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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合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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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一定……
陈岁桉知道自己词不达意,脑子里想了十分,说出来的只有两分,但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解释这几分。
可恰恰是因为这两分,陈戈拉住了他的手,“行,我相信你。”
陈岁桉反握住他的手。
这两小只听见教学楼外的广播声又督促了几声,教室内几乎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陈戈拉住他的手,就要往外冲,明明眼泪都没擦干净。
可能确实耽误了太久,当他俩冲出教学楼的时候,教导主任正在阶梯上训斥来晚的同学,声色俱厉。那几个被训斥的学生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陈戈一个转身,带陈岁桉藏进一个阴暗的拐角,教导主任向这边望过来,没发现什么异样,推推眼镜框,继续去抓来晚的倒霉蛋。
陈岁桉咽咽口水,他可太懂如果被抓住会发生什么了。他下意识去看陈戈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他格外从容。
“我们从后门出去,躲林子里,他们不可能去查这个地方。”
陈戈说的很快,还没等陈岁桉反应,就已经拉住他的手飞奔进林子里,这动作之迅速与熟悉让陈岁桉不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第一次逃跑了。
两人气喘吁吁,趴在树上。这树生长的很高大,遮天蔽日,树叶遮住了部分阳光,形成一种很神奇的光影效果。
星星碎碎的阳光映射在陈岁桉的脸上,他喘着粗气,头发竟然有些湿漉漉,“陆应淮,你,你不是第一次逃跑吧。”
陈戈也是筋疲力尽,确实跑的太快了,肚子都有些隐隐的痛感,“嗯,之前有一次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情况,我跑了一次。
“一次?”他不相信陈戈这反应能力是一次训练就能达到的效果。
“对,我一直记得怎么走呢。”
“行吧。”他也懒得去争辩,现在当务之急,是等待广播快点结束,然后顺着人流悄悄挤回教室。
转头一看,陈戈已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了。他的脸很红,但是显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累了,呼吸匀称,仿佛根本没听见附近的广播声中的督促声。也正是这份从容不迫,陈岁桉好像也没那么急迫了,也懒懒地坐在他的旁边休息。
夏天可能快到了,这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树木也重新换发了生机,张扬的风吹拂着嫩绿的叶子,绽放在头顶的叶子,像是绿色的云,绵长不绝。
“学校又栽小树苗了吗?”陈戈随手一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几棵稀稀疏疏的小树苗,树苗下的土壤是潮湿的,应该是刚被浇灌过。
“应该是吧,我不知道。”这几天陈岁桉都不怎么在学校。
陆应淮一个弹射,就跑到这片小树苗旁边,好奇地左摸摸,右看看。
“这是什么树啊,我以前都没见过。”
陈岁桉挪到他的身边蹲下,揶揄道:“说得好像你以前见过很多树一样。”
说着摸摸树苗,“是枫树吗,我以前好像见过。”
陈戈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树,不过也没那么纠结。
“一会等到广播声结束了,我们俩就赶紧逃,你跟着我,我比较有经验。”
“行……”
虽然陈戈表面上没有不开心,这点小插曲也没有在两人之间留下什么间隙,但陈岁桉对刚才的解释还是觉得不够完善,断断续续,没有逻辑。他觉得至少应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不理你的”。
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勒住他的咽喉,反复衡量,反复咀嚼。
“那个……陈戈,你别难过了。”陈岁桉挪到离他更近的地方。
“嗯?”陈戈盯着他,“我不难过了。”
陈岁桉确实不想让他难受,但是他现在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快的态度,以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心里引出一丝丝怪异的感觉。
“这样吗……”陈岁桉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却透露出一丝丝的失望。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因为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不是故意的。”陈戈的脸上现出自信甚至有些臭屁的神态,嘴角微扬,陈岁桉又一次看见了他的酒窝。
“那你还挺厉害?”陈岁桉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甩开了他的手。
“那是。我妈说,有时候,先信任一个人才能更好的了解一个人。”陈戈轻轻把土壤向小树苗的根部捧去。
“那……谢谢你这么相信我。”即使我自己都站在迷雾里。
“还有,我向你保证,我下次绝对不会这么……”陈岁桉不知道自己这样行为应该被叫做什么,是背叛还是让他难堪的行为,头脑风暴个半天,最后只慷慨激昂,郑重其事地说个“让你难过了。”
闻言,陈戈才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他尖尖的小虎牙,“再加个,不能骗我。”
“嗯!我从来不骗人,你放心。”
广播声停下的时候,两人跑的飞快,一边匀速前进,一边还要小心翼翼的,左瞅一眼,右瞥一眼,换个视角来看平添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陈戈,你真的学坏了。”陈戈的同桌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你跟他学坏了,你今天逃走了没去做课间操,对不对。”她的语气里面有几分质问的语气。
陈戈心里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但他现在实在是无法为了寻求她的同意或者期待,而说一些违心的话。
“我确实逃走了,确实没做课间操,但是不是跟他学坏的,是我先提议的。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上次我之所以来晚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说着,他转过脸,真诚地劝解道,“你为什么把错都推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呢?江玲。”
江玲被怼得无话可说,但是还是嘴硬的反驳道:“但是,就是因为他,今天早上你和陈最彻底闹翻了,没人敢和他作对。”
“我现在明白了冷眼旁观也是另外一种助纣为虐。而且如果被欺负的人是你的话,我也会这样做,再说了,陈最之所以敢这样欺负别人,难道不就是因为我们之前总是这样说吗?”
江玲哑口无言。
她听陈戈说如果自己被欺负他也会保护自己的话,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语气上也不觉变得温和起来,“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也不想欺负任何人,我顶多只是不理他,而且我们之前那样不好吗,这样他们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真的吗?”他反问道。
“难道他们找谁的麻烦还需要理由吗?”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陆应淮是见过的。
江玲说不过他,也不再挣扎着劝他,“算了,我是为了你好,你不听就算了。”
“我知道,谢谢你。”他轻轻的说,表情却是那样坚定。
陈玲转过头不看他,右手还在写写画画,左手扶住脸颊,神情有几分落寞。
一上午下来,陈戈和陈岁过的还算"岁月静好",虽然陈最偶尔会飞来个眼刀,恶狼狠的表情想恐吓他们俩。但一般情况下,两人只会假装着不到,继续说小话,要不就爬在桌子睡觉。陈最也辙时无何奈何。
上午最后一节课,江玲有些嫌弃地把小纸条传给后面的陈岁桉。
小纸条大概只有半个巴掌大,经过这么多人,纸条早就变得皱巴巴的了。
他生怕小纸条会碎掉,皱着眉小心翼地展开。
带着小朋友的稚气,字体七歪八扭,部首也分了家,他认了个半天才看懂他到底在写什么。陈岁桉听说陆应准的爸爸还准通书法,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小孩的字这么惨绝人寰。
"陈岁桉今天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然后在一起去宿舍睡午觉,我有东西给你看。"
字小小的,铅笔字的能因摩擦都变的模糊,陈岁桉拿起铅笔刚想写个“好”字,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窗外的光。
他抬头看,周静的脸色有些难看,罕见地流露出几分难以说的无奈。
他跟着周静从后门离开了,顺手纸条揣进口袋里,什么话都没说。陈戈只顾着削铅笔,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计划着一会要干什么。
陈岁桉在办公室面无表情的接完电话,周静虽然站在他的旁边,但是也听不清电话里的人到底在说什么,除了结尾音量格外大的那一句“赶紧给我滚回来”。
办公室里静悄悄,陈岁桉默默把耳边的电话拉更远的距离。
“老师,我下午可能……”
“好……那个 ,那你回去吧……”她看上去有点手足无措。
“那假条?”
“没事,一会儿我给你补一份,你……”她努力组织好语言,“你怎么回去?我开车载你回去吧。”
“不用了,老师,”陈岁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我知道怎么回家。”
“老师知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老师陪你回去一趟?”
陈岁桉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那样的贫民窟……
“不用老师,没事的,我自己能回去。”
周静知道他是个很执拗的人,这下也不好再坚持,“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还有……”话有点难说出口,斟酌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如果你爸爸再打你,你一定告诉我,别什么都不说。”
她又是这么温柔体贴,陈岁桉几乎要把所有话都吐露出来了,所有痛苦与折磨,所有徘徊和迷惑。但是忽然想起陈最说的那几句话,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忽然偃旗息鼓。
算了吧,他听见自己说,说与不说,问与不问,只是徒增别人的耻笑罢了。
“我知道了老师。”他平静地回答。
周静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陈岁桉,要打破命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来都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在他的心里却像在山谷里的回音,一声,两声,三声……不绝。
他本来想直接回去的,但是一想到陆应淮还在等自己,边怎样也挪不了步子,呆呆地望着教室的方向。
窗外的杨树在风中张扬,在阳光里闪耀,在墙壁上留下了或明或暗的斑驳阴影。
一声放学铃声响起,人海涌来,陈岁桉看不清这些人的面目,也看不清自己,唯有风吹乱了头发,让他有一丝存在的实感。
所有人都逆光而来,尘埃也在他们中间飘荡。
忽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岁桉,你怎么先走了?不是说要一起吃饭的吗!”陈戈累的气喘吁吁,半弯着腰喘粗气。
“陈戈!”陈岁桉的脸上闪过惊喜的表情,但很快就被平静代替。
陈戈抬起头,他没发现异样。
“那个……陈戈,我去趟教室,你先自己去食堂吧。”
陈戈意识到不对劲,但他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陈岁桉莫名有点紧张,生怕他会看出什么。
“唉。”他笑了笑,假装无事,“你先去吧,要不然食堂阿姨就下班了。”
“她不会这么早下班的,我陪你一起回去。”语气里颇有不容置喙的感觉。
“你还不相信我吗?我都说了会去的,别磨叽了。”
陈戈脸上的疑惑的神色更重,“你干嘛这么着急赶我?”
“我哪有赶你?可能有点着急,主要是因为我现在很好奇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这样啊。”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行吧,你赶紧过来,趁着老师还没来检查午睡,我在宿舍等你。你知道我的床在哪,对吧?别找错了。”
“嗯,我知道。”
终于支开了他,本应该觉得松了口气,但在看见他背影的那一刻,他还是迟疑了,连自己都没事到自己喊了一声陆应淮的名字。
“怎么了?”他逆光转过身来,看不清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中窥探出疑惑的情绪来。
“没事……我是说,你快点走吧。”陈岁桉笑着说。
在陈戈转身离开的那刻,在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的那几分钟里,笑变成了苦笑。
他的目光追溯他的背影,心里道歉,但潜意识却在祈祷,祈祷明天永远不是荒山,祈祷明天是一个艳阳天。