你不肯见我呢!”
“怎么会呢?仁仁可是姐姐唯一的妹妹,我怎么舍得不见你?”宋若梅左臂悬吊胸前,她便用右臂抱起孙仁来。
“当心胳膊!”丁灵上前搀住宋若梅左臂,想帮宋若梅抱过孙仁。
“不妨事的,多谢。”宋若梅向丁灵微微颔首,侧身邀她进来,“您好,请进。”
“姐姐,我可想你了。”孙仁趴在宋若梅肩头诉苦,“他们都不让我找你,说我会惹姐姐生气。这么久你都不回家,我都怕你把我给忘了。”
“哎呦,姐姐死也忘不掉你,我也想仁仁呀。”
“骗人!想我都不回来见我。”孙仁原本平坦的眉头皱起,两颊气鼓鼓的。
宋若梅笑着将左臂从三角巾中拿出,指尖轻戳她可爱的脸肉,抱紧她侧脸紧紧相贴,“姐姐知错了。实在是事太多了,太忙,一直腾不出空来。”她说的是实话,整支青山军就像她的孩子一般,从无到有,是她手把手带大的。在穷乡僻壤建造一支义军谈何容易?她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如今步入正轨,要她放弃他们,如同割肉剔骨。
“母亲说你还要走,我们才刚刚见面,你就不能留下来吗?”孙仁被放在矮榻上跪坐着,宋若梅请丁灵上座。
“只要不忙,我可以时常回来见你呀。”宋若梅张罗着拿出些小食来放在案上,正准备沏茶,丁灵拦着她,“别客气,你去坐着,我来就行。”
“麻烦您了。”宋若梅点点头,转身将孙仁抱在腿上坐着。
“可我想天天见你。”
“那你跟我走。”宋若梅玩笑道。
“可我想母亲和兄长怎么办?你留下来,我们一家人就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不好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我如今是被囚禁在这里的,窝窝囊囊的。”
“我去和兄长说,只要你留下来,兄长就不关着你了。”
“以后再说吧,我不想聊这个。”
“好吧。”孙仁身子一歪就依偎在宋若梅怀里。
丁灵将茶壶放在案上,不好意思地说:“我泡茶一向随便,姑娘不要嫌弃。”
宋若梅笑笑:“我也不是什么讲究人儿,您叫我若梅就好。”
丁灵挨着宋若梅落座,见宋若梅挂在颈后的三角巾卷成一团了,便主动帮她整理平顺。宋若梅顺势低下头方便她动作,随口问道:“您是哪里人?”
“谯县。”
“说来奇怪,我听您的口音很亲切,莫名觉得有些像济南话。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济南这个地名?”
“哦哦,是这样的,我在济南生活过五六年。”丁灵也倍感亲切。
“原来如此。我父亲是济南人,我随父亲回过济南,所以我也会说济南话。”
“我很久之前听伯符说起过,真是巧啊。”
宋若梅低下头去,眼里泛起泪花又很快被她收住,哽咽道:“可惜我父亲身故,可能这辈子我也没机会再回济南看看了。”
“有机会的,如果你怕孤单,我们可以搭伙回去,我对济南很熟悉。”丁灵见宋若梅哀伤不已,自己也是悲从中来,过往匆匆在脑海浮现,眼圈瞬间红了,忍住哭娓娓道来,“不瞒你说,我是不喜欢出门的人。我以前有个儿子,他怕我无聊,总喜欢带着我在济南城里四处逛。如今人不在了,留给我的只有济南的回忆了。”
宋若梅骤然抬头,两人目光交接,两双泪眼映照着对方的面孔,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同是天涯沦落人,原来自己并不是世上唯一一个悲惨至此的人。
她们担心吓到孙仁,默契地咽下满腔哽咽,转而聊起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家常。孙仁还沉浸在宋若梅接纳她的喜悦之中,丝毫没察觉到身旁两人情感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