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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选择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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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问题,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根本没有正确错误的分别,无解才是唯一的命题。
“陈岁桉,你是几月份的?”陈岁桉把剥好的地瓜送到他的嘴边,陆应淮也不客气,这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烫得他张着嘴直跺脚。
“慢点,”陈岁桉盯着他,“什么几月份?”
陈戈艰难地咽下,“还有什么几月份,我是说你是几月份生的。”
“就十一月,怎么了?”陈岁桉反问,边问边小心翼翼地咬了口滚烫的烤红薯。
“哈哈哈哈哈,我年纪比你大,我是三月份的。”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眼睛里闪过几分激动的神色。
陈戈是个独生子,而且为了响应国家政策,赵晶晶也不打算再要个孩子了。虽然说这样确实独得父母宠爱,但他还是挺渴望有个弟弟妹妹来陪他玩儿的。
陈岁桉闻言,也不反驳,只是笑笑,这笑里面有无奈,也有些无语,只是低头专注地给红薯扒皮。
“你笑什么?”陈戈摇摇他的肩膀。
一辆车飞速穿过,陈岁桉把他往路边一拉,提醒他要小心。陈戈的好奇心被引出来了,这次不论陈岁桉怎样扯开话题,他都坚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唉,不带你这样的,到底在笑什么?”陈戈一歪头,反问道:“我是三月份的,你是十一月份的,我不应该就是比你年纪大嘛?”
陈岁桉一撇嘴,重重地拍拍他的肩,戏谑道:“你就没想过我是零三年的吗?”
“啊?这样啊。”
陈戈是零四年出生的。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在乎的也不是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陈岁桉偷偷瞄了他一眼,以为他不高兴了,安慰道:“唉,根本没大几个月嘛,别不高兴了。”
陈戈摇摇头,失笑道:“我没有不开心啊,这对我根本就不重要,只是我一直以为我比你年纪大,没想到……”
陈岁桉一下子抓到了关键,侧身问他:“不是,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啊,我根本没提过年纪这回事吧?”
“因为我看起来更成熟呗。”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陈岁桉一下子他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被戳中了笑点,“哈哈”笑个不停,没笑几声,却忽然好像被红薯呛住了,咳个不停,但脸上的笑怎样也忍不住。
吃饭第一次看他笑成这个样子,本来佯装生气,但是仔细一想,自己倒先破功了。本来都快止住笑声了,两个人一对视,张扬的笑容就又会重新出现。
“你别笑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止不住了。”
“你先别笑。”陈岁桉一转脸,故意不看他,手掌抱拳捂着嘴憋笑。
但是这情绪上来了,忍也忍不住,笑意全从弯弯的眼睛里跑出来了。
两人一起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和陈岁桉独自走过千千万万次,只是这一次不同,晨曦下,有两个人的身影。
气氛很好,甚至说是前所未有的,陈戈本来就应该骑驴下坡,维持此刻的这份舒适与温馨。
但是,他担心,他的心里有好多问题。他想问陈岁桉的未来该将如何,他想问他的爸爸会不会再打他,他想问他的妈妈去哪了,他想问……他到底能为他做什么?
在这份惴惴不安的担心下,有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得害怕,他怕知晓一切困难之后,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害怕自己太弱小,只会为他伤心。
就在这样复杂的两种情绪的反搅与袭击下,心里像是下了一场雪。
陈戈是个不会隐藏自己情绪的人,什么情绪都表露在自己的脸上,他心里的小九九陈岁桉早就看的一清二楚,看他憋着话也不问,自己倒生出几分无奈来,忍不住先问。
“从刚才起床,你就想问我以后该怎么过吧?”陈岁桉不动声色,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或者说根本和他没关系。
“嗯?”陈戈猛地一转身望向他。
“我也不知道,”他坦诚地承认,“我只能一天一天地过。”
这话在陈戈的耳朵里总是说不出来的凄惨,心里这样想,脸上的眉目也愈发阴沉。
陈岁桉他到他这样,虽说心里感动,但还是不忍心,赶紧安慰道:“当然,你也别太担心了,朱婶儿人很好……”
“我知道,但是朱婶儿也有她自己的家庭,她怎么能顾得上你……”
“朱婶儿没结过婚。”
陈戈很诧异,仔细想想,她家里确实没有家庭大合照之类的东西,唯一见到的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只有电视上两个年轻女孩子的合照。剩下的地方没有一处遗留着别人存在的痕迹。
“所以,朱婶儿对我很好,像对亲儿子那样,她就像我的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轻轻抓住背上的书包带子,好像他再也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两人就这样一路扯皮,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瞎聊,再加上这段路本就不算太长,不一会就看见了学校大门前飘扬的国旗。
“陈戈,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玩,你明明知道大家都不喜欢他。”陆应淮的同桌是个乖巧的女生,带着厚厚的眼镜,平时也是很少主动去招惹谁,明哲保身的准则贯彻到底。
“但我觉得他很好。”陈戈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也不解释。
女孩也不多说,默默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陈戈看见了,但无动于衷。
陈岁桉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和垃圾桶靠的很近,没人愿意和他做同桌。
陈戈偷瞄一眼,他正趴在座位上,用他那根只剩一节的铅笔涂涂画画。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写作业,即使写了他也不能上交,因为别人只会把他的作业当成笑话扔进垃圾桶里,他们向来如此。
陈最早就想找他麻烦,这几天苦于见不到他,今天正好碰见他,早就下定决心给他一个好看。自他进房间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陈岁桉,刚放下书包,就大步流星走到他身边,两只手指头恰起他的本子,好像此刻他拿的什么最肮脏的东西。
“陈最,你又想干什么?”陈岁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相反那更像是一种面对幼稚行为的不屑。
“我想干什么?”陈最冷笑几声,这几声冷笑像是一个神奇的开关,话音未落,那群人全都像是有组织性地聚在这小小课桌边。
“对,你想做什么?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你这个人,活着就是一个错误,要不然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没人爱你呢?”陈最说着最恶毒的话,手里的动作也不停,随手一扔,把作业本投进垃圾桶,“不如去死。”
明明是连生死是什么都搞不懂,却能够运用的如此熟练,去攻击,去侮辱,去表达最大的恶意。
陈岁桉脸色一变,阴郁的脸色变得有些可怖,他努力地平稳语气,但这其中还是有几分颤抖,“那也不关你的事,”他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抓住陈最的衣领,“你给我滚。”
陈最和他身边的人闻言已经是怒不可遏,上前几步就要挥拳头,陈岁桉也不害怕,迎着拳头就要反击。
陈戈从陈最刚进来就悄悄转移了阵地,悄悄往后移动。他的同桌本不想让他离开,但在陆应淮说了三遍“起开一下”后,她也不得不让出一条路,摇摇头表示“已经没救了”。
此刻眼看双方谁都不让谁,大战一触即发,情急之下,陈戈大喊一声:“别打了!”
他第一次喊这么大声,教室突然寂静了一下,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几声钟声,不光大家双方愣了一下,就连“沉默派”也停下了手上的笔,齐刷刷地往这边看。
陈最最先反应过来,他憋红了脸,指着陈戈喊道:“你给谁一伙的?”
陈戈没预料到这,但是面对他的指责,他也不慌,尽量的放低声音,“但是陈岁桉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陈最也不听他解释,一字一句地往质问道:“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话已至此,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可能对于陈最这群人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就是这么理所当然、顺其自然。
陈岁桉上前一步,大喊一声:“废什么话,你不是想打我吗?你看我怕你吗!”
两方又开始蠢蠢欲动,陈戈赶紧拉开陈岁桉,使他们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陈戈明白,他不是在挑衅,他是在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得用心。而恰恰是这份心思让陈戈在此刻拥有勇气的加持,再次升起像之前一样英雄的情绪,他想:我谁也不怕!
“陈最,你差不了得了,就是你做错了,”他暗示陈岁桉别冲动,然后转过身,格外坚定的说,“我和没错的人站一起。”
陈最怒极反笑,他对权利有着疯魔般的渴望,他不能忍受像陆应淮这样的小喽喽也敢站起来反抗他,“你想当英雄是吧,陈戈,你当你是谁呢?你以为你爸妈和校长认识,我就不敢弄你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看以后这个班还有谁敢和你玩儿?”
他说的这么笃定,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切肯定会发生一样。
陈戈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懂拿捏人心,利用这种可怕的能力来孤立或者欺辱不跟随自己的人,恶性循环,逐步扩大范围。仔细想想,参与这场争斗的人哪一个是真心想恨陈岁桉呢?都是明哲保身的准则作祟,甚至在无意之中,这准则还充当了一份欺凌别人的理由。
我欺负你,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陈戈望着他这副令人恶心的嘴脸,愈发笃定陈岁桉就是无辜的。
陈戈后退一步拉住陈岁桉的手,脸上舒展的表情流露出几分清澈与阳光,“和你无关。”
陈岁桉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的选择他,他的第一感受不是感动,而是害怕。他像触电一般甩开他的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祈祷。
这次是陈戈愣住了,他僵硬地转过身,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手掌的余温也消散在空气里。
陈岁桉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陈最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是吗?他好像不是这样想的唉。”
陈岁桉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想解释,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已经好久没和别人解释过了。以前是没人在意,现在是说不出来。
正僵持时,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都在教室干什么?没听见早操的铃声吗!赶紧出来,带好红领巾。”教导主任倚在门框边,声色俱厉。
这几天学校的铃声坏了,比往常小了好几个音量,再加上刚才一群人吵吵闹闹,因而一个班,不光这些争吵的人没听见铃声,连“沉默派”也没听见。
教导主任一句话,一群人赶紧动起来,陈最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真的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只好愤愤离开,走之前也要发发狠,无声地讲:“一会才有你好看的。”
陈岁桉当然是没有看见他的表情,但实在是受不了陆应淮的目光,转身就要走。转身之际,陈戈拉住了他的手。
陈岁桉目光一震。
按照一般人的脑回路,自然是伤心欲绝,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按照故事发展,陈戈还是应该走到人群中间,做个小小透明人。
但是,他听见陈戈委屈地问:“为什么,陈岁桉,我把你当朋友,结果你都不向着我……”
陈岁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他还是伤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你是把我当成好朋友的对吧?”
陈岁桉抬起头,猛然间看见陈戈的眼泪,他瞬间慌了神,也不管有没有逻辑,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像一个迷路的人慌不择路,“你当然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明白吗,不,你肯定不明白,我现在真的……”
很害怕。
我怕我拖累你。
陈戈擦了擦嘴角的眼泪,“那下次不要再甩开我的手了。”
我怕我真的会退缩。
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有了这样相似的想法与恐惧。
原来,大家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